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妖无迹》很懒很懒的云

14、3.4 金氏小卖部

　　赵言志感到一阵无语：“同学，你在玩我？”
　　“没有啊。师兄，你怎么会这么想。”
　　“那什么叫做洗得很干净？这么有纪念价值的东西，怎么可以这么形容？！”
　　“纪念价值？”她有点搞不懂了，“有血吔，会发臭的。”
　　皱皱鼻子好心提醒他，结果却令他更加兴奋。
　　“对，对，就是那经年日久红暗发黑的血迹，还有空气中挥之不去若有若无的腥甜血味，隐匿在阴暗角落里蒙尘往事中的邪恶秘密……OH~~~”脑海中浮现出幻想的画面，赵言志整个人燃烧起来，眼镜片闪闪发光，一龇牙龇出只能以BT形容的诡笑。笑得她额头滑下冷汗。
　　“……师兄，你的嗜好真别致。”
　　没空捉她的词义，赵言志嚷道：“那家宠物店老板怎么会让你进去看的？我上次去都被他撵出来了，还放狗咬我！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说他个太小，是肉兔，像龙猫。这总不好教给别人吧。她断然否认：“我什么都没说啊，他自己叫我去的。”
　　“岂有此理！我特意上门去拍，他死也不给我看！不想看的人他倒拉着去参观！这老板有什么毛病？！”赵言志忿忿不平，接着转向狄白莉讨好地笑：“同学，这样吧，你再去看一次，我跟你一起去。”
　　拜托~~~~！！她刚刚才摆脱那个火山兔子妖怪，有什么必要又自己送上门去？
　　“不要。”
　　“别这样嘛，同学，又要不了多少时间，晚上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不好。”
　　“帮个忙嘛，就当是支持新闻事业了。横尸浴血之盆，这可是大噱头！我就看一眼，求你了~~~”
　　“都说洗掉了，一点血印子都没了，不明白你还去看什么？”
　　“什么？！真的洗掉啦？！你知不知道那盆子上的血迹就如同紫砂壶里的茶釉，是阴谋的结晶，罪恶的精髓！居然拿去洗，简直是暴殄天物！！”国民的“文物”保护意识如此之低，他真是好心痛好心痛，“是哪个蠢材干的？！”
　　“不知道。”
　　“一定是那个宠物店老板！”赵言志记恨地说道：“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是低素质！”
　　“……师兄，我想人家卖房子的时候，就算留下盆子不带走，应该也会先洗洗吧。留那么个磕碜人的东西在那儿，房子还卖得出去吗？”
　　一般常理是这样了啦，当然那妖怪兔子倒有可能留着做纪念就是了。搞不好就是他特意问原房主要来好警示后人的。这种事情就不说给这位师兄听了，免得他那已经为血腥谋杀兴奋不已的脑血管，再加上妖魔鬼怪，激动太过，破裂掉就不好了。
　　不过她虽不说，人赵大娱记却自有看法，竖起一根指头朝她摇了两下：“哼哼，你要是这样低估那个宠物店老板的话，可就大错特错了，师妹。”
　　听她喊师兄喊得挺顺口，他也跟着叫起师妹来。
　　“首先，一幢才发生过诡异凶杀，阴云未散的房子，他就敢买下来搬进去开店。那个男人绝不简单！而且，我听说，他特别喜欢兔子喔~~~凡是有人到他店里去，他都会大力推荐人家买兔子做宠物！”
　　“哦。” 走着走着绿荫渐稀，她撑开太阳伞。看旁边的人讲得正起劲，想必是不介意烈日了，她自己遮就好。
　　“最近还有这样的传言：以前经常去‘三姐兔丁’吃饭的人，都连连发生意外。比如刚出事的那天，有人不知道，大老远开车过来预备吃兔子。结果兔子没吃上，回去的时候车开到臭水沟里去了。还有学校保卫科，那天也在店里聚餐，结果晚上值勤巡夜的莫名其妙就被砸破了头。
　　“哦。”
　　“最邪乎的是住东大门崇文小区的一老头，那天夜里本来好好的在家睡着，早上起来居然不见人了。后来发现躺在小区外面腊梅园里，腿摔断一条，全身上下都是爪子印。也说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只是见人就叨叨着有妖怪。这老头平常最爱拿她家的卤兔子下酒，现在只要一听人家说到兔子就吓得直哆嗦！嘿嘿，师妹，我记得你中午才刚吃过宫爆兔丁吧，晚上睡觉可要小心啰。”
　　“哦。”
　　“……”还是只有这样一声回应，赵言志有意见了。老这么冷淡的“哦”来“哦”去，让他很没有讲恐怖故事的成就感。
　　“师妹，你就没有联想到什么吗？”
　　“没有啊。”
　　“……”真是可悲，现在的小孩，已经被应试教育摧残得毫无想象力了！赵言志心底突然对社会未来感到深深忧虑，凑过来痛心疾首地看着她：“师妹呀，虽然不可思议，但这世界上确实还有许多我们无法想象的事物存在着！所以——”
　　他蓦地抬头挺胸，眼望前方，一手指向天际，摆出一副哥伦布远征的POSS宣布道：“让我们一起去揭开这些秘密吧！”
　　呲——呲呲呲呲呲呲呲呲——
　　头顶猛地爆发出一阵聒噪，树上的鸣蝉仿佛也受到感染激动地出声响应。但是旁边的人却没什么动静，连“哦”都没“哦”了。赵言志回头一看，咦，人呢？
　　“喂，师妹，师妹~~~~~~~”

　　※ ※ ※

　　等狄白莉终于摆脱掉想拐她一起再探恐怖宠物店的八卦师兄，踏上信科中心的地盘时，已经快到下午六点了。下班时间，大楼出的人比进的人多。
　　她从大门进去，穿过一楼再从侧门出来。侧门外有一条双车道的支马路，马路旁边有一坡长长的台阶，下面是一小片花圃，中间夹杂着几幢年代较古旧的双层青砖小洋楼。四周挺立都是新修的现代化住宅或办公楼，这一片未被规划到的小小无名地域在绿树掩映下被卡在中间，让人乍一见仿佛有种脱离时空般的错觉。
　　沿着花圃中的碎石拼花小道走近，可以看见左首第一幢把朝着外面的房间窗户改造过后，开了家经营品种非常有限的小卖部。小卖部的灯开着，但是没见着人影。她敲了敲窗玻璃：
　　“有人在吗？”
　　“来了来了。”
　　随着一个稚气童音，货架后面啶啶咚咚地跑出来个八、九岁的小女孩，苹果小脸儿，扎着粉黄的发带。一看见她，“啊”地掩口惊叫了一声，“噌”一下子飞快缩回去，没影了。
　　她站在原地等着，过不多久，又有声音传来。
　　“什么，你说是谁？哎呀，你别推我呀，我在炒菜呢！到底是谁嘛，这个时候上门来……”嘟囔声噶止，系着围裙的小个子眯眼老头看见她立刻换了副殷勤面孔，惊喜地招呼道：
　　“狄小姐！请进请进！金金快去开门。”
　　“不好意思，打扰您老晚饭了。”
　　“哪里哪里，小店随时欢迎您的光临！”
　　她走进客厅，眯眼老头忙着让座倒茶，小女孩开完门，一阵风似的躲到里屋。
　　老头见了嗔骂道：“跑什么跑，狄小姐难道会吃了你？！”接着转向狄白莉赔笑：“这丫头不懂事。”
　　“谁不懂事了？！她身上有东西，就是会吃我！！”小女孩从门边闪露出小脸回嘴，“你懂什么？！”
　　老头瞪了女孩一眼，端杯冰茶过来说：“呵呵，狄小姐别见怪。您出身正统，她这样儿的低小精魅法力浅薄确实不敢靠近。您上次来没碰见，这是我这儿收留的一小东西，没啥用处的。”
　　门边又闪出小脸：“哼，没啥用处还净叫我打杂！”
　　“没啥用处才叫你打杂的！”老头怒道，挥挥手，“去去去！怕死一边呆着！”
　　没搅和这二位，狄白莉静静地摸出一个碧绿的小瓶放到桌上。扒着门边偷窥的小女孩眼尖地远远发现，
　　“啊！！！”
　　又一声惊叫。接着——
　　“砰！！！”
　　门砸上了。
　　“这、这个没用的东西~~~”眯眼老头瞪着门，脸色有些难看。
　　狄白莉也抬头瞥了门一眼，又摸出一绞绳子放到瓶子旁边。
　　“金老板，东西还你，这次谢谢你了！”
　　金老头连忙谦让：“哪里哪里，狄小姐太客气了，一点小事儿而已。”
　　“您老先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不用不用，狄小姐我还有什么信不过的？！哈哈哈哈！”金老头一边笑得豪爽干脆，一边拿过碧绿小瓶，翻来覆去仔细瞧，用力晃两晃，拔开瓶塞，对着光眯着眼往里边使劲瞅。
　　狄白莉不理他，捧着杯子喝茶，任他检查完小瓶又一寸寸摸完绳子，满意地收回自己那方后，才问：“多少钱？”
　　“见外了，狄小姐，”金老头闻言正色道：“我金某虽然不敢自比孟常信陵，也没能耐亲自披戎上阵，但平生最喜同能人异士交往，尤其敬重持正守义斩妖除魔的世外高人。有生之年能为此略尽绵薄之力，就是我金某无上光荣！这次我还要谢谢狄小姐不吝假手，给我这个机会呢！”
　　说得好似提钱侮辱了他感情一样，她忍住笑，放下杯子，给他个台阶：“生意归生意嘛。您不收我钱，我下次也不敢再麻烦您老帮忙了。借东西是一方面，更要谢谢您费心帮我打听消息。我家小红姐也很感激，叫我转达谢意，大恩大德她记在心里。”
　　“呃……不敢不敢……”他都这把年纪了，还有狐狸精惦记，罪过啊。
　　“搜罗消息也劳动了不少人，多少有些开销。金老板当然是不在乎这些个小钱的，但是让金老板这么费心还要倒贴的话，我就太过意不去了。如此烦扰前辈，我爸爸那儿也不好交代。”
　　“这——既然狄小姐这么说，我就却之不恭了。唉！实在不是什么大事，您随意给个数目就是了。”金老头样子十分为难。
　　只要她愿意，虚与委蛇她也是一套套的：“仗义襄助岂有价论，我这也不过是小小心意而已。”说着递过去一个装钱的信封。想一想又道：
　　“对了，金老板，我还想跟您打听个人。”
　　嘿嘿，生意又上门了！金老头正捏着信封揣度厚度和分量，闻言耳朵马上竖起来。可惜下一句话马上打破他美梦。
　　“只是随便问问，您要是不清楚就算了，可千万别为我去费心打听。”
　　不“费心打听”就收不到钱，这种事情你问我干吗？！金老头心里怏怏，面上却还赔着笑道：“狄小姐有事儿尽管说，金某知无不言。”
　　“是这样，我听说这学校有个副教授老师叫藏青的，您知不知道他的事情？”
　　“藏青？”
　　金老头摸摸下巴，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狄小姐不愧是行家，才来没几天就瞄上条大鱼。不过这个藏青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角色哟。”
　　“谁要对付他了？”
　　“呵呵，在我这里您就不必如此谨慎了嘛。金某的口风素来是滴水不漏的，您大可放心。再说了，歪魔邪道人人得而诛之！此事有白家领头，我金某人虽帮不上大忙，但是只要狄小姐吩咐一声，就算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再所不惜！”
　　正义凛然视死如归的表情出现在他那副标准奸商的嘴脸上，样子真是十分古怪。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金老板……”
　　“狄小姐？”金老头回望过来，眯眯眼中充满期待。
　　“……您的菜烧糊了。”
　　“诶？”
　　一股刺鼻的焦味传来，厨房门口飘散出缕缕黑烟。
　　“啊！！！我的红烧肉~~~~！！！”
　　金老头哀号着扑到厨房去抢救他的红烧肉。狄白莉一口喝完冰茶，决定也回去吃晚饭。
　　她一向懒得管闲事，既然小红姐的麻烦解决了，那别人是教书也罢，开宠物店也罢，无所谓，爱干吗干吗去吧。难得有个无人管教自由自在的暑假，她宁愿窝在空调房里打打游戏，看看电视，一觉睡到大中午才起床，等堕落够了再考虑到周边旅游景点小小玩上一圈，这就是她的暑假计划，完美呀。
　　可惜的是，第二天一早她就深深体会到了，不管完不完美，计划永远不如变化来得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