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遗珠》霜昭

12、落樰

　　坠玉最近修习术法时也变得更加勤奋了，她不想再一次冒丢失云雀的风险。而这些都说明了她在术法上的不够熟练以及某些技巧的缺乏，她想尽快掌握这些法术，以便能让云雀飞到更远的地方而不会再次搁浅在半途的天空。
　　对于坠玉明显的进步，司墨大人表示了一些赞赏。但是得到他最多欣慰笑容的依然是落樰。她今年十五岁，几乎学会了很多的术法，同时在剑法上也有一些造诣。有时司墨大人会让她帮忙去接收那些从遥远的九命阁以外的地方传来的讯息。而她总能轻松地在成群的归鸟中成功找到那只白纸做成的幻鸟，念着古老而神奇的诀语让它们停靠在她的手心，再向司墨大人转达幻鸟带来的消息。
　　落樰是她们之中唯一一个能够了解到关于外界情况的人，但是她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们那些幻鸟飞来的地方，是一个怎样与这里不同的地方。

　　落樰，她的名字让人想到落在褐色窗棂上的白雪。雕刻精美，装饰红色剪纸的窗子上，风吹急雪，一片片仿佛不属于世间的来自九天之上的纯白色旋转着落入刻痕的凹处。日出晴空，冬天凉薄虚弱的阳光投射在窗子上时，让人想起熟睡醒来时被子里温暖柔软，无限缱绻而梦断魂殇的遗韵。
　　然而彼时她是年幼的五岁女孩，衣衫褴褛地暴露在严霜酷雪当中，看着人家窗子上密封的白纸，冷风嗖嗖地贴着纸面走过，赤裸的脚步浸在雪泥之中，小小的身体颤抖无助。她听到屋子里人们谈笑风生的声音，想象暖被衣袄，还有噼啪燃烧的火盆里蒸腾的热气。
　　他们在东奔西跑的仓皇中度过了很久的日子，但是战乱依然没有结束。因为生活实在拮据，无力支撑生活，她的父母狠心在逃难的人群中丢弃了她，让她一个人在寒风中自生自灭。屋檐下挂着的白色灯笼在风中无措地飘摇，她看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暖，脸上青白颜色如同屋瓦上掉落的雪，被泥沟里的污水慢慢侵染成气息僵滞的青灰色。
　　后来昏倒在雪地里的她被无意之中经过的司墨大人带回了九命阁，用温热的姜汤暖热身子，用炭火烘暖的锦被簇拥着入眠。她清醒过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书桌旁边的司墨大人，他身上干净华丽的服饰和周身优雅不凡的气质让她感到一种终生无法企及的自惭形秽。
　　她沉静得有些冷清，不像坠玉那样喜欢热闹，也不像沉鸢那样温和而坚定。她的沉默不语，不是因为懒散和厌倦，而是因为曾经贫苦生活中在她血脉中生根的卑微和自我菲薄。这样无法剥离的过去，犹如跗骨之蛆，深入骨髓，让她的心里长出皱纹，紧紧缩成一团。即便她在九命阁的生活充裕优渥，锦衣玉食，依旧不能使她就此完全忘却曾经贫乏到可怕的一无所有。
　　她常常一言不发地坐在旁边，反复练习着各种各样的诀语和技巧，不知疲倦地阅读很多的书籍，像有什么东西在身后驱使她去追逐一样很高很远的东西。有时候我们看到她坐在垂萼居的屋顶上，湛蓝的天空中，少女纤细柔美的腰肢和雪白的衣衫看起来却像是生长在幽深谷底的一瓣白色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