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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喝药睡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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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玉地处小钰山之下,东临东逸大国,西靠南周,常年如春,盛产玉石,可谓是九州中最为富有的一个。
晏尔是晏氏一族长女,自小生在南玉,后嫁予东逸李晨昏,难产而死。
“娘,起来喝药。”稚嫩的童声传来。
晏尔惊醒,眼前一张黑不溜秋的小脸,炯炯有神的小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有些眼熟。晏尔掀开身上的被褥,起身接过那个粗布小孩手中的汤药,下一刻便将它狠狠摔了在地上。
小孩傻了傻眼,随即揪过晏尔的衣领,带着些微生气,“李寡妇!”
晏尔嫌恶地扳开靠近的脏脸,完全不理会小孩的跳脚,下了榻环顾起四周的残破,湿哒哒的地面墙壁,裂了好几条缝的地面墙壁,以及除了破凳子什么也没有的地面墙壁……晏尔回身,榻上的被褥不忍直视,一旁的邋遢小孩插着手臂,蹬着脚,一副你看我怎么收拾你的表情。晏尔立马火了。
风一样过去就将小孩压倒在地上,“李晨昏真当我死了,竟敢把我放在这种地方!他祖奶奶的想他了吧!你个丑屁孩,敢跟我面前嘚瑟,看来是欠收拾啊!”
晏尔作势比起了拳头,小孩吓了一大跳,挣了挣没挣开,感受到实力的明显差距,方才的势头一下没了,朝外头大喊起来,“宋大娘救命啊!我娘要弄死我!宋大娘救命啊!”
晏尔微楞,捏过小孩的脸蛋道,“你喊我什么?”
“娘。娘亲。”小孩吞了吞口水,生怕喊错了。
晏尔如似一梦惊醒般,心口止不住的疼,她的孩子没有这么大,她的孩子那么小,躺在冰凉的地上,渐渐不哭了,渐渐变冷了,渐渐没有呼吸了。晏尔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冷冷道,“这么小出来混,妄自跟我攀亲带故,你是瞎了还是觉得我瞎!”
寒风嗖嗖,使人不寒而栗,小孩牙齿不小心打了个颤,疼也没敢喊疼。晏尔放开手,将小孩拽了起来,“把脸弄干净点儿丑屁孩,带我去见李晨昏那狗爹养的,是时候清算清算了。”
小孩盯着晏尔黑了的脸,全然不敢说话,小心翼翼地把脸洗干净,然后领着晏尔出了门。
逛了三圈寡妇村。他觉着自个儿娘是犯了病,这个时候忤逆作反是万万会死的,还是随意走走敷衍是为上策,直至晏尔将他拖回了小破屋,接着就对着家里那口井看啊看,他忽然觉得他娘有些不一样了,虽然以前他娘犯病不是疯癫就是痴傻,但绝不是正常的模样,他娘莫不是回光返照了?想到此,他赶紧跑去灶前,娘还没喝药。
而晏尔,脑子被打了个实实的结,刚开始是在陌生的破房子醒来,再来是转悠陌生的小地盘转了半天没瞧见李晨昏,还有这里居然没人认出她鼎鼎有名的晏尔,他们说什么这里不是东逸国,五国九州中靠扶西最近。村里没有李晨昏,她夫家倒是姓李,大家都喊她李寡妇,一直有病在身,大概六年前来的寡妇村,到寡妇村的几个月后生了儿子,也就是那个领着她瞎逛的丑屁孩,还是村长给接的生,这个时辰,她该吃药了。
一定是她醒来的方式不对,她是生了儿子,但不是六年前,不是在寡妇村,更没有人给她接生,这就像昨天才发生的,怎可能一夜便六年!也许的确不是只过了一夜,这眼睛一闭一睁,肚子不疼了,腰腿能动了,连气色也变红润了。
晏尔明显感觉自己脑子里的结愈绕愈大,一定是李晨昏给她设的套,收买了一村人来诳她,好让她以为她的儿子还在,也没什么好气好怨的,如此她就没理由去寻他李晨昏的仇了,也碍不着他的眼了。这么一想,结一下散开了。
“娘,快来躺下。”小孩站在门口朝晏尔招手。
她轻笑,面对井水低声道,“李晨昏,你以为还给我儿子了是吗,你给我安排的新生是吗,想让我被这些人洗脑子今后安安生生过活是吗。你以为如今我还那么好骗么?你最好别让我见着,没事,你本就有病,多点不妨的。”
水中落下细小的沙石,伴着恨意生根落地,晏尔的影子忽明忽暗,打定主意后晏尔倏然回身,两手叉腰,一步一步跺向小孩,“丑屁孩,你叫什么,几岁?混哪儿?多久了?”
小孩略显无奈地扶额,盯着晏尔一副深沉的样子,“娘你不要装失忆,我是你五岁的儿子李狗蛋,我混寡妇村很久了,从没出过寡妇村。”
说完偷偷转向别处,虽然离家出走过几回,这不都没成功吗。想想便更有底气了些,“绝对没有出过寡妇村!”
晏尔顿步,对他有没有出过寡妇村完全不关心,倒是李狗蛋这名字……怎么说晏尔也是南玉名门小姐,出阁后也是东逸辅国将军的媳妇,大公子夫人也,此等低俗的名字,只有晏尔骂人的时候会用。这李晨昏的品味变成这样,他爹该为他着急了吧。
“你这名字……不行啊,我要给你重新取个,你叫……”晏尔托着下巴捉摸着该叫什么好,之前她儿子还在肚子里的时候,撇开李晨昏不想,她对取名也是极有兴致的,为此她翻阅了许多书籍,脑子大概是看坏了,才使她儿子被人日渐毒死。
一条黑狗汪汪叫着跑过,晏尔眸光一沉,“李二狗好了。”
小孩本是殷殷期盼,楞了一刻,一本正经道,“我觉得还是李狗蛋好了,大家都喊习惯了,而且听说隔壁村已经有个李二狗了。”
“哦,这么说来你是觉得李大狗比较好是吗。”晏尔脚下嗒嗒地响,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嘴角是诡异的笑。
李二狗面不改色道,“其实我方才没跟娘说实话,隔壁村有三个李二狗,可见李二狗这个名字还是很受大家喜爱的,我今后便叫李二狗了娘。娘,我去给你取药了。”
李二狗咬咬牙,挫败的去了小灶屋,实力悬殊太大,得来阴的。
“多大点孩子,也是为着生计吧,若我的儿子还在……”晏尔小声嘀咕着,怎么看李二狗也不容易呐,小小年纪的就要看她脸色,“诶李二狗,你十二岁是吧,发育不是很健全啊,家里有弟妹吧,李晨昏给你多少钱啊,来干这事?”
李二狗深吸了口气,不理会晏尔的疯言疯语,端着药回来,露出八颗大白牙,“娘,快喝药。”
有如晨时的日头,暖而不灼,晏尔接过药刚想尝一口,立即意识到不对,狠狠甩了碗,“你娘才有病!老娘没病!”
李二狗扑闪着眼睛跟随地上碎了一片的渣子,皱起了眉头。晏尔暗自余悸,这小孩细看还真有些像李晨昏,笑起来也都让人沉迷,没有防备,还好自己醒得快。
“你。”晏尔戳向李二狗的眉心,李二狗恨恨的一摆头,晏尔都听见他磨牙的声音了,就是要这种压倒性的胜利感,“去把这屋里值钱的能卖的都拿来,李晨昏也有给你钱吧,我可不住这里的。要玩咱慢慢玩。”
李二狗憋着口气,转身回房将地契摸出,领着晏尔,又出去了。
李二狗将晏尔拽回来的时候,晏尔手中多了把明晃晃的大刀,嘴里还在叫嚣着,“老娘这是凶宅,你丫全家都是死人!你跟老娘横,老娘弄死人的时候你丫的还在吃奶吧!李二狗你再敢碰老娘一下,老娘灭了你爹娘!”
汪汪——黑狗再次跑过,李二狗无奈摊手,他娘这次疯得不正常呀,“你就是我娘呀,不喝药也要珍惜生命呀。”
晏尔刀杵着地,早前的情绪已经绷不住了,一看到这破屋子,更是不耐烦,“叫李贱人来,老娘不跟他玩儿了,以后我跟他就是这把刀——一刀两断!”
锵——刀被掰成了三段,李二狗不可思议的看着掉落的刀片,晏尔微恼,掷掉了手上剩下的残骸。
“我的亲娘啊。”李二狗久久才回过神来,“能否复活这把刀?咱能少赔二文钱。”
“真真演得不错嘛!”晏尔挽了挽袖子自顾自言,“李晨昏他躲哪儿了,你告诉他,我晏尔要报杀子之仇,他就活不过明天!”
“李晨昏,娘你一直挂在嘴边是我爹吗?”李二狗口中念念着,眼角不自觉笑着,一脸认真地望着晏尔,“我总是听到你说爹爹的名字,李寡妇,原来我也不是没爹的,对吧。”
这孩子入戏太深了吧,晏尔差些就又信了这小孩,赶忙回避开李二狗的注目。别人有没有爹与自己何干,反正自己有爹也是没爹,有爹的那种欢喜她全全都不知道,也不大想知道……
“李二狗,你爹是李晨昏的话你该去哭吧?”
“娘——”娘字还没吐完,晏尔抢过李二狗,又差点认真了,“还是你那么爱钱?你搞搞清楚,有钱的是我晏家好么。你十二岁了吧,虽然发育不善,力气倒是不错,也懂得看人脸色……”
“李寡妇我六岁未满。”李二狗插着手臂很无奈地看她左右晃荡的脑袋。
晏尔刚好斜睨到李二狗,停下动作。原来他六岁,晏尔六岁的时候,也是李二狗这般被压迫,在南玉街头。是怎样的故事,教这么小的孩子童年便止。不管怎样,都是坚强的好孩子吧,也许自己不该把气撒到他身上,逼他有什么用呢,自己还没明白大将军府的那一套吗,漠不关心,自生自灭。
“娘,喝碗黑水,天色不早,喝完咱就去找爹吧。”李二狗端着汤药,满目笑容,极是欢喜的模样,心里默默说着,在梦里。这样就不算说谎了吧,要弄睡他娘真是不容易啊。
晏尔再次接过药碗,一点点靠近,忽觉这气味有些熟悉,当即将它重重扔在地上,“你丫的以为我不知道那是药啊!老娘不玩了!”
说着扭头便走。李二狗暗自叹气,紧跟上去,不小心踩中地上碎片,滑了一跤,望着晏尔远去的背影,要想办法不让她出去惹是生非!
“哎呀我瘸了。”李二狗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语调有些平平。
“装病也用点心好吗。”晏尔一步未停,脸上已是写满不屑。身旁一条黑狗忽然窜出,汪汪叫着往前,晏尔看来怎么那么眼熟,这不是今儿个一直在眼前晃悠的那狗吗,晏尔吐了一口恶气,指着那黑狗道,“你这死狗,也欠收拾是吧,你别跑,你给老娘站住!”
边说着边追去黑狗的方向,李二狗从地上爬起来,抓狂地乱叫了声,亲情的呼喊竟然没有效用,“李寡妇,你跑吧,我这就去找孟大叔来!”
而这边晏尔追到黑狗的时候,肚子饿得咕咕响,黑狗停在一处草丛不走了,晏尔喘着粗气走过去,却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晏尔气的很,猛的回头看那东西,不小心闪了脖子,一时间回不了头,避不了眼。
只能做出极致鄙夷的表情了,“哟,李大公子死这儿呢,身上血挺多的嘛。小狗子来,可以开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