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妖无迹》很懒很懒的云

3、1.3 通往信科大楼的漫漫长路

　　七月的黄昏，将近晚上八点才降临。暑气渐消，街上热闹起来。
　　一辆黄色的士驶进虎溪大学城中心大道。狄白莉下了车，站到几个小时前被某妖怪拐走的位置，准备继续之前被打断的行程。只是——她看看双手，地图册不知道丢哪儿了。
　　“小姐，在找什么东西？我帮你啊。”
　　这个语调似曾相识，还有随之而来的那种漫不经心且丝毫不掩饰张扬的妖气。她循声望去，不意外地又看到东方那张过分俊美的脸。
　　他斜靠着几步之外的行道树，冲她摇摇手里的地图，笑得诚挚而优雅。
　　唉，阴魂不散啊。
　　狄白莉叹口气，展臂轻翻，长刃立现手中。她微微抬起下巴，挑衅似的看着他。
　　东方笑笑，身形一晃，倏然失去踪影。她转头四顾，只有渐渐开始蔓延的夜色和看见她手持长刀面露惊讶纷纷四避的行人，连那肆无忌惮的嚣张妖气也消失怠尽。
　　忽然从后面伸来一只手，一把将她的右手连刀一起握住。魔魅般的嗓音随即在耳畔响起。
　　“这刀倒是不错，可惜在你手里就只能唬唬熊八。”
　　“哦？”
　　“看你握刀的样子就知道你不会用。”
　　“那我应该怎么拿着？”她虚心好学地立刻请教。
　　子曰：“诲人不倦，何有于我哉？”
　　东方手把手地指导道：“这是把有自己意识的魔刀，你只要用三个指头捏着，朝对方扔出去，它就会自己发动攻击。”
　　“原来如此——”狄白莉恍然大悟地点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不过——“老实说我也不是没试过……”
　　“哦？”想不到还真有人试过，东方很感兴趣地关注道：“效果如何？”
　　“你说呢？”
　　四目相对，心照不宣。
　　这时诡异的气氛已蔓延开去，不远处开始集结起好奇观望的行人。大街上公然操着管制刀具和美男子拉拉扯扯，在拍电影？怎么没看见摄象机？
　　“呵呵，我只是来还地图，又不是追过来为难你，不用这么隆重，拿刀子招呼我吧？”
　　东方悠闲的左右看看，蓦然放开她，退后一步笑道：
　　“公众场所，影响不好。”
　　你还知道影响不好？真叫人意外。她看了他一眼，收起刀，从他手中抽回地图：“没事你可以回去了。”
　　“天快黑了，我有义务护送小姐回家。”
　　“不用了，谢谢你。”
　　“别客气别客气。大学城我很熟，你要找什么地方？”说着手又自动搭上去。
　　狄白莉看看又搭上肩来的狼爪，皱皱眉头。
　　“你想干吗？”
　　“看看你住哪里，好找机会约你啊。”
　　是好找机会下手吗？
　　“我可以拒绝吗？”
　　“可以。不过最好不要。那太伤我心了。”
　　她沉默片刻，看着他手捧胸口，一脸决心死缠烂打到底的痞笑，翻个白眼。既然甩不掉这家伙，索性看看他究竟要干吗。
　　“……信科中心。”
　　“遵命，这边请。”
　　东方手一伸，丢下一干没搞清状况犹在瞪眼猜测的观众，挽着她潇洒退场。

　　※ ※ ※

　　“一个人来旅游？”
　　“恩。”
　　“那多没意思，不如我陪你？”
　　“不劳驾了。”
　　“应该的，一定要让我略尽地主之谊。对了，这会儿上信科中心有什么事，找人？”
　　“恩。”
　　“找谁啊，叫什么名字？”
　　“这儿的‘人’你也很熟？”
　　“哈哈哈，不好意思。这儿的‘妖怪’我倒是熟。来，小心脚下。”
　　东方殷勤地搀她上台阶，一心二用没忘朝旁边路过的美女抛去个勾魂眼神，引得美女芳心一阵动荡。
　　狄白莉瞥他一眼，预备走开两步离他远点：“不防碍你戏果儿。”
　　东方拽着她胳膊不放：“什么果？”
　　“把马子。”
　　“哈哈哈，怎么会？”
　　他一脸“你多虑了”的表情，指给她看前面一幢米白色的大厦。
　　大厦呈六棱柱形，顶端修了些现代派三角形的墙，整座楼体看上去像根削尖了的粗大铅笔。笔杆子位置上“信科中心”的中英文名字清晰可见，底部则被正前方的红砖小楼挡住了。红砖小楼右侧有一片草木葱郁的花园，古色古香的矮墙环绕在花园四周，月亮门上题着“玉兰园”几个大字。
　　狄白莉想起地图上的介绍，这是大学城名园之一，从这里穿过去有一坡台阶直通信科中心外面的广场。东方带着她沿楼边小道往园门走去，一边走一边继续没话找话。
　　“不会是去见男朋友吧？”
　　她也随口漫应：“恩。”
　　“真的？唉！这世道真是……怎么美女都有主了呢？”
　　“你刚才不是还说我长相普普通通，拿来吃正好合适吗？”
　　“哈哈哈哈，你还记得啊！”
　　“不小心还没忘。”
　　“不打不相识嘛，我们就算相识一场。”
　　差点被吃的人是她好吗？她可没这么豁达。狄白莉心想，没接话，挑挑眉往前走去。左脚刚踏进园门便觉异样。脚着地处，一阵风自下而上吹起，却只吹着已探进月亮门的这半边身子，像被门中什么东西挡着了——
　　结界？
　　见势不对，她立刻拔腿往后退，正好撞上紧跟在后边的东方。没退出来，倒被撞了进去。
　　身后传来微微蜂鸣，不用回头她也知道，结界启动了。
　　“你看你，我说过小心嘛，没扭到脚吧？”东方扶着她，殷勤探问。
　　狄白莉没空理他，环顾四周，园中没别的人影，草木石墙皆不见有异。惟有那股风，自她脚下吹起，随她脚步移动，始终盘旋环绕不去。伸出手，指尖果然在看上去空空如也的门洞中触到屏障，仿佛摸到玻璃。她屈指在那“玻璃”上叩了两下，视线飘向旁边。
　　东方立刻表明清白：“别看我，我从来不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争取和女孩子单独相处的机会。”然后很不屑地把视线调向园中，“不过嘛，我倒是猜得到是谁这么没有创意——”
　　狄白莉跟着望过去。只见十步开外的园中小径上，不知何时站了个高瘦清俊，一身斯文儒雅气质的年轻男子。她虽然感觉不到他的妖气，却直觉他不是人类。
　　“我说过——”儒雅男子开口，声音温文清朗亦如其人，语气却出奇冷漠，“别在这里动手。”
　　“听说大人口味清淡，我怕他受不了脂粉味重的人类，所以特意跑到大学城抓的。”东方笑笑，简略阐述了一下他个人对于菜色的诠释。
　　“换间学校。”
　　“呵，你还真是只扫自己家门前的雪。可是，就这里比较近，让大人久等了可不好。”他说着抓住狄白莉的手臂把她拉回身边。
　　她微微有些意见：“你不是说不为难我吗？”
　　“抱歉，小姐，我改主意了。”歉意听似很诚恳，可抓着她的手一点没放。
　　“那……”狄白莉正待说话，耳边忽然传来破空之声，身子徒地被带起，风刃险险地擦过，再看T恤的短袖已缺了一块。
　　对面那位只说了两句，话不投机便很干脆地动起手来。五指张开成爪，搅动气流勾出道道凌厉风刃，激射而来。
　　“啧，真没耐心。”
　　东方叹口气，没还手，只是带着狄白莉一路左闪右避。不知道是他闪躲功夫高明，还是对方没下杀手，漫天扑来的爪风只击落一地断枝落叶碎石花屑。尘埃落定后，东方优雅地落下身来，气定神闲地安慰难友：
　　“有你在他不敢真下手的，放心吧。”
　　“……”离你远点她就更放心了。
　　见他始终不离狄白莉左右，儒雅男子顿住攻势，冷冷问道：
　　“你想怎么样？”
　　“你家想必没过开伙，买了菜当然是要带回去吃罗。是吧？”他冲着手里的“菜”问道，那“菜”歪了歪嘴。
　　儒雅男子脸上浮现阴鸷，冷眸一闪，释出杀气。结界中气流振荡，似有风暴酝于其中。
　　咚！
　　忽听一声闷响，矮墙上跳下一人。黑衫黑裤，俏丽短发，也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杏目左一扫，先看见东方，扬声喝道：
　　“放开她！”
　　一个妖怪抓着人类，案件性质定为劫持。
　　再右一扫。喝，又一个妖怪，还是个嫌疑惯犯。
　　“原来是你，哼！”女孩右手提着齐眉棍，左手指定那儒雅男子。“总算让我逮到了！今天人赃俱获，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儒雅男子没话好说，暴起身形闪电般朝东方袭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东方一手拎着“菜”，一手格开攻势，顷刻间已交手数招。
　　俩妖怪自己打上了。好，性质上升为黑吃黑。
　　黑衫女子定性完毕，不甘被冷落，绰起齐眉棍也杀进来混战。
　　一个东方抓着她不放，儒雅男子招招进逼意在抢人，黑衫女子虽使着长兵近不了身，但一劈一砸棍棍朝抓着她的手招呼。狄白莉无奈地发现自己莫名其妙抢手起来。抢手倒无所谓，但被人生拉活拽扯来扯去的滋味就不怎么好受了。
　　“够了，都住手。”
　　她声音不大，好在突然横现在几人中间的雪亮霜刃效果不错。众人刹住手，勉强分了些注意力给她。
　　黑衫女子微微蹙眉：“这刀……”
　　“别着急，我就说几句。”她无视黑杉女子的怒目，拿刀拨开悬在半空的齐眉棍，看向那儒雅男子：“这位大哥，谢谢你特意来救我。不过看样子，这家伙拉着我，纯粹是为了跟你作对。俗话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就麻烦你别管我，看看他一个人怎么玩花样。”
　　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三双眼睛带着不同程度的惊讶一起瞪着她。
　　儒雅男子微怔，眼里的惊讶一闪而逝——
　　然后，真的撒手，转身就走。
　　“喂！你别跑，站住！”黑衫女子马上叫道，抬腿想追，一转念考虑到人质还没解救出来，不得不原地守着，用眼角余光忿忿地瞪着那一去不回头的身影。
　　这边狄白莉已收起长刀，空出来自由的那只手捋捋方才一番被迫奔波弄乱的头发，摸摸短袖，唉，开了个不大不小的口子，有点可惜，前天才买的呢……
　　“有人来救你，你还赶他走，真这么不怕死？”东方打断她思绪。
　　“哪里，怕死我才赶他走的。他要不走，万一你一时兴起，杀了我来刺激他可怎么办？”
　　“你以为他走了我就不会杀你了？”
　　东方微微咧嘴，笑得阴冷嗜血，一身邪魅。狄白莉却没看他，一边低头找手机一边回他：
　　“不好说，看情况吧。”
　　口气闲闲，仿佛事不关己般随便。
　　“……”
　　东方静静看她一会儿，忽然朗声笑道，“哈哈哈，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看了眼手机时钟，唉，这么晚了啊，粉无奈地抬头望望，夜色已全然晕染天空，“现在是晚上八点半，我到信科中心还有事，能不能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