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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心疾 ...

  •   晚饭时,两兄妹一块回来
      江慧照旧在房里解决,今天她心情不错,让佣人把饭摆在阳台上,李姐小心撑着她身子,让她学习如何自己移位坐轮椅
      她气喘用了近二十分钟,才一步步挪向那冷冰冰两只轮子
      等她安全坐下,陈姐难得第一次向她露出笑容,真心赞扬:“不错,这就是效果,你只要坚持,还是可以正常行走的”
      江慧笑笑,手麻木推动轮子‘滚’向阳台,李姐口中的正常不过是义肢罢了,那能叫正常吗

      黑幕星宸布散,偶尔一丝尾风吹过,阳台上的石榴花摇摇曳曳,江慧吃一口饭看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的石榴花她觉得很特别,鲜红色的花瓣似乎红得有一点妖艳,就连一向稀疏的花骨朵似乎都在一个个骚首弄姿,等待开放
      以前爸爸最喜欢石榴花,他每天总是不厌其烦将它们搬出搬进,那时候她觉得那些破花都比得上她的待遇了
      某次因为大学选专业问题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她想选电子商务,而父亲自作主张给她报了金融管理,后来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气的她冲进花房把他珍爱的石榴花踢翻在地,犹不解气揪光了它们叶子,花瓣洒的满地都是
      因为这件事,她与爸爸冷战了半个学期,要不是妈妈中间做工作,不知道俩人都要倔到什么时候
      她放下勺子,将那盆观赏性极强的石榴花抱向饭桌,摸向最大那簇花朵,低头嗅去,深深呼吸它的芬芳,美不胜收
      忽然就有一种醉了的感觉,不是为花,只是简单的想起爸爸、妈妈、还有曾经那个自己
      她仰头,眨掉眼里莫名其妙的酸涩,轻轻放开它,挪回原位,不想去打扰它的宁静,那样如宝石的美她一直烙在心里,看到它,就会想到爸爸
      “慧慧”赵子静不知什么时候悄悄进来,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江慧抹掉眼里一眼就能望川的思念,微笑看她,仿佛刚才那个寂寥的背影不曾是她
      “子静,吃饭了吗?”
      赵子静坐到她对面:“吃过了——你快吃吧,一会儿凉了”
      江慧吃了几口,摇头:“不吃了,最近胃口不怎么好”
      赵子静欲言又止,嘴巴蠕动无数次,想问的太多,又不知道怎么问
      两人曾是好姐妹,江慧哪不知道她想问什么,拉紧了腿上毛毯,肆无忌惮盯着它,话没头没尾:“当初是我错了,不该一意孤行,现在这样——有时候觉得自己真可悲”
      “慧慧”赵子静拉她手,眼眶红红的:“别这么说,还有我呢”
      江慧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刚才压下去的雾气好像一句话,一个动作,水滴‘滴’一下掉下来,面对好友,她哽咽:“子静,谢谢你!”
      谢谢你,曾经在我走向‘悬崖’时拉了我,虽然我并没有回头
      谢谢你,曾经在我算计下还愿意叫我一声慧慧
      谢谢你,从始至终我们都是好朋友
      赵子静难过抱她:“你想哭就哭吧”
      她知道慧慧心里的苦,她一直知道,可是她也没有办法,她帮不了她,又不能看着她走到尽头撞得头破血流,所以她躲了,躲得远远
      命运总是薄待她,以前慧慧接连失去家人,后来又追着不属于她的哥哥,现在,终于——她残破的如同落日残阳倚在轮椅上
      赵子静痛哭,本来准备安慰好友的话,自己倒先哭的悲伤欲绝
      江慧一颗心纠纠的,眼泪像流不完的闸,她们抱在一团哭的稀哩哗啦,也许要哭的太多,反倒不知道哭什么
      ……
      赵子静拿过纸巾递给她,自己转身挤了一大把鼻涕,鼻子囊囊的,担心看她:“现在好点了吗,它……还疼不?”
      江慧也擦掉脸上水迹,摇头:“好多了,现在习惯了”
      赵子静刚恢复的眼睛又红红的,心疼搭上她骨瘦如柴的手
      “怎么可能习惯!咱俩上学时候你多怕疼啊,一到小日子就躺床上起不来,现在这疼,你哪受得了啊”
      江慧黯然:“受不了也得受,事出在我身上,自己不受着谁受,再说别人也代替不了,一辈子的事儿,早晚都得习惯”
      听着她泄气的话,赵子静想安慰又觉得无从说起!,安慰她腿会好吗?怎么可能!可是看到她颓丧的样子她也只是半响憋出一句:“会好的”
      江慧勉强笑笑,知道她好心,转移话题道:“你的良良呢,他没回来?”
      提到良良,赵子静刚才还消沉的脸蛋渐渐有了笑容,灰色的眼睛呈现出一种蓝色的火焰,就连她那天生毫无光彩的头发都在她的火焰里飘动起来
      “他还在英国,下半年才能回来”
      汪慧好笑看她:“哦——他放心你一个人回来啊,我记得某人好像一向看得很紧啊”
      “嘿嘿……”赵子静颇为憨态挠头:“他离不开我嘛!当然要看紧了,本姑娘的行情可是一直上涨不跌”
      这话倒是真的,江慧记得上学时师兄们最偏号这种口味,性格大方、为人天真仗义,最重要的一定要憨一点‘傻’一点,用时下最流行的词叫【小白】
      赵子静是那种打眼看上去任性的刁钻小姐,长相比较复杂,既不是美艳、也不可爱,更不文静——总之属杂交品,无法判断
      她人傲气凌人又偏没真才实学,走在路上都是昂着脖子跟抖擞打鸣的公鸡一个样
      江慧有次和其她两个室友聊开了,扔下手里打网游的鼠标,在宿舍扭着猫步学某大小姐‘打鸣’——逗的两人哈哈大笑,互拿薯片砸她
      她也笑得直不起腰来,赵子静同学突然推开门,嘴巴火焰一样俏起,走过她身边扶起她,让三人听话在床上并排坐好,亲自示范她的‘打鸣’
      从那后两人的关系才从淡如水君子之交火箭一样上升为死闺蜜,几乎无话不谈
      良良是她青梅竹马小良哥,用江慧的话说好到爆表,对静小姐心司马昭之心,好到无节操无下限无原则……
      为了追她,从初中追到高中再到大学,一路心酸史不足以描述外界驾定的‘天作之合’
      子静姑娘傲娇的成功让小良哥本垒打成,这次回来就是准备他们结婚礼
      江慧真心祝福她,她们两人总算一个是幸福的
      人生那么多风景,有一处总在你回头时他都在,子静很幸运,她的风景一直在

      晚上睡觉时江慧陌名收到一条短信:‘爱笑的女人,运气不会太差’
      她手指顿了顿,尽管没有属名,这窜号码她还是记得
      翻来覆去又把枕头下压着的手机拿出来,黑暗里,蓝色的光照得她眼睛眯了眯,想了想打出:‘谢谢,一切安好’
      等了会也没见回复,她看了眼时间,零晨——
      清晨的花气总是格外醒人,江慧早早坐上轮椅,自己滑着滚轮移至阳台,享受一天之季的流动
      昨天还在含苞羞涩的骨朵今天绽然天放,极似两簇眉眼开放的笑脸,香气仪人
      佣人照旧把她的早餐移到阳台上,悄悄退出去
      江慧喝粥的手一顿,望向院里来的客人,她记得赵子琛从来不会把工作伙伴带回家
      她低头继续喝粥,这些又不关她的事,准备吃完后该开始她的早练了
      没大会,佣人又手脚轻轻敲门
      “夫人,先生说有客人要见您,看您吃完饭后还是?”
      “见我”她陌名,刚才的西装男?
      “让他现在过来吧,顺便把早餐收拾下”
      这次是何嫂进来,给客人暖暖一杯香茶,而她面前摆的是一杯牛奶
      西装男直接切入主题:“赵太太您好!我是恒泰律师所的周律师,也是您这次事故所属律师”说着他取出一个蓝色文件袋:“这是丽江那边传过来的赔偿事项,里面说的很详细,另外还有一份当地旅游局派发的额外慰问赔偿,有什么问题您可以直接联系我,这是我名片”
      江慧接过,白色的名片上大大两个字‘周帅’
      她反过名片压向牛奶杯底座
      赔偿对她来说,真有一种揭破伤疤的难堪,像是生生撕开一个缝,任寒风呼呼吹过,而自己只能听之任之,感之受之
      “其他人呢?”她问
      “其余两名乘客当场死亡牵扯比较多还没定下,您和一位现在还处于昏迷乘客属于生患中最严重的,所以除却所属景观公司赔偿还有一份旅游局的赔偿,另外四名乘客属轻伤,目前无大碍,赔偿可能比较少,而且他们已经出院了”
      “哦”江慧大略掀了两张纸,放下:“我知道了”
      外面打交道的,都知道这句潜台词便是下客了,做律师的哪个不是人精,周帅起身,客气回道:“那赵太太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
      待人走后,江慧将那封文件扔向桌角
      她讽刺想:原来她的腿,她的一生就是这几张白纸啊
      真是荒谬的另人心酸,如果可以,她想花更多钱把那只腿买回来,可以吗?!
      清醒至今,她一直麻痹自己,一直自欺欺人——不敢想那个时而阳光时而忧郁的男人,弹指一秒间就这样永远消逝在人海,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那样让人听着荒凉到落泪的歌声
      初见时,一间别致茶舍里,他远远坐着,一把破旧吉它,让她默然清醒又无限感悟
      再见时,篝火晚会,火红色火把下,他们默然碰杯,像是天涯一个你,又有一个我
      他会把脸闷在干净的白甸河水里,像一尾草烛一样吸收灵感
      他会骑着彪悍的马匹在落日夕阳的下午,随性狂奔,笑着告诉她,初次骑马的悲惨糟遇
      他会提着一袋秏牛肉告诉她,这是客家的热情
      他会在爬山时,告诉她,雪山上的人奇特的低原反应
      他会安静在山尖上,听她一遍遍疯狂喊‘我是江慧,我是江慧……’
      他会忧郁站在亭台前,用着独有的沧桑唱那首‘光阴的故事’
      他会静静后腰借她,任她抱着挥发那一刻陌名的心酸而不问缘由
      他会含笑告诉她,他是个流浪人,而眼里却藏着太多的故事
      他还会在吊厢碰撞前一刻,不顾一切扑向她
      …………
      他还会很多很多……多的让她想起来就会陌名的想要流泪
      江慧垂首,再也压抑不住呜呜哭
      她颤抖着手指按在残破右肢上,望着东方这一刻让人看不到希望的日出,想到他在另一个日出前告诉过她——会不虚此行
      她不知道除了一个名字他还留下什么,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随她结伴而行,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扑向她,她不知道很多很多……
      这些他都不能告诉她了,那个男人在黑暗前一刻彻底消失了,如来时那样的突兀
      留下的只有相机里为她拍下的印记
      或许因为泪太真了,所以有些腿颤,多日不曾体验到的钻疼让她不稳倒向地面
      疼痛在这一刻疯狂嚼蚀着她的神经,她甚至希望这痛再来得猛烈些吧,身体的疼痛永远非她此刻心脏抽疼的地狱
      她颤抖窝在轮椅旁,脑中那张脸仿若心脏一样,抽抽扎扎,白茫茫一片
      …………眼前他依然坐在那木色台阶上,背景一片静湖,旁边是熟悉的篝火,他笑着递给她两瓶酒,两人合膝而坐,蓝色火焰下,他笑着告诉她‘你不像疗伤人啊!’
      江慧再也忍不住,心脏那个点似与腿部剩余神经紧密抽拉在一起,利刃一样拨弄那团血肉,又点点沫沫扬下一团盐巴,疼的切入肺腑
      赵子静本是吃完早餐过来看她,推开门‘啊’一声尖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心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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