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思与忆 空落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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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念就这样住了下来。
我对时间的概念向来模糊，没有留心过夏念已经来了多久。只是日子一天天，平凡而普通的渡过。
夏念对炉灶有莫名的坚持。每天早上起来，我绝对能看到他又蹲在灶前拨弄。
只是夏念从来没成功过，即使偶尔点燃了炉灶，结果还是被我拖去镇上买早餐。
我总是会想，夏念上辈子说不准是个厨子，结果含恨而死，今生想重拾过往却无能为力。
那是某一个看来很平常的早晨。
我睁开眼，不出所料夏念不在床上。
走到门口，果然看到夏念蹲在炉灶前。
可是屋里还有其他人。
多年的修武造就我敏锐的感觉，我警惕起来，移动目光察视屋内。
一个身影突然从门前闪过，猛地扑到了夏念的身后。
我一惊：“夏念！”
夏念没有反应，丝毫没有察觉到背后有人。那人见我出了声，立刻动手锁住夏念的喉咙，挟住了夏念。
夏念这才发觉有人。他抬头望，发现锁喉的人不是我，脸上闪出慌乱。
我绷紧身体，暗暗蓄力：“放了他。”
那人一身墨绿深衣，面容硬朗，看来是个修行有为之人。他冷冷一笑：“放了他？说得容易。离遐，想不到你居然落到这步田地，窝在这海边小村，哪里还有离月崖鼎鼎大名的小少爷的风范？”
我皱眉：“你是谁？”
“我是谁？”那人一声嗤笑，“哼，离少爷果然不会记得了。当年你收受他人钱财，派你暗杀部的杀手灭我全家十三口！陈家一夜灭门的惨案，你恐怕是完全不记得了！”
我确实不记得了。我盯着他锁住夏念喉咙的手：“这跟他无关，放了他。”
夏念愣愣的望着我，表情茫然又慌乱。
我走进一步，那人锁住夏念的手立刻加紧了力度。我急道：“他是无关的，你先放了他，我和你两人对决。”说完我站直了身子，垂下双手。
那人沉吟了片刻，道：“好。我要真正打败你。”说罢松开锁喉的手，抓住夏念衣领，把夏念甩开了半丈之外。动作快速精简，立刻又向我扑来。
我立刻重新绷紧身体，手掌蓄力，挡住他扑过来的攻击。
那人的动作快速却略显拖沓，出拳稳准却略显单薄。我一边抵挡攻击一边盘算，找出弱点便开始反攻。
那人武功并不及我，果然渐渐开始处于下风。他略显招架不住，眼神向旁边瞟去。
我心里立刻闪过不安的预感。
果然，那人挡下我一掌攻击，身形向夏念闪去。
糟糕！我无暇思索，立马奔向夏念，挡在他身前。
胸口一阵剧痛。我硬生生接下那人一拳。
那人居然愣了片刻神。似是没有料到我如此迅速。
好机会！我顾不上胸口疼痛，立刻伸手辟出一掌，直中那人脑袋。
那人瞪大了眼，没来得及出招，手还伸在半空，下一刻便直挺挺向后倒去。
终于解决了。我呼出一口气。
夏念从身后猛地抱住我。
我咧了咧嘴。这一拳不轻，动一动都有够痛的。
“对不起……”夏念颤抖的声音，似乎是带着哭腔，“对不起对不起……离遐，都怪我没用！都怪我没了武功！都怪我都怪我！”
我拿开夏念抱住我的手，转过身，认真地面对着他摇摇头。
夏念的大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他苦着脸，使劲摇头：“不！怪我怪我！”
我看着难过的他，只有抱住他：“不怪你。不是你的错。”
夏念在我怀里颤抖。紧紧抱着就让人更深切的感到细瘦的身材，清晰的骨络。他没有再说话，只一个劲在我怀里哭泣。
我闭上眼：“我知道你没了武功。我早就知道了。”第一天在饭桌上我就看见了夏念手腕的伤疤。
“我知道，都知道。夏念，我只害怕不能保护这个时候的你。”
“夏念，你没有任何错。错的是我。从头到尾，错的都是我。”
“夏念，你知道了吗？”
“夏念……”
我成了伤员。
夏念天天两趟地跑镇上给我抓药。回来就架着炉子熬药念叨：“离遐你要快点好啊，虽然我也不知道这药到底怎么样，那大夫说些什么的我也弄不清楚，不过我想总该有点用嘛。所以离遐你要快点好啊……哎，离遐，不要走那么远啊。我知道你讨厌这个，但还是要吃的。这样你才能快点好嘛……”
这天上午夏念照常去镇上抓药。可是两个时辰后他依旧没回来。
我在小屋里坐立不安。
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运气稳住内伤，拿起件衣服出了门。
来到海边，远远地看见在靠近出船的地方有个人。
我跑过去。
果然是夏念。
夏念蹲在一大堆捕鱼工具旁，一手抱着膝。看见我过来了，立刻伸手拉住我衣角，泪眼汪汪：“离遐。”
我这才发现夏念的另一只手正卡在一个防海怪的工具中。我皱皱眉，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
夏念一直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紧紧盯着我：“我刚给你抓了药回来，看见几个人在这里弄什么。后来他们走了，我就好奇的过来看看。看了就忍不住摸了摸，结果就……卡在这里面了。”
我没有说话，叹了口气，摸摸夏念的头：“等我。”
夏念大大的眼直愣愣地看着我。
我站起身，往小镇上走去。那个工具是镇上的张大爷的，只有找他过来解开。
张大爷正在自家的凉棚里坐着，和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我走过去：“张大爷。”
“哟，是你呀！”张大爷的声音如洪钟，这个年纪还有这样的精神，真是不错，“哈哈，小伙子，我们一起打过几次渔呐，我还记得你技术不错的！怎么，今天什么事？”
我微微弯腰：“我……朋友，手被卡在您的那个捕用工具里了，麻烦您跑一趟……”
张大爷一愣：“怎么？有人把手卡里面了？”他蹙眉想了一阵，“不会就是那个瘦瘦的孩子吧？”
“哎？”他知道是夏念？
“嗨，我刚刚准备那些工具的时候，有个瘦瘦的，穿着件好大的白衣服的孩子走过来看了好久。我当时就说啦，要他小心，不要随便碰。看他望着我那样，我还以为他听进去了呢……”
我抿紧了嘴，没有作声。
“好好，等会，我就进去拿东西，去弄开那个工具……”张大爷拍拍腿，站起身进了屋。
我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我没有说，没有告诉张大爷，其实夏念是听不见的。
他听不见你们给他的忠告，他不知道危险在哪，他不知道该去保护自己。
心脏蓦地缩紧，痛得锥心刺骨。
我猛地转身，不顾张大爷还没有出来，不顾身后他人的呼喊，飞速往海边跑去。
我不想再这样了。
我不想再在夏念有危险时没办法提醒他。
我不想再在我叫他时他没有反应。
我不想夏念不知道我的声音。
我不想夏念听不到海的声音。因为那真的很动听。
海风一路翻飞我的衣襟，等我狂奔到海边，却没有看见夏念。
捕用工具下面只有几滴血迹。辽阔天地安静无息，只有海浪声声涌来。
我的世界好像只剩这片土地。
没有夏念。
我其实做好了打算，要带夏念一起去游历每一方土地，找到治好他耳朵的人。
在离月崖分裂了之后，我在这个小地方逃避了这么多年，直到夏念来了才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想，世间所有美丽的东西，我都想让夏念拥有。
只是现在，我很可笑地又回到了碌碌的生活。
有天早上起来，到灶旁拨弄柴火，我突然想到，夏念执着着这个炉灶，其实只是想自己给我做早餐而已。
海边的夜晚很美。不过，无论哪一季都是比不上夏天的夜晚的。
这个夏天的海边，夏念曾经坐在这里，靠在我怀里说，海浪的声音肯定很动听，不过怎么都不会有我的声音好听。
我无法告诉夏念，其实你的声音才是最好听的。清越宛如玉石回音，单纯尤似清水激石。海浪的声音，远远不及万分之一。
夏念，你知道么。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思与忆 空落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