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两个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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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迦叶，如果负担太重的话，就中途回来吧，合作的事情我们再议。”绿萝夫人握着迦叶的手，轻声道。
“嗯哼。”斋藤白沢在旁不赞同地干咳一声。
绿萝夫人果然住了口，她不放心地叮嘱道：“那，那你路上小心，我们等你的消息。”
迦叶点点头：“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她辞别两人，带着花音出发了。
绿萝夫人看着迦叶远行的背影，担忧地问夫君：“你是相信她的吧，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我个人的相信和倾全国之力来帮助她分量是不同的，要让我将出云整个放到天平上，我还要看到更多的东西。”
迦叶的出行并未大张旗鼓，来送行的只有寥寥数人。临行前，她将和人托付给绿萝夫人照顾，并让波鸟留了下来。楼兰和他的小徒弟奇凛，并上波太郎阿蝉兄妹准备回沧国一趟，楼兰已经在这座城盘亘太久了，他一直嚷嚷着要回去。但回去之前，他好歹指导了城内的医师肺痨的治疗方法。以后在出云国，肺痨将不再是不治之症。这正是迦叶觉得他面冷心热的地方，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这方面楼兰从不藏私。
在雪山的入口处，迦叶与山吹桑茶汇合，他不方便出现在绿萝夫人面前，因此在这里等待迦叶。“走吧。”他对姗姗来迟的迦叶说，他的身侧，拴着三头骆驼。
山吹桑茶用手指抬了抬斗笠的边沿，眯着眼睛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雪山，走在了前面。他用斗笠遮住面容，自以为没有人发现他的真面目。
然而，山吹桑茶不知道的是，临行前绿萝夫人曾悄悄地找过迦叶：“请帮我把桑茶带回来，这孩子过得实在太苦了。”
“你都知道了？”终究是没有瞒过去，迦叶心里一叹，就算她有心要瞒，在斋藤白沢的地盘上，又有什么秘密可言呢？
然而绿萝夫人的回答却超越了迦叶的想象：“我本想趁这孩子结婚就此放手，可他居然去而复返，可见在风之国也过得不好。”
“……难道夫人早就知道？”
“我们可是共同度过了九年的时光啊。”
幻术改变的只是人的外貌，可九年实在是太过漫长的一段时光，每日的朝夕相处间，绿萝夫人早就不是凭眼睛，而是用心来识别一个人。被猿飞忍者众看漏的事实，却只有夫人一人早就知道。
“夫人您不怨恨他吗？”
绿萝夫人一声叹息：“除了这里，这孩子恐怕已经无处可去了。”
放心好了，我绝对会让你回到这里，这里有你的家人在等你啊，迦叶望着山吹桑茶的背影，暗自发誓。
隔开了出云和风之国的山峦超过4000米，山顶终日冰雪皑皑。这样的山，一般是不适合攀登的，一般只有7到8月的盛夏才开放给旅行者，但是现在已经到了9月中的深秋，空气中已有了丝丝凉意，并不是最适合的穿越时机。
然而时间是不等人的，迦叶他们只能在这个时刻上路，再等下去，就将进入冬季，攀登难度更加上升。
刚开始的2500米并不难爬，山的坡度较缓，这个时候骆驼就派上了大用场，三个人乘着骆驼在不知不觉中上升着海拔。由于山体坡度较缓，又是乘坐着骆驼并未消耗自己的体力，迦叶对自己已处于什么高度并无概念。她只记得骆驼一直走一直走，身边的景色却没有什么太大变化。
迦叶只觉得有些困，胸口闷闷地有些难受，反正前面有山吹桑茶领路，骆驼又通人性，不用自己操控就跟着头驼走，她便暂时闭上眼睛闭目养神。
这正是临近傍晚的时候，迦叶原先端正的坐姿慢慢软倒，最后竟趴伏在骆驼身上，她双手松开，垂向地面，居然连缰绳都握不住了。
落在最后压阵却一直注意着前方的花音第一个发现迦叶的异状，她催动骆驼赶到迦叶身侧，她本以为迦叶只是睡迷糊了，便推了推她：“姐姐，醒醒。”
但入手的感觉不对，迦叶的身体正在微不可见地打着哆嗦，再一查看她的脸色，竟隐隐透着青白。花音大惊失色，冲走在第一个还未发现异常的山吹桑茶大吼：“等等，你回来，姐姐晕倒了！”
山吹桑茶驾驭着骆驼匆匆赶来，他一看到迦叶，便脸色一沉：“该死，我太高估她的体力了。”他从一侧接过迦叶，将她放置到平地上。山吹桑茶搭手摸了摸迦叶的脉搏，又翻看了一下她的眼皮，动手解开她的领口。
“你干什么！”花音厉声道，她正站在蹲着的山吹桑茶身后，手掌向下直指山吹桑茶的天灵盖，指尖生出尖利的冰刺，待山吹桑茶一有不轨，就会在毫无所觉间被冰锥刺了个对穿。花音并不清楚迦叶与山吹桑茶的交易，她只觉得这个男人可疑得很。
“别嚷嚷，让她先缓缓，只是有点缺氧。”山吹桑茶手还待向下，“帮她把衣带松松，呼吸便可通畅些。”
“那也是由我来。”花音无声无息地收回指尖武器，挤开山吹桑茶，“粗手粗脚地乱动什么。”
“喂喂，好歹我也装过很久的侍女，伺候个女人可不比你熟练？”
山吹桑茶只是陈述事实，但到了花音耳朵里却有了别样的意味。“不要脸。”她怒斥一句，遮住山吹桑茶的视线，将迦叶胸口的衣物松了松。期间，花音触到了迦叶的手腕，快如擂鼓的心跳烫到了她的手。
“我们不能把姐姐就这样放着。”
“嗯？你可别动，现在让她这样躺一阵是最好的。”山吹桑茶掏出一粒药丸塞进迦叶的嘴巴，“放心吧，她的瞳孔还未扩散，只是心跳有点快，休息一阵就好了。”
虽然还没有进入3000米的高原范围，但快速地升上2500米的地方也会使一些人提前出现缺氧症状，对于训练过的忍者自然没有问题，可迦叶只是个普通人。山吹桑茶虽然对3000米之后的状况有过心理准备，但他没想过这种情况会这么提前地到来。为了赶路，他今天的速度放得很快，如今他也颇为自责。
不管外间两人如何折腾，迦叶已经恹恹地陷入半昏迷的状态，她看到了幻觉。平日里压抑在意识深处的暗影在她脑海里升腾。
无数黑色的触手向她涌来，其中包含着死者深深的怨念：为什么要杀了我？为什么不救我？在她手里死去的人，以及她未来得及救的人，他们露出一张张鲜明的面孔，生动地出现在她眼前。转眼之间，他们又皮肤剥落，露出红色的筋肉，尔后筋肉融化在地上，只余空空白骨。在一片血池之中，这些白骨瞪大了空洞的双眼向她控诉。
那些条状的触手一道道紧紧缠绕在迦叶身上，带着湿滑腥臭的味道，这些触手仍不满足地向她的身体内侧钻去，似乎要透过她的皮肤，进入每一条毛细血管，侵入她的脑髓。
不要过来，不要怪我，我也不想的，我没来得及，我没那么多能力……迦叶连这些话也说不出口了，触手涌入她的口腔，将她所有的声音都塞了回去。
救救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失去意识前，这是迦叶最后的祈祷，她沉入了意识的更深处。
“迦叶，迦叶。”许久许久之后，她被外界温柔的声音所唤醒。
“妈妈……”迦叶满头大汗地醒来，她好像做了个光怪陆离的梦，具体什么内容却混混沌沌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非常可怕。
“睡迷糊了吧，跟你说了多少次，别在这里睡啊。”
“爸爸呢？”
“还不是在老地方么？”
迦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先前的记忆有如迷雾一般，眼前看到的景物都带着光晕，我到这儿来是干什么的呢？她不知道。但这里是她熟悉的地方，因此她不会害怕。
穿过长长的甬道，台阶上是她从小看到大的熟悉的陶俑，墙的另一面是火炉，整个甬道既温暖又燥热。走下台阶，是一间四面通风的和室。
坐在和室中央背对着迦叶的男子，正潜心在陶碗上画着花纹。迦叶的祖上是陶艺师，传到她父亲手上已经是第四代了。迦叶的爸爸留着一撇小胡子，是个充满艺术气息的美男子，他背坐得挺直，只有手细微地勾勒着，他不动如山的背影让迦叶瞬间湿了眼眶。
“爸爸……”她挨着男子身后坐下，头轻轻地抵在他的背上。
男子的手顿了顿，重新沾了沾颜料，任迦叶将重量加之在自己身上：“怎么了，小迦？”
“嗯，总感觉好累哦。”
“……”
“好累又好害怕，我好想回来哦。”迦叶说不出为什么，但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委屈，伤心的情绪翻涌上来，她依稀记得被人斥责过。是谁呢？原因是什么呢？她却不记得了。
这里是京都的郊外，迦叶从小成长的地方，是她的家。无论是外间稍显燥热的炉火还是这里清凉的空气，都是她最熟悉的味道。好想一直待在这里，好安心。
“是吗？那就回来吧。”
“……爸爸，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说‘再努力一下’吗？你为什么跟其他人不一样？”
“但是，小迦一定已经足够努力了吧。”
“嗯。”迦叶的鼻子控制不住地酸涩起来，我努力了，我已经很努力了，可就算这样，总有人会怪我呀。
“小迦，爸爸我呢，虽然总是抱怨着生意不好做，但可是很会偷懒的人。”
“……”
“你想想看，春天因为犯困，又是过年，真正干活的不是只有一个多月吗？夏天太热了，除了晚上可以开工，所以也不接新单子了。秋天跟冬天天气倒是好了，但去掉取材的时间，可能也只工作了四个月吧。这样算来，我每年真正干活的时间，连半年都不到。”
“爸爸你还真是很会休息。”
“对啊，学会休息是很重要的才能，虽然我一年里有半年没有工作，但那半年的时间绝对不是没有用处的。无论是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还是跟不同地方的人接触的时间，或是在乡间行走的时间，所有的时间都是有一定意义的，汇集在一起，才能让我在剩下的半年中灵感爆棚。小迦你现在也是一样的啊，觉得累的时候就休息，觉得饿的时候就吃饭，难过的时候就哭出来，我们不都是这样活过来的嘛。”
“呐，小迦小迦，给你看一个好东西。”爸爸递给迦叶一个浅口的茶碗。
迦叶看到就笑了：“哇，哆啦A梦……不对，爸爸你刚才不是在画花朵的吗？”仔细看看，大大的猫脸下面，还有浅浅的花卉图案。
“嗯，临时改的。”
“不要临时改主意啊，烧一个这样的碗很不容易吧！”
“小迦，你知道茶道里所谓的‘一期一会’么？对我来说，这就是当下的意思。”
“当下？”
“嗯，当下是最值得珍惜的事物。当下的风，当下的景，当下的触动，以及当下面前的人所含有的情感，这是比什么都重要的东西。”
“对我的这个当下来说，小迦你笑一笑比什么都重要。”爸爸用手指抹去迦叶眼角的泪，“看吧，你笑了，对这个茶碗来说，这才是它最具有价值的时候。”
“但是，爸爸，哆啦A梦并不是粉红色的啊。”
“诶，但是小迦不是最喜欢粉红色的吗？”
“不是啦，很多东西是不能变的，蓝的才好！”
说话间，笼罩着迦叶的阴霾情绪已经被一扫而空。
“你们两个，又避着我说悄悄话了，吃点东西吧。”妈妈端来了冰凉的西瓜。
“啊，我还要喝冰汽水。”迦叶熟门熟路地找到小冰箱，拉开门。
一股寒气中，她听到遥远的地方传来阵阵呼唤声，那是谁的声音，不停地叫着“姐姐，姐姐”。冰凉的白气依稀显示出手的形状，好像一握住它就会被带走。
“怎么了，迦叶？”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
“爸爸，妈妈，果然我现在还不能回到这里。”
“嗯，在你的旅程结束之前，我们会一直等你的，看来小迦的当下并不是这里啊。”
“迦叶，去吧，别回头。”妈妈温柔的声音推动着她。
迦叶肩头耸动，她何尝不想回到这里，但爸爸说得对，她的当下不在这里，她一定还有该做的事没有完成。“爸爸妈妈，谢谢你们，再见。”迦叶遵从声音，没有回头。她拉住了由白气组成的那只手，她的精神飞快地抽离，抽离。
当迦叶终于睁开眼，初升的阳光也照耀到他们露宿的石洞中，天亮了。
山吹桑茶放大的脸赫然出现在上方：“你感觉怎么样？现在回头还来得及，我觉得你还是回去比较好。”他转头对花音道：“喂，你也说说她，你昨天不也很担心嘛。”
花音并没有接腔，她并非不赞同山吹桑茶的说法，但是她无法说出掉头回去的话。她在等待迦叶的判断，如果迦叶要前行，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她也会护送到底。
“没关系，我们继续走吧，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听到迦叶这么说，花音默默地整理起行囊。
“我不管了，到时候发生什么事都跟我没有关系。”山吹桑茶赌气道，他没想到迦叶如此固执，但他心中亦有窃喜，毕竟迦叶目前是化解两国争端的唯一希望。
随着海拔的升高，温度逐渐降低，他们也换上了厚厚的冬装。
山吹桑茶今天明显放缓了速度，他们花了1天时间，才堪堪上升了500米的距离。离最高的山峰还差1000米，但他们没必要到达山顶，他们只要从还剩500米高度就能抵达的山间峡谷中穿过就可以了。
3000米这个高度接近0度，虽然脚下尚未积雪，但这个时候，入目已经可以看到白茫茫的一片了，上方尽是皑皑白雪。
第三天，他们缓慢登上3500米的平台，在峡谷中缓步穿行。
“姐姐，你为什么哭了？”
“咦，我没有啊。”迦叶并没有察觉到，但她的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出眼眶，“只是好想眨眼哦，眼睛有点刺刺的。”
“赶紧闭上眼睛！”山吹桑茶发现了异状，既缺氧之后，迦叶又出现了雪盲的症状。
雪深及小腿的峡谷中，就算骆驼经过特殊的耐寒训练，仍不足以背负人的重量。三个人早就只能凭自己的力量徒步行走了，这个时候迦叶的雪盲简直就是雪上加霜。
到了晚一些的时候，她的眼前只能出现如雪花状的图案了，山吹桑茶说这是暂时性的情况，给她用了药，但要药效见效，也不是立竿见影的。
“对不起，拖累你了。”如果没有迦叶，凭山吹桑茶自己恐怕根本不会在这里花费太多时间，这几天之所以放得这么慢，全都是因为有迦叶在的缘故。
她不用向花音道歉，但对山吹桑茶总觉得心里有愧。
“事到如今你在说什么啊，现在可是不能回头了，你的决心我算是明白了。放心吧，就算再累赘，我也会负责把你送到风之国的。”山吹桑茶随即小声嘀咕：“真是的，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又没体力又受不了苦，不就是个普通人嘛。”
三人终于穿过冰川平台，走到下坡路时，被山谷遮挡，终日未见的阳光终于又重新照射到他们身上。
当身上寒意渐消，不得不换上夏装的时候，迦叶的眼睛终于又恢复了明亮。虽然仍控制不住地流泪，但当她终于睁开眼睛时，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与山脚所接壤的，是枯败的绿洲，还有黄沙，黄沙，遍地黄沙。
“这就是风之国……”迦叶喃喃道。
风卷起沙尘，远处的景物因热气变得荡有波纹。
山吹桑茶跪在枯木的残骸边，捻起一小片沙，耳边仿佛响起风铃声和孩童的笑声，他的眼中浮现出怀念的情绪。
“这里曾经是风之国最富饶的绿洲，也是我生活过的地方。走吧，从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炼狱，给我撑住哦，欢迎来到我的故乡。”他的笑容中带着嘲讽的恶意。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两个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