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鲸落》梨花子

6、自我意志觉醒

　　沈岛是个喧嚣的海岛城市。
　　落实和卫无霜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黄昏了，大小各异的渔船密密麻麻地围停在港口处，长长的汽笛声和嘈杂的吵闹吆喝彼此交和着，下班的放学的到处瞎逛的熙熙攘攘，缓缓变化的火烧的天空轻柔地笼罩着这个城市，连海风也一并变得暖和起来。
　　快开春了啊。

　　大概是情景的影响，两人都平静了很多。
　　“我之前在这里订了房子，麻烦你先打个的，把这些东西带过去吧，我还有点事，稍后再到。”
　　落实平静地这样说着，给了卫无霜一张纸条和一个钱包，纸条上面是新房的地址。

　　卫无霜挑起眉毛，不太相信：“什么事这么急？就不能先放下东西再去做吗？”

　　落实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想让我们接下来一个月都吃水煮白菜吗？这可关系到我的工作交接问题啊，如果还想吃京酱肉丝的话就乖乖地把东西送回去。”
　　这时候落实手里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落实接起电话，电话那一端的人像是说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落实的神情变得很严肃，一边接着电话一边自顾自地走了，卫无霜连插嘴的空都没有，而身边的大小包袱和旅行箱让她没法追上去。

　　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吧，毕竟手机也响了，落实的表情也不像是作假，卫无霜微蹙着眉，有点不安地伸出右手，这是她第一次亲自打车，总觉得紧张……
　　看到出租车停下后，卫无霜有些高兴，微微笑了，硬是看愣了的哥和周围一圈的人。“好漂亮的外国大姐姐啊妈妈。”“感觉姐姐我都要弯了”之类的对话都出现了。
　　听见对话的卫无霜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自己金色的长发，行动迅速地钻进了出租车里。

　　转过街角后就停下了的落实偷偷探头看着人鱼，直到人鱼拉着大包小包走上出租车后才松了口气。
　　还是有点放不下这个缺乏常识的小人鱼啊，落实握紧了手机，屏幕上“虚拟通话”四个大字忽明忽暗。
　　落实又一次扔下卫无霜了。

　　想起自己之前冒冒失失地把人鱼丢进海里的行为，落实垂下了头，现在仔细想来果然还是太冲动了——失势的王女应该也有自己的苦处。如果就这么让人鱼回到海里，说不定是把卫无霜往死路上逼，还是让她自己选择吧。至于为什么选择沈岛，落实这一次仔细想过了，味道越多越混乱，在这个热闹的城市里，就算是人鱼也不一定能找到卫无霜吧？
　　这次人鱼绝对不会有危险了。

　　落实垂了眼帘，伸手拉出口袋里唯一的一张火车票。
　　她会去往一个内陆城市，活上十年二十年的，然后再重入轮回。

　　稍稍有点寂寞的感觉啊，落实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拦住了小三轮，开始赶往火车站。
　　为什么她一定不能留在卫无霜身边呢？
　　这样的想法刚浮出来就被落实打了回去，作为一只海妖，落实是很有自觉的，她不知道自己将来会做出什么，落实明白，她如果留在人鱼身边，绝对会做点什么的。
　　出于求生的本能。

　　海妖与人鱼有世仇，是出于海妖变态的血统。

　　海妖们都听过这个传说，落实也不例外。
　　【　　传说，最初的海妖们都极为孱弱，在海底活着都是个问题，于是海妖的首领去请求海神大人：
　　“至高无上的神，为何我的部族如此脆弱？求您赐予我们活下去的力量吧！”

　　海神大人敲动了自己的权杖，道：“我已经给予了你们独特的术法和优美的形体，你们为何仍然活不下去？”

　　“这……”首领慌张，可想到为数不多的族人苟延残喘的样子，首领咬牙，又说，“可我们身体孱弱，根本经受不了术法，优美的形体也并不能让我们抵挡自然灾害。”

　　神到底是神，见首领如此坚持，道：“既然如此，我会给你的族人护体的神器，不过为保公平，我要取走你们的一样东西。你们的身体在成年之前会无比健壮，但成年之时，我会取走你们的神器，”

　　“可是这样，我至高无上的神啊，我的族人还是会死亡啊。”首领急迫地问道。

　　“那并不意味着死亡，我会把它交给我的孩子，如果在成年之前你的族人足够努力，有能力夺回神器，那么就可以继续活下去。”

　　得到神的保证后，首领离开了神殿，回到了海妖部族中，果然就像神说的那样，所有出生的婴孩都身体健壮，而且满月后，婴孩就会凝出护体的神器——每个人的神器都不同，但都是生活物品或武器的模样。

　　后来这批孩子成年了，海妖们却忘记了海神的嘱托。
　　海妖的部族中突然来了众多的人鱼，他们把神器洗劫一空，匆匆离去，自那之后，原本健壮的海妖渐渐衰败，相继死去，只有一个热衷于战斗的海妖不甘心就这样死去，与几个伙伴一起去了人鱼的部族中，浴血奋战誓要夺回神器，最后这几个勤于锻炼的海妖夺回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神器，生命便也得以延续。

　　自那之后，海妖们都明白了海神的意思，每逢成年时，海妖都会好好守护独属于自己的神器，海妖的部族也渐渐兴盛起来。　　】

　　这就是传说的全部。
　　年少的落实听妈妈讲故事时，还很激动地说过“人鱼真坏”，一向温柔的妈妈那时露出了欲语又止的表情，让落实很不理解，不过后来她明白了那表情意味着什么。
　　传说到底是传说。

　　那个神器是真实存在着的，只不过不叫这个名字罢了——命器，海妖们是这么称呼它的，这是相当贴切的称呼，因为海妖的命和这个东西是连在一起的，一生俱生，一亡俱亡。
　　命器的存在并没有传说里描述的那么浪漫，命器的力量从海妖出生之时就不断衰弱，直到海妖成年之时，命器达到最弱的状态。
　　再进一步就是死亡。

　　为了活下去，海妖们不断寻找增强命器力量的方法，试了许多方法，最后都以失败告终，直到有人用命器杀了一条人鱼。
　　这本来是个巧合，而那个本该在成年时死去的谋杀者却活下来了。这事惊动了所有的海妖。
　　海妖们发现成为凶器的命器获得了来自人鱼的力量，所以谋杀者活到了自然寿限。

　　虽然是不合常伦的事情，但那是海妖们活下去的最后的机会了。
　　可想而知后来发生了些什么，海妖和人鱼的世仇就这么结下了

　　简而言之，海妖要想活到成年以后，就必须要杀死一只人鱼，为自己的命器献祭。
　　也就是说，落实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杀死某只人鱼，这只人鱼很有可能就是卫无霜。

　　落实不愿意对她下手，也不愿意对别的人鱼下手。并非是懦弱的善良或者人生原则之类的原因。
　　因为……

　　已经坐在火车上的落实苦笑了一下，自己这算是彻底放弃成年之后的人生了吗？
　　嘛，也就那样了。

　　入夜已久，卫无霜坐在桌前发愣。
　　她突然起身，猛地掀了一桌的东西。

　　为什么她会这么相信落实呢？现在好好想想的话，这个人明明就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啊，而自己就傻兮兮地被扔掉一次又一次，啊啊，落实是在发现无利可图之后就不需要她了吗？说起来也怪她自己，自己当初怎么会一口气就把身份和处境都告诉那个骗子呢，如果稍加隐瞒的话，说不定这人还会多留一段时间……
　　现在她早就跑到自己不知道的哪里了吧。

　　之前那个人温和的眼神都是装出来的吗？和母亲一样，和朋友们同学们一样，和长辈们一样，和白露一样，都是装出来的吗……
　　真过分啊。

　　绝美的容颜上是风轻云淡的笑容，让人看得呼吸一窒的美泛着涟漪在人鱼周围一圈圈散开。
　　只是这样笑着的卫无霜，眼底是一片死寂般的阴霾。

　　看来真的没有任何人需要她……没关系，她也不需要任何人，但是属于她的东西，哪怕是一丝一毫也别想再从她手里夺走。

　　“忍到今天，卫无霜，你也真是好脾气呢。”
　　喃喃着的卫无霜，自心底第一次泛起真正的杀意。

作者有话说

沈岛是个虚构的地名
算是勉勉强强地觉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