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妖十载》宣小喧

8、奶爸

　　三人走到日落才返回到村子，素清一进那家农户家的门，就扯着男人的领子逼问道：“我家孩子呢？”

　　没有听见孩子的哭闹声，书生一掀帘子就走到里屋去，没一会儿铁青着一张脸问：“孩子呢？”

　　农户夫妻俩从一开始的愕然到随后的推人撒泼，其间只用了眨眼的时间。

　　“什么孩子？你自家的孩子自己不带好，上我家找什么孩子！”妇女叉着腰怒瞪道。

　　男人更是从门后摸出一把翻地的铁锹，睁红了眼，威胁地举起来骂道：“从我家滚出去，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少年将军未言一语，“刷”地一声从腰间拔出佩剑，一剑就架在了男人脖子上。男人吓得手一抖，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女人一开始的气势一下子灭了。她想抱腿求饶又不敢，只趴在地上大声哭喊道：“英雄手下留情。”

　　“孩子呢？”邵文枫怒目而视，目眦欲裂，手上的剑更是加了几分力道。

　　“孩子，孩子……”妇女慌张地看向丈夫，可此时的男人早吓得尿了裤子。

　　“孩子被妖怪接走了！”妇女大哭着匍匐在地，“英雄，我们夫妻俩也不想的。把孩子送去给山里的妖怪吃得造多少孽啊！我们夫妻俩下辈子都还不完。可是，村子要再不送孩子去我们大家都别活了。但是我们自己的孩子怎么送得出手啊！英雄，是我们错了！饶了我们吧！”

　　书生腿一软，满脸惨白地跌坐在凳子上。他不可置信道：“小溱琼被山里的妖怪吃了？”

　　“英雄饶命……”

　　“英雄饶命……”

　　两人的求饶声此起彼伏地回绕在不大的小屋里。

　　“无……”素清轻声唤。

　　“嗯，我知道。你问问他们孩子送去哪了。”我无可奈何地看着这出闹剧。

　　“你们把孩子送哪去了？”我话音未落，少年将军就问出声来。

　　“在村外小湖边的石阶上，”男人着急道，“英雄饶命！”

　　邵文枫收起了剑，往外走去。我依着风势，一马当先地冲到了前面。

　　天色已经很暗了，小村子本来就没什么人烟，再加上常年有妖怪袭击，一到晚上路上竟没一个人。月亮斜斜升了起来，我追着月亮更加快了速度。出村落不久，远远的我看到一片泛着光的水塘。可是冰凉的石阶上没有孩子。除了一滩血迹以外什么也没有，冷风瑟瑟，水里的芦苇丛随着风发出“簌簌”的声响。

　　我在周边找了好一会儿才看素清他们火急火燎地赶过来，书生不可置信地看着发暗的血，脸比纸还要白。

　　“我们来迟了么？”书生摇摇晃晃，眼看快站不稳了。

　　邵文枫站在那摊凝结的血一滩旁边，眼里闪过一点水亮。他脸上挂满了悲恸没说一句话，隔了一会儿他抹了下眼侧过脸去，整张脸陷入了一片阴影之中。

　　“溱琼……”素清的声音有些难受，在冷风里无力地徘徊。

　　“咯咯咯”，芦苇荡里似乎有几声蛙鸣。可是此刻已是深秋，哪里来的青蛙？

　　率先反应过来的邵大将军一个箭步上前，拨开密密的芦苇，里面露出一张笑得无邪的小脸。

　　“溱琼！”将军惊喜地叫道，一把将伸手求抱抱的小姑娘从水里捞了出来。小孩扑腾着两条藕断般白嫩的腿，笑得好不自在。

　　“溱琼！”

　　“溱琼！”

　　书生大惊之下又是大喜，他急急往前跑了两步，打了个踉跄，随即手脚并用跑上前，一把抱住孩子，用脸蹭着孩子冰凉的小脸蛋。

　　“怎么这么冷，快！你们谁给件衣服！”书生喊道。

　　“是不是你趁妖怪吃其他孩子的时候，自己躲起来了？是不是？是不是呀小机灵鬼……”书生逗弄着舞着小肉手的溱琼道。

　　小溱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知道“咯咯咯”不停地笑。

　　“邵将军，我们要不要先回村子？这里会不会还有妖怪？”书生四下看看，不放心地问道。

　　邵文枫一剑刺死只兔子，仰天大笑：“我邵文枫何惧鬼神？”

　　素清从自己的包袱里拿出一件干衣裳，伸手给溱琼擦头发，嘴角带着一丝淡定的笑。

　　我看着三个男人为了一个孩子忙得屁颠屁颠的，心中闪过一丝奇怪的温暖，可能是火堆给我温暖的错觉吧，我自己跟自己说。

　　秋晚很凉，可是他们一个个都忙出了汗。篝火上架着烧着刚逮回来的鱼虾，小溱琼坐在将军铺在地上的大氅上爬来爬去。

　　他们还是半点长进都没有，带孩子带得一塌糊涂。孩子身上的湿衣服不知道及时换掉，不晓得孩子冻在水里这么久不能直接烤火，要搓一搓孩子的手脚促进血液循环……我絮絮叨叨在素清耳边指指点点，稀奇的是，素清手上一板一眼地做着，而脸上在火光中始终带着舒心的微笑。

　　“爹爹……”

　　“爹爹……”

　　“爹爹……”

　　小溱琼爬来爬去，一会儿看看你一会儿看看他，最后舞着小手，冲到火堆跟前兴奋地大叫起来。素清坐在她旁边，心疼又无奈地把小孩抱回大氅，擦了擦小孩爬脏的手脚。

　　小姑娘“咯咯咯”在素清怀里扭着身子挥着手脚，不让素清捉住。

　　“你们下面有什么打算？”素清看向另外两个温柔注视女孩的大男人。

　　邵文枫烤着半只兔子，火光把他清秀的脸烤得红红的。他转着手里的木枝，朗声说：“我下面要回京城复旨，在京城留不住几日会快马加鞭回边疆。”

　　书生收拾着包袱，笑道：“看来我与将军同路一程，京考还有数日便开始了，我得尽快去京城赶考。”

　　“那么先生呢？”邵文枫将烤好的兔肉递给书生，书生笑笑又让给了素清。

　　素清修长的手指剥下一片肉吹了吹，小溱琼凑着脑袋就叼了去，砸吧砸吧吃了满嘴油。素清继续不温不火地边剥肉边说：“我天大地大四海为家，因为现在有了小溱琼，便打算攒笔银子开个道观。我思忖着这以后带着小溱琼，也能有个衣钵。”

　　“先生，文枫虽为武夫，但也是朝廷将领。虽俸禄不多，但也想为先生尽些绵薄之力。”邵文枫道。

　　素清随意地挥了挥手：“将军不必多言。将军好意心领了，但素清也自有打算。”

　　将军沉吟片刻，仰头笑道：“文枫知了。一切由先生安排。”

　　“这孩子？”书生开口道。

　　“怎么了？”素清低下头看去。

　　小姑娘嘴巴鼓鼓囊囊的，红红的嘴唇被油抹得油腻腻的。素清差异地看向手里的兔肉，竟然只剩下了骨头。将军朗声笑了，小溱琼不明所以地鼓着腮帮子跟着一起傻笑。

　　素清憋了半天才说出话来：“这孩子，胃口真好。”

　　将军笑道：“先生，你要不要再考虑下？文枫起码可以给些孩子口粮上的补贴。”

　　三个大男人在火堆旁畅快地笑了起来，旁边小溱琼也兴奋地手舞足蹈。几个人笑声萦绕在树林的上空，久久不曾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