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妖无迹》很懒很懒的云

2、1.2 人间至味

　　“人间至味”位于市中心最具古城特色的高雅地段，开张不久已小有名气。老板路易•熊是个随时西服革履的黑胖子。
　　此时，在饭店三楼豪华宽敞的办公室内，金棕色的柚木地板上正躺着个昏迷不醒的女孩。熊老板腆着富态的肚子站在旁边，挑剔地对她看了又看，然后撇撇嘴：
　　“东方，你的品位真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东方舒展四肢，懒洋洋地半仰在沙发上，听见埋怨他动也没动：“有哪里不好？我觉得还不错啊。年轻，精神不错，四肢俱全，品相完整。身材也还算苗条，肥瘦适中。何况大人又没有特殊需求——”
　　他拉长声音，挑起眉暧昧地冲路易•熊眨眨眼睛：
　　“拿来吃的而已，像这样长相普普通通的不是正合适？既不至于难看得影响食欲，也不会觉得暴殄天物吃了可惜。”
　　“哼，你这是什么谬论？！”熊老板不屑地别开头，“我们饭店供应的从来都是色香味俱佳的头等佳肴！！比如之前我亲自挑选的那个：面若桃花，肤如凝脂，身姿丰盈，体有兰香……”
　　说着说着逐渐露出陶醉的表情，被东方无情地打断。
　　“所以，你忍不住就自己享用了？”
　　“胡说八道！”熊老板怒道，简直是侮辱他的职业道德。
　　“不然怎么临时又叫我去抓？”
　　“谁知道那女人胆子小又有心脏病，刚抓来就心脏病发作，真是……”熊老板想起来就觉得委屈，以后挑食物一定要先看看健康证明！
　　“心脏病？”东方上下睨他一眼，拨拨额前的黑发，修长的手指抚上自己完美的俊颜。“唉，没办法，谁叫你长得这么犯罪。”
　　熊老板咬咬牙，忍住给他一拳的冲动，继续晓以大义：
　　“难得大人要来，这是提高我们饭店在妖界知名度的大好机会！我完全是相信你的眼光才拜托你去的，想不到你抓了这么个货色回来。叫我怎么端得出去？我们饭店的名声还要不要啦？”
　　“要不要随便你，反正跟我没什么关系。有空的话你就慢慢挑吧。”东方无所谓地哼了一声，继而冷下脸看着他，阴森森地说道：
　　“不过，熊八啊——别说我没提醒你，大人可快到了。你是预备让大人白跑一趟呢，还是想让大人饿着肚子等你现挑？”
　　“……别叫我熊八。”
　　熊老板看着他恨恨地挤出一句，然后仰头闭目，苦苦地挣扎了又挣扎，终于艰难地放弃了职业操守，转过身去预备屈就那盘他没瞧上眼的菜。
　　“只好让厨房加工一下再——啊！”
　　“又怎么了？”
　　“她醒了。”
　　“恩？”
　　这么快就醒了？东方有点奇怪，直起身子一看，只见那女孩还躺在地上没动，但是眼睛已经睁开了，正盯着熊老板，若有所思。
　　“加工？”女孩喃喃道，“要清蒸还是红烧？”
　　“呃……”不知道她听到多少，熊老板暗叫不妙，“哈哈哈哈，小姐你饿了？”
　　有了前车之鉴，这个不能再吓死了。他告诫自己，尽量笑得温柔亲切：“你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感觉……”
　　女孩沉吟了一下，像是正在评估身体各个部位发送来的感觉报告，然后总结道：
　　“还好。”
　　说完自己站起来，拍拍衣裳，顺手拉了张椅子坐下。
　　东方做出松口气的样子，笑着坐到她旁边：“没事我就放心了。你刚才突然间晕倒，真把我吓到了。大热天的，要小心中暑啊。”
　　女孩看了他一眼，也跟着笑道：“说得是。是哪位大人要吃‘人’这么燥热的东西？大热天的，要小心上火啊。”
　　“……”
　　北风过境，场面瞬间一冷。
　　东方扭头看向熊老板，虚心求教：“吃人容易上火？”
　　“没听说过！！”
　　熊老板恨恨地白了东方一眼，暗暗诅咒：上次抓来的人胆子太小，这次抓的胆子又太大。非但不好糊弄，还看起来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他转过头来，皮笑肉不笑地问道：
　　“小姐，你不会刚好是哪派捉妖的吧？”
　　“不是。”
　　“贵姓啊？”
　　“狄，犬火狄。”
　　熊老板摸出PDA，迅速查了一下，没查到阴阳界有哪个姓狄的高手。
　　“你没骗我吧？”熊老板狐疑地看着她。
　　“要不要看看身份证？”她作势去摸钱包。
　　“……”
　　这个女人，越看越可疑，态度真嚣张！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熊老板冷哼一声，拍拍手，立刻冲进来一群穿保安制服的手下。个个形容可怖，气质凶恶。其中还有几个道行不够的，拖着尾巴顶着兽头，没完全变做人形，一看就是妖怪无疑了。众妖挥舞着蹄子爪子一拥而上，将那女孩团团围住。
　　熊老板收起和蔼表情，冷笑道：“小姐，我们平常也是不动人类的，只怪你运气不好赶上了。不管你是谁，落在我们手里下场都一样！聪明的话——”
　　“抱歉，稍等一下。”
　　双方停下来，望向突然出声的东方。看着他起身，慢慢走回他刚才躺着的沙发，落坐后又调整了一下姿势以便于观战，而后向他们挥挥手道：“你们继续吧。”
　　这是什么朋友，完全靠不住。熊老板脸皮抽搐，忿忿地转回视线继续撂狠话：
　　“你最好放聪明点，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无谓的多吃苦头！”
　　女孩配合地点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熊老板茫然，一时没明白她的话。
　　她起身向前一步，混不在意地踏进包围圈。手臂下垂，再抬起来时，手中赫然多了一把三尺出头的长刃。
　　刃身像唐刀，直而窄，末端微有弧度，寒光凛冽。
　　熊老板脸色微变。
　　只见她单手握住刀柄，晃了晃，笼罩刃身的白光如涟漪般漾开。
　　那白光所到之处，地上石屑飞溅，大理石地板被刻出道道切痕。熊老板下意识地伸手在身前挡了一下，只觉得手上一痛，多出几条血痕。左右一看，妖怪保安们无一幸免都挂上彩了。那伤口虽然不深，却源源不绝地传来透骨的寒气。他赶紧运起法术疗伤，居然丝毫不起作用。熊老板心一沉，一边带着手下小心退后，一边戒慎地问道：
　　“你、你拿的那是什么东西？”
　　女孩没答话，只是粉惋惜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可惜你不识货”的遗憾表情。然后轻轻扬手朝墙虚空一挥，白光过后，墙上多出一道长长的呈40度角向上倾斜的平整裂痕，隔壁收藏室传来物体支离破碎的哀号。
　　熊老板心里那个郁卒啊，今天算倒霉到家了！一转眼看见那个居然还置身事外的罪魁祸首，气不打一处来：
　　“东方！你还睡着干吗？！”你自己带来的祸害你自己来收拾！不要连累我们！
　　于是双方人马再次将目光聚焦在东方身上。一边充满希翼，另一边没啥表情。
　　“唉。”东方无奈地叹口气，仍是懒洋洋地起身，走到女孩面前站住。先近距离观察了一下那长刃。然后视线徐徐上移，直到对上她的双眼。
　　“女孩子不要这么粗鲁。”他微微皱眉说道，妖美的凤眸中再次浮出旋涡，眼波流转，空气中猝然充满魅惑的气息。
　　“来，把刀放下。乖——”
　　……
　　一分钟过去，女孩一直很合作地动也没动，只是目光依然清澈，最后还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会这样？！”东方难以置信地怪叫。
　　妖怪们脸上希翼的泡泡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眼看美男计是指望不上了，熊老板在心里暗自算计：那把刀看来颇不简单，上去跟她硬碰硬不一定能讨到好处。再说要是失手把她弄伤弄死的话，这盘菜就更端不出去了。现在只要想办法拖住她，不让她跑掉，等大人到了自然会收拾她。哼哼！
　　主意打定，他不动声色地率领众妖悄悄退到门边堵住，眼光紧紧地跟着她转。
　　女孩见没人打算再跟她动手，也不主动出击。把刀从右手换到左手，就这么随随便便地提着，开始环顾四周。
　　这里看起来和一般的豪华办公室没什么区别。真皮沙发组合，巨大的老板桌，现代化办公设备样样不缺，甚至还摆着一套室内高尔夫系统。她看看办公桌上放着的铜制名牌，念道：
　　“人间至味？恩——”
　　她眼珠子朝上一斜，似乎陷入沉思，熊老板连忙竖起耳朵察言观色。
　　“恩——”似乎有点印象，这个名字好象在哪儿……啊！想起来了，“貌似在北京时听说过呢。”
　　“哦？在北京都听说了？哈哈、哈哈哈……”哎呀呀，想不到名声都传到那么远了。熊老板的虚荣心不分场合地冒出头来，忍不住嘴角上翘。
　　“喂！熊八！”东方低声警告。
　　熊老板猛咳嗽两下，硬把翘上去的嘴角瘪回来。
　　女孩没理他，闲聊似的边研究墙上的装饰画，边问：“你们这位大人专门吃人的？”
　　“哼，人有什么特别好吃的？”谈到吃，熊老板不由自主地站在美食家的职业高度，深深鄙视这种身为人类肤浅的自以为是。
　　“要不是现在像这么大个儿的猎物就只有人类到处都是，哪有多少妖怪爱吃。尤其还是生吃，啧啧。不过听说今天是大人家族的纪念日，要吃个人应景。好比你们端午节吃粽子，中秋节吃月饼，依我说纯粹是忆苦思甜罢了。”
　　“原来如此。”女孩受教地点点头，转身去拎背包：“那我就先失陪了。”
　　“诶？”熊老板一楞，没跟上她的跳跃性思维。
　　她瞟一眼窗户，冲他使个眼色：“这是几楼？”
　　糟，窗户没人守着，到嘴的鸭子要飞了！熊老板心中叫苦，又顾忌着她手中长刀不敢靠近，只好高声急呼：
　　“等、等等，小姐，别冲动！这里可是三楼。底下都是挑高层，离地十来米呢，跳下去不是死就是残！冷静点，有话咱们好好说，千万不要自寻……啊！”
　　话没说完已见她俐落地翻身从窗口一跃而下。
　　“老板，她跑了！”妖怪保安甲俯窗打探后报告。
　　“要、要不要去追？”妖怪保安乙建议得吞吞吐吐，一点没有自告奋勇的意思。
　　“哼！算了。”
　　反正是根鸡肋，跑了也好，熊老板不屑地暗道。这女人倒识时务，知道留下来没好果子吃，这么快就溜了。
　　“东方！快想想办法再去抓个人来！大人快到——”
　　“他已经追出去了。”妖怪保安丙报告。
　　“诶？”
　　这小子平常跟个癞蛤蟆似的，不戳它一下绝对不跳。今天怎么这么勤快？熊老板有些疑惑，但是一转念又想到更为重要的问题——
　　啊！
　　不对！
　　干吗去追那个麻烦？不如另外抓一个来得便宜。
　　“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