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左眼荒凉

2、草原称帝

　　我的出生，在十三年前曾是这草原一场盛事，仅次于七年前的始皇帝幺子——完颜轼的庆典。

　　那时，我以赫连一脉第二女的身份降生，让争宠的母亲松了一口气。按照这草原第二大姓氏的惯例，每一辈长女都会嫁与完颜氏的族长，而二女则嫁会与其指定继承儿子的成亲。

　　我同父异母的阿姐刚满十岁，而完颜烈已经四十有余，最后一个儿子是在七年前降生。所以按照母亲的推断她在十六岁出嫁时，男人应该已无力宠信。即便是父妻子继，按照各个部族的习俗，第一个妻子才是正妻，也就是说我必定会比阿姐地位尊贵。

　　只是可惜，母亲没有料到的是，在阿姐十六岁时，完颜烈称帝，成为了这草原的第一个皇帝，而我的姐姐，因为赫连氏的地位，成为了大妃。

　　过往的预计全部推翻，阿姐不仅是第一部落女人的至尊地位，还是整个草原皇帝的妻子。那是对所有人和事都有左右能力的位置。

　　所以，这个意料之外的大婚让母亲很是气恼，和父亲大闹一场，却没有结果，因为毕竟我的年纪还和婚嫁相差甚远。

　　我记得母亲在帐内反复叹息着，看我。呢喃着阿姐母女将会有的荣华，和未来似乎对我们的不利。我似懂非懂看着平日跋扈的母亲，却不知怎么去接话，或是已经意识到我不用说什么。

　　灯火摇曳，母亲绝美的影子也摆荡着，在帐内。

　　“皇帝现在的十五个儿子，却不知哪个才真正可以成为未来继承皇位的人，”母亲低头，看趴在她腿上的我，“如今我唯一希望的，就是她千万不要生下皇子，那你就再没有可以争夺的机会了。”

　　我并不知道那所谓的“争夺”是什么。在我印象中，阿姐的母亲从来都是带着略显呆滞的眼神，从来不得父亲欢心。听丫头们的议论，她似乎比一般人要来的愚笨，若不是碍于身份尊贵恐怕根本不会是父亲第一妻。

　　而我的阿姐，是草原上出了名的美人。对每个人都是和气地笑，每个人都是那么喜欢她，包括我。

　　皇帝登基，随后大婚。

　　那年我六岁。

　　我只记得咆哮的战马聚集，野马逐渐消失。平日玩耍的哥哥们都不见了踪迹，只是偶尔听大人们议论战事，似乎对草原之外的世界很是关注，那个——应该叫做中原的地方。

　　那一夜，阿姐被很多人恭贺，可是那从来都被称作最美的她，仅是客气回应，却少了熟悉的光彩。

　　出嫁前的筵席应围坐篝火庆贺，到后半夜，很多人便酒醉回了帐子。最后只有我在那里看天上满月，许是因为所住之地被叫做赫连圈地，所以额娘从不担心我独自在帐外。

　　焰火忽闪，我用小马靴踩灭了几许火星。恍惚间，似乎有个瘦小的白影擦身而过，我却只记得一双深邃的眼，极美。

　　“子福。”还未等我反应，一块木头已经扔到我脚下。

　　我看面前，绛红骑装的人，弯着一双凤眼。“完颜轼。”我挑眼看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凶悍。只是可惜，六岁的女娃再如何张牙舞爪，也如同小孩闹趣。

　　从记事起，因为两个部族的关系，我们几个姐妹总是和完颜家的几个男孩在一起。这个完颜轼是现今皇帝最喜欢的儿子，听父亲说，他五岁就开始挂名做旗主，而如今十三岁已经名副其实领兵打仗了。

　　“小子福？我们家未来的女人可不能这么凶，”完颜轼停住脚步，转而低头看我，“不过，似乎还真有点皇家的气势，”似乎在笑，嘴唇微微挑着，稍许才又开了口：“妹子，有没有看见一个白色影子跑过去？”

　　“没有。”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似乎，是为了那双极美的眼。

　　月下少年，低头看我，精雕般的轮廓背着光影，并不分明。他笑笑便走掉了。我们赫连家的男人都很英俊，在草原上是各族女人的向往。而他——完颜轼，则是我数个旁系阿姐最常议论的人，就连我阿姐，也会微垂了眼，因为她们赞赏的话而笑的开心。

　　我看他似乎向阿姐大帐那边走，而他的马则在篝火旁略显焦躁地等待了很久。

　　那一夜，本该持续三天三夜的篝火因为一场大雨而熄灭。

　　姐姐第二天便出嫁了。

　　数年后，偶然和已成为大妃的阿姐聊天，才发觉自己看见的或许就是传说中的白狐，只是那本不属于草原的生物，在我们几个讨论的姐妹的议论之后，被抛至脑后。

　　唯一记得的却是旁系东芝阿姐的话：救过白狐的人必会有报，善报恶报却要看自己的造化。我再深问时，东芝姐却只为难地告诉我，她只是听人说过这么一句，再没下文。

　　阿姐作为大妃，却并非与皇帝同住一处。

　　母亲讲到这件事，难掩高兴。我只是静静听着。据说中原的皇妃都是各自有着寝宫，无一人可与皇帝同住，仅是每夜等着皇帝挑选。如果……我们真的入主中原，那么阿姐岂非更加备受冷落。

　　只是，随后的事，似乎改变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