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异界黎祁]等（西可尔x爱丽丝）》海间

16、第二章

　　歇足了以后爱丽丝学乖了，只顺着一个方向拐弯，最终找到了可以通向一楼的楼梯。刚踏上第一级她就听到了关门声和脚步声，凭直觉，她断定这不是西可尔，也不是那个昏迷中有过接触的女子。
　　蹑手蹑脚地跳下台阶，爱丽丝躲到楼梯下方。一个中年男子端着烛台走了下来，他根本没有理会爱丽丝，而是从不远处的一堆杂物里翻出了一盏油灯，夹在胳膊里又走了出去。
　　他走了后，爱丽丝才从躲藏的地方钻出来，仔细地掸掉了身上的蛛网和灰尘。
　　“烛火的光……原来没什么伤害力啊。”她自言自语，她正在不断总结和摸索成为幽灵后的自己的特质。这一点应该很早就察觉到的——她随意进出居民的家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适感。
　　她想起西可尔面对阳光的不屑的态度，忽然觉得非常羡慕。她渴望拥有那种本领，在黑暗里隐匿了太久，蛰伏了太久，对光明总是加倍地向往。
　　一想到阳光，她又不由自主地摸着手背和手腕，生怕它们再度消失一样。随后她释然了，安慰自己，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其实还想问问他关于那个石头的事情，如果有更多的话……也许那个就是幽灵的食物？
　　爱丽丝认真地思索着，她自从死了以后就再也没有进食的欲望。她也无从确定是否能吃下那样的奇妙的物质——总之，她站在楼梯口下了结论，她得先找到西可尔。或者，等到他来找她。

　　瑟芬妮的行动虽然灵巧敏捷，在错综复杂的森林里她还是得依靠父亲和弟弟的帮忙才能安然无恙地走一个来回。当她把一袋蝙蝠牙倒在道具店老板面前时，引得老板瞪直了双眼。站在她旁边的恢复了童年伪装的西可尔高举双手替她揉了揉泛酸的肩膀，她记不清一路上清理了多少这样的东西，光是弯腰捡起来就费了不少工夫。不过既然是看在零花钱的份上，瑟芬妮也就认了。充作打手的西可尔除了自己拿了半鹿皮口袋的蝙蝠牙留作私用，其余的全留给了姐姐。
　　今天可以说是有惊有险的一次测绘。谁想到在这片森林中居然会有那么强的存在——一些比普通魔物强得太多的大树妖，而且一次就出现三只。瑟芬妮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背脊发凉，如果弟弟都没有陪在自己身边，那么……她摇摇头，把这个不吉利的念头甩出脑海。
　　幸亏西可尔操控的幽灵碧焰的火属性对木系怪物具有天然相克的作用，那几只大树妖顶多也就一开始占了偷袭的地理上的便宜，最后全体落得了变成焦炭的下场——瑟芬妮知道，哪怕是在父亲搜集的珍稀药品中，檀香精末也算得上是挺高级的物品了。

　　“小少爷，你要的油灯我给你找来了。”
　　傍晚时分，管理仓库的大叔爽利地将油灯顿到在饭馆一角用餐的西可尔面前，瑟芬妮微微欠身，连声道谢：“麻烦您这样，还亲自送来，真是不好意思。”
　　“哪里，小少爷找不到也正常，那个地方，东西放久了，除了我谁都翻不到了呢！”大叔憨厚地摆手，“也许这就是镇上人老是推我做管理员的原因吧，哈哈！”
　　“这灯您是放到哪儿了，当真这么难找？”瑟芬妮看了西可尔一眼，问道。
　　“嗨，仓库底层。那个地方不点个火折子燃个蜡烛什么的，根本看不清楚，”大叔越说越有劲，“像你们这样的贵客，我们这里可真不常见呀！嘿，不打扰二位休息了，我老婆……我内人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吃饭呢。”
　　“啊，谢谢您！对了，还灯的话我们去还就好，不麻烦您了。”瑟芬妮赶紧说道，瞟了西可尔一眼。
　　“多谢。”西可尔似乎是想了很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哪里的话，你们慢慢吃啊！”

　　“你这是怎么了？我给你那么多暗示，作为绅士，礼节可是很重要的。”回到房内，瑟芬妮半是打趣半是嗔怪。
　　“姐姐，如果他知道我们不是人类，还会这样热心吗？”西可尔梦呓一样地问道，他倒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如果知道的话……我们会受到多大的歧视和伤害，遭受怎样的折磨呢。”
　　瑟芬妮一时没闹清弟弟在说什么，聪敏如她，脑子转了几下便想清楚了个中缘由：“行了行了，我不会被那些蠢人看穿身份的，你当我白死了这么久么？”
　　“你如果被他们那样对待，我一定会用最残忍的方式杀了他们！绝不留情！”他忽然坐了起来，望着姐姐的双眼，表情十分严肃。
　　“好啦好啦，没事说这些做什么！”瑟芬妮的手轻拢上他的金发，“对了，那个孩子……最好这几天静养一下比好。我跟那人说了，灯我们去还就行，尽量别被发现吧。。”
　　“她叫爱丽丝。”西可尔迅速补充道。
　　“哦，哦，好的呢，爱丽丝，嗯，嗯，爱丽丝受的那些伤，靠一块灵魂结晶肯定是不够的。而且，她那么弱不禁风，在这种闭塞地方再次被发现的话，应该是活不下去的。”瑟芬妮探听到了她的姓名，心内不禁一阵雀跃，但随即又微微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说这个？”西可尔又躺了回去，“她的死活和我们又不相干。”
　　“你真的忍心看着她在你面前魂飞魄散？”瑟芬妮并不着急，她柔和地拨弄着弟弟胸前领结的丝扣。“那为什么当初又要出手呢？”
　　“我已经解释过了。”翻了个身的西可尔嘟囔道。
　　“那你就不能再帮她一次吗？”瑟芬妮几乎是用企求的语气在和弟弟说话。
　　“姐姐，你好烦人啊。如果你要帮忙管闲事，为什么自己不去做，反而要拉我下水呢。我现在对她一点兴趣，不，一点同情，怜悯，好感都没有。不要再絮叨了！”西可尔冷漠地回绝了瑟芬妮的建议，他随手拿起了床头柜的一本书，翻开后开始看书上的文字。

　　当他读第一行读了整整五遍却无法静下心思考其中的含义时，他用眼角瞟到瑟芬妮一脸不屑的轻蔑。

　　“你那是什么表情？”他从鼻子里哼道。
　　“什么啊，我还以为我的弟弟是一个高贵，热心，宽容的具有绅士风度的高尚的人，看来，我看错了呢！”瑟芬妮扭过了头，作出嫌恶的表情。
　　“你，你说什么！”西可尔瞪圆了双眼。
　　“我说，你其实本质上很像父亲吧，在某些问题上面，简直就是遗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啪！”西可尔把书扔回床头，封面的硬壳撞到木头边角，发出很大的响声。
　　“不要动气，我打不过你，你要是变出正身来，我就要当场消散了，”瑟芬妮的话在西可尔听来，句句都带着尖锐扎人的长刺，“用不着那些居民对我出手，哼，我就自个儿就被亲生弟弟终结了，省时省力着呢。”
　　“你，少，激，我！”西可尔一字一顿。
　　“哪里，我只不过在重复事实。你能否认你看着她不管是一种逃避责任的自私吗？你能说预先就知道她会死去却袖手旁观不是冷血的吗？你能说不帮她才是你应该的本分吗？”瑟芬妮巧舌如簧，“你不是对父亲的偏激心有芥蒂吗？你不是反感父亲的底层习气吗？那你自己呢？你连一个小女孩——而且是我们同类的小女孩，孤苦无依的小女孩都不肯伸出援手……”
　　瑟芬妮面红耳赤地慷慨陈词，她的弟弟已经卸去了童年形态的伪装，变成十三四岁的少年模样：“你说够了没有！”
　　“我——说够了！”她用手拢了拢自己的鬓发，“我要和母亲一起做针线活去，现在起你别来烦我们。”说完，她就昂首走出了房间。
　　“真是的！”西可尔紧握双拳，他的怒火无处发泄。

　　过了一会儿，瑟芬妮轻轻推门进房，她毫不意外地看着空空的房间。
　　窗户是大开着的，带着热气的风吹动着厚重的，有着蛀洞的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