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洛文绍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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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个时候的人没有什么娱乐，县里要是来了个戏班子就是全县的大事儿了，十里八乡有条件看戏的人家都往戏院里去看戏。在这个全民皆戏迷的时代，连纪父都能哼上一两句戏词。
纪衍泽坐进马车，问道：“母亲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吗？”
姨娘答道：“你放心呢，有李妈在。”
衍慧说：“我说在家陪妈，妈还赶我。”
衍清在一边低低地笑，看到一家子和和睦睦的，纪父满脸都是欣慰的笑容。这些日子，纪父心情颇好，人看起来年轻了不少，纪衍泽看着纪父还是一阵恍惚。因得上辈子那个父亲的关系，纪衍泽和现在的纪父远没有和母亲、衍慧两姐妹甚至是姨娘来得亲近。相处之后，纪衍泽能比较得出来上辈子的父亲和现在的父亲性格上的迥异，渐渐就放下了心防。年前收租那会儿，更是让父子俩有了些相同的话题，纪父偶尔会跟纪衍泽讲一讲族里的镇上的事情。这是一直缺少父爱的纪衍泽所始料未及的。
纪家人来得有点晚了，到戏院的时候，门口已经是人山人海，戏台上冷冷清清还没开始呢，气氛就如此高涨，可以想见等正式开演，会是怎样热烈的场景。
纪父在戏院里有熟人，在二楼最佳的观赏位置，留了一家人的座位。纪父让大家伙儿不必着急，先去吃了晚饭再说。
后世娱乐业发达，影视行业发展如火如荼，这种传统的戏剧倒成了彻底冷门的东西，就是些念旧的人会在闲暇时听听戏曲，专门上剧院去看看戏。纪衍泽显然不是念旧的人，对戏曲的什么念唱坐打是一窍不通，现场看戏更是头一遭。
纪衍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在饭桌上，衍慧还特别奇怪地问道：“大哥怎么好像没看过戏一样？”
纪衍泽只能呵呵了，自觉多问了又得露馅，赶紧闭上嘴吃饭。
要说这外行就是外行。今晚的这出戏据衍慧所说是经典的《梁祝》十八相送的桥段，曲风轻快，唱腔高昂，吐字清晰，堪称越剧的代表作。可耐不住第一次听，纪衍泽还是听得云里雾里，旁边的家人看到梁祝二人无奈分离都泪眼朦胧了，衍慧还在嚷嚷：“梁山伯你这个笨蛋，祝英台是个女的啊，她说的是她自己啊。”
可纪衍泽却是越看越看不下去。纪衍泽无聊地到处看人，大家都很全神贯注，这时候就能体验出孤独的感觉来了。纪衍泽想，自己一个现代人到底还是融入不进这个时代。这是观念、生活习惯所决定的，没办法。
纪衍泽在攒动的人头中，发现好几位同窗。
纪衍泽恶趣味地想，要是梁山伯在祝英台还是男人的时候就喜欢上了对方，那岂不是想搞基；如果是在得知祝英台是个女的的时候喜欢上对方，这能转换得过来吗？假如左俊是个女的……纪衍泽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知何时，纪衍泽的脑海中浮现出苏少堂那张眉目俊秀的脸，要长成苏少堂那样，应该能接受吧？
纪衍泽枯坐了近四个小时，终于等到一场戏结束。梁祝化为蝴蝶飞走了，这一幕惹了在场多少人热泪盈眶纪衍泽就不关心了，纪衍泽关心的是，这么晚了，又是黑灯瞎火，他们该怎么回去。
纪父道：“我已经让高叔同洛家说好，今晚，我们一家人就宿在你洛伯伯家。”
“洛伯伯，哪个洛伯伯？”
“还能是哪个洛伯伯，他的大儿子文绍，不是同你一个学堂吗？”
纪衍泽已瞎。纪衍泽在懊恼的同时，另一种情绪升腾起来。他和洛文绍竟有这样一层关系，所谓近水楼台啊，这不就是天赐的良机拉好同洛文绍的关系？说起来在戏院里还看到洛文绍和冯观涛呢，洛家人除了洛文绍，竟是没人来看戏么？
曲终人散，纪衍泽跟着一路唏嘘的家人来到洛家。
洛家是洛县首屈一指的高门大户，朱漆的大门外两尊威武高大的狮子，门上挂着“洛府”的匾额。纪家的马车到达洛府之后，就有人来领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等个子的男人恭敬地给纪父鞠躬：“纪老爷，请随我来。”
当真是庭院深深，纪衍泽感觉自己都转晕乎了，才来到一处像是会客的阁楼。女眷们被另外一些人直接带着下去休息，纪衍泽随着父亲跟着男人上了阁楼。这洛家还蛮奇怪的，这样的建筑样式在洛县一点也不常见，亭台楼阁一向是南方的专利，不过也没有明文规定北方不可以这么建房子。
纪衍泽在心里活动着，不一会儿就到了二楼，虽然屋子里放着很多盏煤油灯，但依旧比不上后世的灯光，房间里显得昏暗异常。往常这个时候，纪衍泽如果不是在挑灯夜写就是已经上床安睡，见人还是第一次。
纪父走上前去跟一个五十岁以上的穿着长袍戴着眼镜的斯文男子作揖，纪衍泽往男子身后看，眉毛不禁一跳，洛文绍居然也在？
纪家父子同洛家父子打过招呼，洛父便道：“衍泽累了吧？文绍，你带衍泽去你房间里休息。”又对纪衍泽说道：“家中客房不够，衍泽就委屈点跟文绍一块儿睡，可以吗？”
纪衍泽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关键是洛文绍吧？纪衍泽去看洛文绍，洛文绍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低低地说了声：“跟我来吧。”
纪父和洛父应该还有话说，纪父朝纪衍泽点点头，纪衍泽叹息一声，跟着洛文绍下楼。洛父看起来多和善温柔，哪像洛文绍每时每刻板着一张脸，一点人情味也没有。
洛文绍的房间不大。洛家占地面积很大，但听闻各房人口众多，这也是纪衍泽得和洛文绍同住一个房间的原因。不过，洛文绍身为长房长孙，他的房间不会太小就是了。纪衍泽跟在洛文绍后面，进了房间，洛家的仆妇端来洗簌用品，纪衍泽拘束地洗簌，那边洛文绍很快就完成了洗簌，端坐在书桌后面看书。纪衍泽好奇地凑过去看，这人居然在看类似于西语启蒙书之类的书籍，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弄来的。
“困了的话，先去睡吧。”洛文绍看了看纪衍泽，那神情不冷不热的，对于要和“讨厌的人”同床共枕一点也没有排斥的感觉。
纪衍泽慢吞吞地挪到床沿，脱了外衣，掀开被子躺了下去。洛文绍的床居然还是那种十分传统的雕花木床，放下帷幔，能看到隐隐绰绰的亮光，纪衍泽翻来覆去睡不着。不知道过了多久，灯灭了，听到窸窣脱衣的声音，帷幔被拉开的时候，纪衍泽着实被吓了一跳。
“还没睡？”黑暗里看不清洛文绍的表情。
“唉，孤枕难眠啊。”纪衍泽开始贫。
洛文绍没去理会他，径自挨着纪衍泽躺下。床不够宽，纪衍泽为了两人之间留点空隙，一个劲地往墙壁里头挤。结果被纪衍泽这么一弄，洛文绍连一半的被子都没捞着。
“做什么？”洛文绍道。
“嘿嘿，抱歉。”纪衍泽消停下来，两人暂时无话，但是听着对方呼吸的频率，两人都知道对方没有睡着。
纪衍泽觉得应该说些什么，但是这样的气氛太过别扭，饶是纪衍泽已经决心走逗逼的路线，也有点开不了口。纪衍泽和洛文绍正儿八经就一起上过两天课，之前虽然认识，但跟现在的纪衍泽无关，而且前一个纪衍泽和对方还结着仇怨，纪衍泽有努力在化解，目前来说还是……别扭。
纪衍泽觉得还是开诚布公推心置腹比较好，在沉默良久之后，纪衍泽试探性地问道：“洛……文绍，你睡着了吗？”
“嗯？”
“你没睡着啊，呵呵，我也是。其实我是想跟你说，我跟以前的我真的不一样了，在那次摔跤之后，我确实把什么事情都忘记了。或许你可以再观察一下，看我是不是真的变了，我不希望我以前的一些行为成为我们之间交往的阻碍，我想和你做朋友。”说完最后一句话，纪衍泽莫名觉得脸有点热。
洛文绍沉默了一阵，道：“为什么？”
“啊？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想要和我做朋友？”
纪衍泽在黑暗里耸肩：“我也不知道啊，那天在书店遇见你们三个，我就想，这三个人要是我的朋友该多好，这种感觉特别神妙，就像伯牙和子期？”纪衍泽自己说完就笑了起来，比喻好像很不恰当，他可以成为三剑客的钟子期，三剑客可没把自己当成纪衍泽的俞伯牙。
对方又是沉默，就在纪衍泽快要睡着的时候。
洛文绍幽幽地叹息道：“睡吧。”
纪衍泽这一觉睡得相当舒服且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旁边的洛文绍早已经起床了，纪衍泽慢悠悠地起来，在洗簌的时候，纪衍泽问给他端水来的小丫头：“洛文绍呢？”
小丫头道：“大少爷在院子里打拳呢。”
纪衍泽边洗脸边探出头去，果然见洛文绍在院子里舞拳，一套拳打下来虎虎生风，难怪同样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对方已经长得那么高大。纪衍泽连对方的肩膀都不到，全身上下看不出一点结识的肌肉。纪衍泽对自己这一世依旧白斩鸡似地身材感到无奈，但纪衍泽两辈子加起来都讨厌运动，要想长成洛文绍那样可能是做不到了。
大概是“睡了一晚”的交情，纪衍泽明显感觉到洛文绍对自己的态度有所转变，虽然对方还是冷着脸没什么表情，纪衍泽能感觉得到洛文绍对自己没有之前那么排斥了。两人吃完早饭之后，一同步行去学堂上课，这一路上，两人就西语还聊了一阵。纪衍泽惊讶于洛文绍的学习能力，虽然发音并不太准确，但几句简单的对话，对方已经能够熟练应答。纪衍泽怕露馅不肯多说，心里其实佩服对方佩服得要死，更是对自己交友的眼光又自信了一分。
左俊早早就来学堂了，看到三剑客之一的洛文绍不是跟着苏少堂、冯观涛一块儿来学堂反而是跟着纪衍泽一块儿来，惊讶地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纪衍泽笑笑，称两人只是碰巧一块儿了。
有了洛文绍这块突破口，纪衍泽和另外一派的同学相处也日渐融洽。纪衍泽在西语这块的“天赋”令人咋舌，江夏对纪衍泽十分满意喜爱，给了纪衍泽一个“代理教师”的职位，在课间时间辅导同班的或是低年级的同学们西语。同学堂的人发现，纪衍泽真的变得很不一样了，更幽默更亲和，如果非得要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如沐春风”。他会和熟悉的人开玩笑勾肩搭背——虽然总被说“轻佻”；他博闻强记，在课堂上和老师的互动活跃而积极；他教同学西语，别人发音不准，他就一遍一遍地教，带读，直到对方学会为止，似乎有无限的耐心；他好像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点子，在开学一周之后，纪衍泽居然想起来古代曾经十分盛行的蹴鞠运动，还将蹴鞠改变规则，将改变后的蹴鞠运动称为“足球”。
由于学堂扩招，学堂后边的一大块空地也一并被县政府划给了学堂，纪衍泽就是看中了这块地才想起足球来的。他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应该在外头挥洒激情和汗水的时候。纪衍泽找老师商量了这个事儿，老师听后觉得十分可行，还去县政府活动，划了一小笔钱，请人清理了空地上的杂草，用白石灰画了标准的球场线，还像模像样地做了两个框——这些创意自然来自纪衍泽的描述。
球场鼓捣出来之后，在制定规则上，江夏这个正经从西国留学归来的西语老师帮了很大的忙。纪衍泽没踢过球不懂其中的门道，古代的蹴鞠规则又稍显复杂，好在江夏曾经在西国看过比赛，还专门研究过一阵足球，对这些东西都是驾轻就熟的。江夏年轻还充满热情，自告奋勇地担当起“洛县中学堂足球队”的教练。
和洛文绍一块儿来学堂的那日中午，纪衍泽照旧和左俊上饭馆子吃饭。两人正吃着，洛文绍突然从对面桌走了过来，道：“一块吃吧。”
“啊？”一时间太惊喜，纪衍泽鸡腿啃了一半掉进了碗里。
三剑客之一的洛文绍主动示好诶，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有木有？左俊兴奋地拉着纪衍泽往三剑客那桌蹭去，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纪衍泽默默扒饭，嘴角也笑开了。冯观涛见洛文绍对纪衍泽的态度转变，没什么心理负担地接受了纪衍泽，在三人组中，冯观涛一向是不愿费心动脑筋经营关系的人，苏、洛两人怎么样他就怎么样。苏少堂对洛文绍的突然转变自然是不忿的，但他不能对好友怎样，只好连连对纪衍泽没好气。
纪衍泽看着苏少堂那销魂的白眼，心里十分受用，比平时还多吃了一碗饭。
自此以后，五人都一起吃饭。纪衍泽瘦，挑食，有时候就只啃一只鸡腿。都是半大的小子，五人除了纪衍泽饭量都很惊人，饭量最大的就数默不作声的洛文绍，起码有纪衍泽饭量的五倍。看着纪衍泽吃那么少，连苏少堂都看不下去了，时常强迫纪衍泽多吃一些。两人的关系也不像当初那样针锋相对了（纪衍泽：那只是少堂一个人看我不顺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洛文绍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