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心中”之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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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龙生公子？”
男人从恍惚中惊醒，似乎还未消化完刚刚听到的消息。但他听出了女人声音中的一丝嗔怨，立刻就转变了情绪，将女人搂到怀中：“因为太惊喜了，都不知道怎么反应了。我是个笨蛋吧，螺黛。”
名唤螺黛的艺伎依偎在他怀中，掩着唇吃吃地笑了：“那公子打算怎么做？”
“既然事已至此，我当然会向父母禀明，将你迎为正妻。我怎么受得了你和孩儿在这里受苦？”
“妾身并不辛苦，能够和公子相遇，甚至诞下公子的孩子，妾身觉得很幸福。”螺黛的眼中暗含的一丝不安终于消退了，她抚着肚子畅想着，“公子，你希望这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呢？果然还是男孩比较好吗？”
“女孩就一定长得像你，我还是希望头胎是个女孩，这样就可以将她打扮得跟你一样漂漂亮亮的了。”
“公子，你是在作弄妾身吧。”螺黛羞红了脸，缩到男子怀中。
男子轻柔地搂过她的腰身，以唇轻啄她圆润的耳垂：“怎么会，这都是我的心里话，难道还要我将心剖开给你看吗？”
螺黛摇着头，抱紧他：“怎么会，这样就足够了，已经足够了。”她没看到的是，男子在吐出动人情话的同时，眼底却一片冷淡。
啊啊，这里的酒醇香浓厚，很对他的口味呢。只是可惜，能喝的次数也不多了。
“螺黛，上次跟你说的那桩茶叶生意，就快要成了。对方对我提出的条件也十分满意。然而，他们要求四成定金，而我凑够了手头的钱，也只得两成。”
“哎呀，那还差多少啊？”
龙生比个三。
“是三十两？”
“不，三百两。”
螺黛长抽一口气：“这，这么多？”
“生意的事太复杂，你不用懂。这次的确是桩大买卖，只要成了，本金就能翻番，足够我们买一个大院子了。成婚后，我想跟你单独住出去。母亲的脾气不太好，若是你与她住在一间屋檐下，让你受了气，心疼的可是我啊。”
“是，是……”想到龙生正为他们的将来努力拼搏着，自己却对这些金钱大惊小怪，螺黛实在是羞愧。她拿出自己的梳妆盒，从底下的格子里数出三百两的银票，递给龙生：“那我也出一份力，公子可要早点赎我出去。”
龙生的一汪桃花眼满含深情：“夫人如此厚爱，为夫自当尽力。”这一眼又看得螺黛满脸通红。
这之后，龙生还是定期来看螺黛，每次还给她带一些他亲手做的小礼物。螺黛每次都惊喜地收下，珍而重之地放进自己的梳妆盒中。这个世上，哪还有男人愿意亲手给自己的女人做礼物，讨其欢心的呢？她能够遇到公子，何其有幸？同时，她又觉得受之有愧，特别是看到公子为了给她做礼物而受伤的手指，更是心疼。
于是每次收到礼物之际，螺黛又免不得将自己的珠钗，耳饰相赠。毕竟听说他的母亲突发重病，正是用钱的时候。她一心想从良后做个好媳妇，好好孝顺婆婆。公子对她如此厚爱，她自当投桃报李。
金钗玉石在见惯好东西的上位艺伎看来，只是有着高额价格的冷冰冰的器物，其价值远不如有情人亲手做的礼物来得珍贵。然而在世俗的眼光下，其价值却远非她收到的那些小玩意能够媲美。
在螺黛不知不觉中，她落入风尘后辛辛苦苦攒的钱竟一点一滴地全都流到了龙生的口袋中，而她对此事浑无所觉。
龙生迟迟不提娶她一事，但螺黛的肚子却是等不起了。怀孕五个月的时候，纵是结为姐妹的小舞伎如何替她遮掩，也已经到了极限。
可这时，龙生却一头跪倒在螺黛面前，满脸的痛苦：“是我糊涂，错信了旁人。那茶商拿了我的定金还不够，又匡了我投资了一大笔钱，如今却跑得连影都不剩了。螺黛，是我对不起你。忘了我吧，我是个不配给你幸福的男人。”他的眼中流出泪水，对即将到来的离别是那么不舍。
“公子何出此言？螺黛对你的心意，难道你还不知？区区生意上的挫折，我们从原地爬起，再战便是。”
龙生面容苦涩：“我一直不知该怎么与你开口。但是螺黛，因为这次失败，我已经将用来赎你的钱也赔个精光。我从初次见到你的时候起，就一点一点攒起的钱，全都被骗走了！”
螺黛如遭雷击，她心心念念的事，她的终身幸福，如今全部化为了泡影。
龙生跪着哆哆嗦嗦地执起螺黛的手，虔诚地亲吻着：“螺黛，今生是我有负于你，唯有来生再续前缘。”
一时之间，螺黛的脑海中忽地转起了走马灯：她与龙生公子的初次相会；公子的回眸一笑让她心跳如鼓；公子在众多姐妹中挑中了她；两人独处时他永远是那么温柔；他明明那么盼望这个孩子的诞生……
想到自己即将永远地失去这个男人，想到将来他也许会和别的女人组成家庭，想到她没有办法再保住他的孩子，螺黛的心仿佛受着万虫噬咬。冥冥间，龙生刚才的话又浮上心头，只是一刹那的功夫，螺黛做下了一个决定。
“公子，你说来生，螺黛便许你来生。”螺黛紧紧握住龙生的手，“公子可愿与我许下这‘心中’之盟？”
龙生心底咯噔了一声，登时叫苦不堪。他这下可算是作茧自缚，将自己逼上了悬崖，这可不是他期待的结局。但他毕竟是欢场老手，反应极快，头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做出了动作。他的桃花眼中满溢着深情：“螺黛，为了我，你竟如此决绝？”
“既然无法生而同衾，但求死后同穴，螺黛为了公子又怎会害怕？”
“心中”之盟，指的是当时艺伎与有情人在无法相守的情况下，所作出的最惨烈的反抗。他们会相约自杀，以期在来世再续前缘。
什么死后同穴，无非是两具泡得发涨的尸体在水中浮浮沉沉罢了。龙生心下厌烦，面上却不露声色。他心知事已至此，若是不答应下来，事情恐怕难以收场。螺黛若是闹将下去，他以后在这一片却是再无立足之地。
“我答应你。”龙生反握住螺黛的手，垂下的眼里幽暗莫名。
不多日，螺黛的信物就由她身边的舞伎妹妹送了过来，她也不知道匣中盛放的是什么，只再三叮嘱龙生，必须在无人的地方才能打开。
应该不会再相见了吧，作为临别的赠礼，龙生一反常态地送了她一支镶着珍珠的簪子。待得小舞伎欢天喜地得走远，龙生却又心疼起来：反正日后也是天涯茫茫，再不相见，还这么破费干嘛？他偶尔泛起的星火般的良知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龙生回到空无一人的家中，冷笑着。什么母亲重病，什么以后搬出来住，都是假的。他那对除了欠债，半点无用的老好人父母早就不在人世，哪来的闲工夫管他的婚事？父母整天教导他：“吃亏是福。”可结果呢？吃亏吃得自己都入土了。
他志村龙生凭着自己的长袖善舞，好不容易还清了借债，正准备在商海大展手脚之际，难道会被一个无聊的戏子拖累终身么？真是好笑。不过对于螺黛他还是感谢的。毕竟没有她，他也不能在丰后国的商会中站稳脚跟。再进一步，若是能与商会的会长搭上关系，那他以后的地位还不是青云直上？一旦做起美梦，龙生就难以停下了。
他终于从梦幻的世界中清醒过来，看到了手中的匣子：“对了，还有这个。”
龙生一打开匣子，还未看清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就闻到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匣子中垫着纯白的绢布，可这一点都没有减轻他此刻恐惧的心情。赫然躺在绢布上的，是一段染血的小指和一束扎得整整齐齐的秀发。
“天哪，这女人真是疯了！什么东西，恶心死了。”龙生看到断指的瞬间，背上就浸满了冷汗，他一下子将匣子合上，甩出窗外。
过了一阵，稍微平复了下惊恐的心情后，龙生又觉不妥：“不对，这东西还有用。”他又急匆匆地将其捡了回去。
时年，这样的心中箱是决意赴死的艺伎给恋人送去的信物。然而，她们的真心并不是所有时候都能得到应有的回应。有些发誓一同赴死的男人不仅怯于去赴约，更是将她们的心中箱卖给那些一辈子都娶不到老婆的老光棍，让其成就冥婚之礼。那些身处最好年华的女子不仅真心错付，更是被负心人百般折辱，将她们与老汉凑作堆，让他们做一对来世夫妻。
几天后，横跨奥之岛的思归河里捞起了一具女子的尸体。看到的人纷纷议论：“真可怜呐，又是一位被骗的姑娘，她的情郎没有出现呐。”看到她断了一截的小指，大家都知道这是与人约定一同自杀却遭到违约的女子。
“走开走开，一大早晦气地很。”处理尸体的捕快们捏着鼻子靠近泡得发胀的尸体。尸体身周夹裹着水草，显得滑腻腻的。泡得发白的尸体上再看不出这名女子生前的绝色，现在的她披头散发，宛如女鬼。她裸露在外的手耷拉下来，露出被白布包裹着的缺了一截的小指，仿佛在无声控诉着未能赴约的恋人：思归思归，在这个他们相约的地点，她怀着满腔的思念，而那人却未曾归来。
尸体被一卷席子草草一裹，丢到郊外。这件事作为人们口中的谈资，只留下浅浅的涟漪。毕竟奥之岛最不缺的，就是男女情爱的故事。
人们对于不伤及自身的事件总是漠不关心。他们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了过去：那是一则关于“吸血鬼”的传言。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心中”之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