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忧草》郁离

6、6

　　当冰冷的水没过我的头顶，有杂乱的记忆冲进我的脑海中：忘忧、悟空、天庭……而我，酌酒花间、倚剑天外的李白，竟真如贺恩师所言，是天上谪下的太白金星。猛然间想起，我正是在醉眼朦胧诗看见了水中明月里拖着一把大锯的忘忧，才跃入水中的，决然地如同六十二年前从天庭跃入红尘。
　　只是一直很奇怪，自己在人世的时候，为什么还想要求仙得道？天宫，是比人世还要冰冷的地方啊。
　　恢复了元神的模样，我的魂魄在山水之间游荡，直到被引魂的青儿带到这儿来。空气中有微浓的药香，我和其他游魂等着喝孟婆汤。我远远地站在他们后面，看着忙碌的青儿，她笑起来的样子，很像忘忧。
　　“李白，字太白，太白金星转世，落水而亡……”青儿核对着我的生卒年月，她身后的孟婆惊得将一勺孟婆汤洒在地下，她认得我?
　　我仔细地打量她，忽然觉得天地间其它的一切都成了空，虽然眼前的人头发花白，面容苍老，可那眉，那年轻的眼睛……她是我的忘忧啊！却一时之间想不起应该说什么：“忘忧，你在这里还好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我，良久，才反问了一句：“你何苦落入这轮回之中？”
　　“图个好玩吧。”不知我现在的样子，还像不像六百年前那么开朗。
　　她伸出手，似是想像从前一样扯扯落在我肩上的头发，却又缩回手去：“那人间的红尘杂芜，本就不适合你。你一直是那么干净，近不得喧嚣的人呐。”她有些激动了起来：“你不要喝这汤了。快走，以你的法力即便不能回到天庭，也能在你最爱的山水间作个散仙吧。”
　　“忘忧，你错了，我不走。”这话让忘忧瞬间变了脸色，大概听在她耳里是石破天惊吧。
　　“为什么？”
　　我笑而不答，却反问她：“你是不是不能离开地府？”
　　她点点头，还是以前那急惊风的脾气：“你快走，问这些不相干的做什么？”
　　“若我今日从地府中逃走，鬼兵冥将虽捉不到我，可我，也再进不了地府了吧？”
　　“你以后还要来这鬼地方干嘛！”
　　我掠起从她鬓角散下来的一缕头发，挽回耳后：“傻丫头，我何时说过我最爱的是山水啊。”端起那盏孟婆汤，在她阻拦前一饮而尽，“转生为人，至少，等上一世就能再见你一面。”
　　脑中的记忆又开始混乱消散，听见她的声音在耳边轻泣：“笨太白，轮回会磨尽你的灵性啊……十世，百世之后，你怎么还会记得我？你一定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