《莲妖物语》横鱼公

4、悠然

　　百花会。

　　兴许，有些人，生来就是要享受寂寞的。

　　就这样又过了百年，我的大红衣裳已不知不觉随着花体变回了白色，我躺在池里，或趴在岸上看着自己的倒影，渐渐忘了把它变成红色。

　　我坐在这池里回忆我的一生，我发现没有什么回忆，就这样不知坐了几年。

　　那本是极好的一天，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到了中午，却渐渐地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几朵乌云缀在天边，似是想要围住这皇城。

　　“我是娇娘。”那名女子在池边站了许久，才开口道。

　　“我知道。”

　　我知道，你的身上有鲤鱼精的气息。

　　“他死了。”她又说了第二句话。

　　·····

　　“我知道。”

　　我当然知道，人与妖相恋，想要逃过天惩，本就是痴心妄想啊。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

　　女子娇颜，站在池边，眸如死灰，质问我。

　　我抬起头看向她。

　　“你知道吗，我们在百花会上相遇。”

　　“百花会，明明是热闹而欢快的节日。”

　　“爹爹却以我是女子为由，不许我去。我趁着家中办宴席，仆从忙乱的时候和丫鬟逃了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热闹的场景，到处都是花灯，映得街道泛着橘光···”

　　“人那么多，有小孩子骑在爹爹的肩上，有相恋的女子与情郎相约而走，只一样，每个人都是笑盈盈的···”

　　“我想，如果娘没改嫁，我是不是也能像他们一样笑，如果爹不专横，我是不是也能这么天真活泼，或者，如果我，如果我根本没出生在这个家，我是不是，也能像个普通女子一样生活。”她的语气如同叙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般平静，事实却凄入肝脾，寒彻肺腑。

　　“难得逃出来，怎么能郁蹙而回。”

　　“我跟着人群游走，买了花灯，猜了灯谜，却终究不敢打擂台。我着男装站在那擂台下，望着台上的那些姑娘比试，那些姑娘真是美啊，真是美。个个都那么神采奕奕，眼里泛着光。”

　　“我就是在那时，遇到了他。”

　　“我第一次见到这么不羁的男子，他只穿着青袍，手上提着一只莲花灯。笑眯眯地看着我。”

　　“他说···”

　　————————————————

　　“想去为什么不去啊，姑娘？”

　　————————————————

　　“我记不得那条花街有多美，我记不得那数不清的小贩，记不得那个擂台有多威风，可是我记得他长身玉立，就那样站在我面前，问我！‘姑娘，想去为什么不去啊’！我记得他灵动风流的眼神！我记得他青色的袍子！我记得他莲花灯的颜色！我甚至记得他微微低头的动作！”

　　“可是他···没有带我走···”

　　她越说越激动，歇斯底里，泪流满面，一滴，一滴地滴到了地上，化进了土里。

　　为什么人活着，要有这么多的悲伤。

　　我叹了一口气。

　　“好。”我说。

　　“好？”她望着我，似乎在等我确定。

　　“他用余生法力护你周全，那法力都附在你的玉坠子上，只需交给我吧。”

　　“法力离开时，会带走你对他的记忆。”

　　“好。”她泪眼朦胧，却笑着说。

　　“这纠缠了几生几世的爱恋，我想，是时候忘了。这一世，我的路，我要自己走。”她扯下那玉坠子给我，转身离开了。

　　地上的泪痕渐渐地消失了，如同那段桃花流水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