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2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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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璧当然没能亲眼看到徐州的病患一一倒下，准确说来，他这辈子实在不想亲眼去见了。不过，他却目睹了一场扑杀行刑。
天阴，冬风漫卷枯草。虽然天气并不是特别寒冷，容璧还是紧了紧身上的狐裘，垂头将下颌埋入领中，害怕万一掩不住笑意。
法场高台上，跪着一人，蓬头垢面。
那是丁一，脸上覆盖着的人皮面具却让他俨然是另一个安文渊，容璧不得不感叹谷雨的易容手艺更纯熟了。
地宫中训练出的暗探、细作许多都是武艺不俗，但这地宫之主，却因为先天不足毫无武功。兵力图失窃之时，丁一急于将功赎罪，一时大意，竟将地宫之中八成的高手都调派出去，以至于被人所擒。
当手下扭送着丁一来到容璧面前时，容璧盯着他幽魂一样的眼睛，上辈子在天牢灭顶的屈辱和痛苦涌上心头。就是这个人，献计给自己坐实了叛国罪，可恨这一世无法以牙还牙！
热血在四肢百骸激荡，脑中嗡嗡作响。杀了他！亲手杀了他！容璧绷着自己抽动的肌肉和狂躁的心情。
不行！现在是武戏文唱，一定要撑到谢幕。容璧一遍一遍对自己说着。如果这时候让丁一传出消息去，这半年的铺设就全白费了。
容璧转开眼睛，缓缓地深吸了一口气。
“多有得罪了，丁一先生。不过为了忠于殿下，容某也是毫无办法啊。”容璧皮笑肉不笑。
丁一的瞳仁在听见“殿下”两个字的时候缩紧了一下。
容璧在心里暗道了一声好，继续说下去：“先生你说，因为被属下披上黄袍，而登上皇位的人，最害怕什么？容某以为，自然是害怕他的属下也被黄袍加身了。先生觉得对不对？”
丁一终于露出惊慌的神色：“你！你知道……”
“是啊，我知道。先生既然清楚殿下的真实出身，怎么还会做出这种糊涂事呢？”容璧挑眉笑得意味深长，蹲身凑近了丁一耳边，用气把每一个字送入丁一耳朵，“钟妃娘娘的身子……软吗？”
看着丁一像筛糠一样逐渐发起抖来，容璧满意站起身来，轻拂衣襟：“先生以为，殿下仅仅发现了你对弘出手？未免太得意了。害钟妃小产的针是立夏的，事情是我做的，先生查的都没错，想趁机收服立夏也是妙计。可惜殿下不关心，可惜殿下早就知道……那是先生的宝贝儿子。为了今天，殿下也是忍辱负重了许久，先生以为呢？”
丁一恐惧地扭头盯着身旁，没错，扭着他双臂的人腰带上有一颗银星，那说明他是殿下身边的一等侍卫。容璧的清兰别苑里不该有，也不可能有。丁一眼睛里的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了，万念俱灰地阖上眼睛。
片刻，丁一的脸庞扭曲起来，笑容阴恻而狰狞：“容璧？也奉劝你一句。知道这些，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天。” 几天前还在石牢中遍体鳞伤、涕泪交零的“叛徒”，如今却居高临下地发落自己，让他怎么能甘心！
“多谢忠言。”容璧轻佻地回击着，“不过遗憾的很，容某近不得女色，所以很难与先生死于同罪啊。”
法场上，监斩官正一手拈起令签。指尖一送，令签旋转着飞向天空。
丁一死死盯着飞旋的令签。
万幸，只扔了一根签，意为一击致死。竟是托了安文渊的福，才可少受些痛苦。丁一缓缓合上眼睛。
起，落。一声闷响伴随着骨肉碎裂的声音。粗麻布袋上一片殷红浓烈。
容璧闭了闭眼睛。
行刑已毕，围观的众人逐渐散去。容璧乘着一顶小轿出了府，来到离王府不远的一处……青楼。
为了便于联络，蓝姐儿就在西繁盘下了这处青楼，还是老本行。不过容璧前去见的并非蓝姐儿，而是后院一位须发斑白的老人。
“阿舅，怎么还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容璧环顾四周，行李还未整装。
“哈哈，你就这么着急要我去看顾那小子？”老人捋捋胡须，“不是我不着急走啊，只是我空身前去，也没有大用，我让谷雨去采买的药材明日到了，才好一起过去啊。”
“……徐州瘟疫，意料之外。若是衡南府真的变作死城，那之前增加产粮之举，就功亏一篑了。”
“少来蒙我，我可是从小看着你们长大。你敢说真的没有一点私心？”
容璧眉头一动，笑意渐渐浮上面颊，于是偏头望着窗外：“不敢……所以请阿舅带去锦囊妙计一条。”
“哦？什么计策，还要瞒着我？”
“是啊，正是怕舅父据为己有呢。”
“好小子，立夏是长大了，你倒越活越回去了啊？这么小气！那幻乐丹我可不给你了。”
“阿舅饶命！我伤还没好呢！”
今日也算“手刃”了世仇，容璧自然感到报复的快意，而且一想到“二皇子”的羽翼又剪去一支，他为复国掀起腥风血雨的能力又少了一分，生灵涂炭，或可避免，心中更是难以言表的畅快。
所以，竟也有心情说笑玩闹，享受这难得的“天伦之乐”。
如果不是生来就背着为母亲平反的夙愿，那么自己这一世会走什么路，追逐些什么呢？容璧上辈子从未有闲暇想过。
三日后，徐州衡南府。
立夏近几日一直在知州府上客房暂住。只是一天天看着患瘟疫之人逐渐增多，随时有人去世，自己却束手无策，便如热锅上的蚂蚁，一刻也不敢停下来。白日里跟随差役发药、出诊，夜里苦思冥想，若是没有幼年的武功底子，只怕也要沾染疫病，客死他乡。
更棘手的是，州中药材，渐渐耗光，虽有其他州府调派贩卖，终究是捉襟见肘。
所以当立夏猛然看见，师父、师姐与浩浩荡荡一行镖车出现在自己面前，心情不亚于濒死之人见到神仙，那镖车里的，就是救命仙丹啊！
“师父！您太神了，您怎么知道徐州将有大疫？”
“这个……我云游四方时你还未出生呢，哪里要闹瘟疫，我夜观天象，一看疫气升腾，便可知晓。”老药王捋着胡子故作神秘。谷雨也旁边微笑颔首。
“真是这样？我怎么从来看不出疫气？看来我还是医术尚浅。”立夏挠挠头，“正好，师父，这徐州瘟疫正有一事要请教……”立夏把城中困境详细述来。
“尤其是现在各家染病者多，有的甚至举家染病，只能前去分送草药，就诊不及。还有，有人草草将病人尸首埋在河畔，污染河水，恐怕会顺流而下波及下面各州府。怎么办？”
说到这里，立夏突然停住了，怔怔地盯着前方：“我懂了，师父，我知道了！病气可以随水流动，药剂为何不可？咱们往井中投药，然后令民众只饮井水，不就一举两得了吗！师父你说对不对！”
老药王拈须思索一下，才明白了立夏这一大通话的含义，连忙探手进怀，掏出容璧所给的锦囊：“你先看看这锦囊中，是何计策？”
锦囊中有一蜡丸，立夏捏开，展平那一角纸，上面写着：投药于井。飘逸流畅，正是容璧的笔体。
为什么总比他慢一步！立夏愤愤地把蜡丸捏成一个扁饼子，心底却有一丝甜荡开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