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小舟 3—— ...
-
3——
也不知从哪一日起，号称西湖一害的叶云飞二少爷突然就收敛了心性，静心练剑，不是对着木桩劈砍便是在树下听庄主讲解心法。虽然他对着空气谈笑风生的毛病还是没改，轻重剑挥舞起来倒是越来越像样。
过去楚冥幽陪叶云飞在剑冢闭关修行时，曾在他眼前演示过一些紫霞心法，云飞悟性极高，一年内早学会了几招，打下了武功基础，现在正式学藏剑的四季剑法倒也不费力。一拖一斩一落的切玉劲是重剑精髓，叶云飞精于此道。他轻剑也舞得快似银风，灵动轻巧。有庄主亲自指点他的剑法，叶云飞天赋又不输哥哥，自然是进境极快。
等到叶云飞十五岁祝寿之日，正是兄长成年之时。此时叶风来已能独立铸出绝世好兵。他果然赠予了弟弟轻重两剑，一名青君，一名碧王。叶云飞大喜，当即挥起新剑，想与兄长试剑。众人只见他身法展动，与素来剑法优异的叶风来切磋时竟不落下风，才恍然醒悟叶云飞在剑法上已成大器。
对于叶云飞剑法中平添的一股戾气，谁都看得出并非叶英所传教。每当云飞在扬州城外与人插旗落败，或久无进境之时，他会在夜晚离开山庄，听取只有他听得见的教导。用剑者死于剑下。而死者如今开口向他诉说曾经自己的剑法，以及自己死于何种更高强的剑法之下。
随着实力增长，曾经的流言蜚语自然而然地消失了。下人们不再说小少爷是个软弱的哭包，也不会说他是个骄纵的顽童，而不得不说，小少爷如今也出息了。
叶云飞和叶风来于同一日加入浩气盟。
两个英气逼人的青年一人白袍广袖，腰佩琥珀；一人玄袍金边，一双虎眸。当云飞和兄长一同在朗朗日光下踏入落雁城时，人们仿佛已经见到了他们辉煌的前路。不多日，江湖上便传谢盟主麾下又添两名大将，人们将兄弟二人合称“虎魄”。
叶行舟最初听到“虎魄”的名头，就是在一则关于浩气盟打败恶人谷的战役简报中。来报的浩气盟使者还带着嘉赏，在山庄里引起一阵艳羡又崇拜的讨论，庄里不少弟子也蠢蠢欲动想追随前辈投奔浩气盟。
当年人见人愁的叶云飞也早就成了和叶风来一样的“榜样”。关于云飞师兄一双虎眸能视亡魂一事，大家也闭口不再提起。叶云飞在庄里偶尔板起脸来回头一瞪，倒有一次把一名小厮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于是庄里又传“虎魄”中的弟弟一双天生的虎眸如何一眼瞪得恶人腿软，神乎其神。叶云飞只是大笑说，若真如此，何需碧王青君，他吊着眼睛便可独创恶人谷了，只怕到时候连昆仑都走不过去，能栖身恶人谷的汉子可不是捧茶碗的软脚虾。
那几日浩气盟的使者在山庄住下，叶风来也君临两兄弟也回了庄里，庄里的年轻弟子闹腾得像过节似的，一边天天在天泽楼附近寻找叶家两位少爷一黑一白的身影，一边各个雄心壮志的许愿将来如何步师兄的路加入浩气盟。
“如今庄里这么说的，也就是些年轻小辈。”叶行舟的姐姐叶枫晚讲起来却有些苦涩，“那些步入了恶人谷的师兄师姐，却是连家也不能回，名字都不再被提起。”
叶行舟总是记得叶枫晚的话，不轻易投身江湖阵营，所以浩气盟使者来那几天，他就是小辈里最平静的一个年轻弟子，从未和同辈们一起挤在天泽楼前巴望。倒是因为连应该带他们习剑的师兄也和其他人一样擅自跑了去观礼，叶行舟意外得了好几日清闲。
他从小喜欢呆在西湖边的亭子里看鱼。以前有大师父陪着叶行舟坐在亭中讲解心法，后来师父不在了，他也还是喜欢往亭子去。那日一人偷了闲跑去凉亭，却发现有人先到了。
叶行舟远远就停了脚步，屏息观察着亭上的人影。山庄里一直以来穿玄金配色袍服的，始终只有一个人。
那个偏偏要坐在凉亭顶上的人影丝毫没有“虎魄”中风来的稳重成熟，倒像是个顽劣的大孩子上房揭瓦。叶行舟又想起庄里传言，那双虎眸能一眼把人瞪得腿软，曾在昆仑与南屏与恶人厮杀得浑身浴血，怎么会是这么一个悬腿坐在凉亭顶上晒太阳的人。
叶云飞回过头来，那双虎眸却没吓着他。行舟只觉得那金茶色的瞳子真是漂亮。见师兄还定睛看着自己，他也只是不缓不慢地行礼，乖巧地说了句师兄好。
这下倒是叶云飞有了些兴致。行舟这孩子既没有常人初见虎眸的害怕，也没有其他弟子偶遇话题师兄的激动，那不卑不亢也乖巧顺从的模样很是讨喜。
黑金袍服的青年从凉亭顶上纵身跃下，落在了叶行舟面前，二人近得行舟几乎已经感受到师兄身后两把神兵逼人的青色寒芒。行舟也没有退却，而是目不转睛地看着青君碧王，直到被叶云飞的笑声惊醒。
“有点眼力，知道我的轻重剑比我本人更值得一阅。”
尽管听起来云飞是在赞赏他，叶行舟在笑声里还是脸红了。这么直勾勾地瞪着别人的兵器，多少有所冒犯。接下来的话他却听不太明白。
“果然和他们说的一样，总喜欢来这个亭子的小鬼，是个有点意思的孩子。”
“他们？”
“各位还坐在这里，等着看今年西湖上的彩船，结果却总见着你。”
叶云飞金茶色的虎眸扫了一圈空荡荡的亭子四周，像是环视众人一般。他沉吟片刻，看向其中一处石凳，再回头对叶行舟一笑，“你的名字倒也有意思，‘小舟’。”
这一次叶行舟真的睁大了眼睛，哑口无言。良久，他才低声说了一句，“叶行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小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