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野鸡里挑出的凤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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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叮叮......
一辆武侯县过往商贾们最常见的交通工具六角马车踩着马铃声缓缓驶入西里，铃儿随着枣红大马的前进叮叮作响。
几个早早等在朱红色大门口的下人见那马车由远及近，登时目露欢喜之色，迈着步子一路小跑至车旁——
“曹大娘，你可算是来了，哎呦真是急死我们啦！”下人之一对着车上刚把车帘撩开的妇人叫道。
“可不是吗，十五就打听了你要来武侯，咱们往北市人口铺跑了几圈，今个儿可是三十了，青天开眼，可总算把你给盼来了！”下人之二还未等车上妇人开口便插嘴道，接过车夫手中的马鞭，将马车迁到后门的槐树下面拴好。
车内名唤作曹大娘的女子是武侯一带颇有名望的人牙子，尤其是大户人家选奴仆都会找上她。曹大娘早年和相公一起是以跑江湖卖货鼓为生，和城中各名门望族的下人门打交道，倒也建立了不错的人脉关系。自从十年前转行做了人牙，走遍雍州二十镇三十六县，凭借老道的相人经验又熟知各高门里丫鬟下人们的选择标准，选出了不少得主子信赖的奴仆，其中不乏有人成了“ 一人之下下万人之上”的管家或深得老爷太太们信任的主事。据说连雍州康泰侯府的长工、丫鬟都是曹大娘一手打点的呢！
鉴于这种不凡的背景，曹大娘成了雍州有头有脸的牙婆子，但凡武侯稍稍富贵点的门庭，无不只认准了曹大娘卖的人，时髦点儿用京城某传奇富商的话来说，那就是——口碑和品质的保证！
曹大娘黝黑的面容上得意之色飞闪，而后瞬间沉褪，咂咂舌，瘦削坚朗的身子灵活地跳下了车，看上去就精明得紧儿。
她不以为然地笑着对下人二打招呼：“呦，华福，几个月不见，你这小泼皮更见精神了！”又将眼神扫向下人二，道：“华庆，你可别那么说，这恁大一个武侯县，难不成就我一个牙婆子？当不起哦，真真折煞我了！”
名叫华福的下人贫嘴笑道：“当得起、当得起，曹大娘在武侯县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呀！就算在雍州，您排第一可没人敢称老二呀！”
华庆也忙道：“可不是，太太等您一等就是十来天啊，自从......自从那件事后，府里的下人少了许多，太太可盼着您这次来多带几个干净灵力的丫头呢！”
曹大娘讶然问：“处置了这么多，都等不及再买新的了？”
华庆禁声，瞅了眼华福。
华福压低了声音，捏着嗓子说：“我们也以为处置了屏儿这事就了了，没想到跟屏儿关系好的几个小丫头......还包括大小姐屋里头那个一等丫鬟都被卖了出去......”眼珠子一暗，“唉！可怜那几个丫头，哭得那叫一个惨啊！那红芙听说要被卖去龙虎山里面嫁给一穷二白的老鳏夫，当场就撞得晕死在后厅的柱子旁边，被一群老爷们塞了嘴活活拖走的！”
曹大娘叹了口气，道：“进了高门大院的丫头，多少眼皮子是不同了，多了点傲气也免不了。终究是条贱命，罢了罢了！”
言罢，扯喉吩咐站在马车旁照顾马匹的车夫：“把车上几个可怜见的都扶下来吧！”
车夫利索地跳上马车，站在车厢外，将一个瘦小的孩子从车厢里抱了出来，麻溜地平稳放在地上。待那孩子刚站稳，又从车里抱出一个，如此反复，四个孩子都已安稳地站在了车厢旁曹大娘的身边。
一流的人牙子，必须得懂得于一群山村野鸡中硬是看出个凤凰，也就是挑出好货色的意思。
曹大娘就深谙此道。
华福华庆眯着眼朝着曹大娘身侧的四个女童打量了片刻，都不约而同地暗自忖道：这曹大娘确实有一套。四个女童都年约六岁，统一穿着最常见的灰蓝夹袄。她们身材虽瘦小（其中一个瘦的看着就快皮包骨了），但是从眉目当中不难看出个个都是清秀的，想必大了后姿色定是不俗！瞧她们低着头眼皮子都不敢抬一下的样子，浑身因紧张而抖动不已，想必都是老实人家的娃子。
而那个唯一没有发抖，瘦得像皮包骨，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的孩子让他们多瞧了几眼，这个稳重的想必以后也有个不错的归宿，万一被老太太看上赐给小姐做近身丫鬟，那可就算飞黄腾达了。
低着头的小丫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仿佛氤着一层朦胧的水汽，让人难以猜透她的心思。她的名字叫秦三儿，是月前逃来武侯县的流民之一。
事情是这样的——
一天前。
秦三儿身体的新主人唐漠等在杏花楼下，半个时辰后，媚儿捧着着一个鼓鼓的绣花鹅黄小钱袋，从楼里兴冲冲地跑出来。
帝王回春丸本来没有什么了不得的威力，但是唐漠的一凡吹牛皮的广告词却在嫖客们之间逗了趣儿，连买带赏之下，十粒回春丸竟在媚儿手中成了竞拍品，生生被提到了三两银子一粒！不得不承认，在这个过程中，媚儿的美色也占了相当一部的原因......自古男人皆好色，美人手中捧着的，就算是要命的毒药都想流着口水闻上一闻。
于是乎，当满脸得色的媚儿姑娘拎着钱袋在唐漠眼前左摇右晃时，唐漠木木地点点头，伸出了自己的大拇指，由衷地对这个青楼美女表达最诚挚的赞叹。
在媚儿的追问下，唐漠又向她解释了伸大拇指就是表示夸别人了不起，媚儿笑得更嘚瑟了，仿佛第一次发觉了自己在赚钱方面的潜能、勾起了自己在赚钱方面的欲望，新一代潜伏妓院混吃混喝赚大钱的女子被唐漠阴错阳差地挖掘了出来。
唐漠只要了三两，剩下的钱全部留给了媚儿，以作她赎身的本钱。
临别前，唐漠对那个又哭又笑的青楼女子挥挥手，留下一句“好姐姐赚大钱了别忘记救济小妹”，头也不回地跑出了杏花楼。徒留下媚儿站在原地，为那个可爱可怜又贴心的小乞丐感动，为她这么小的年纪就知道安慰自己不要放弃人生、好好赚钱、挑出火坑而喟叹。
唐漠是条冷血动物，向来不会思考得太过煽情，在她僵硬缺乏感情的逻辑思维中，其实只有一个想法：留条后路，一准没错！
攥着空手套白狼得来的银子，唐漠在曙光中快步走回破庙，如果庙中被发现已死却无人收敛的尸体，就像麻子脸一样，会被直接扔进乱葬岗。她得快速赶回去好好葬了秦三儿她爹。
联系了县城里一家写着能够做到“殡葬一条龙服务”的奇葩棺材铺，还没到晌午，秦三儿的爹就安安稳稳地躺在了坟地里。
坟头上被唐漠插了根柳条，据闻冥府有座奈何桥——
跨水作桥，今日送至此桥，插柳赠别。但愿来生无苦痛、悲愁，无鳏寡孤独、无求之不得，但愿来生康泰、福绵，得富贵雨露、得一生平安。
替秦三儿磕了几个头，起身离去前看了眼墓碑，墓碑上刻着：已故泰川君讳文忠老大人。
此时恰巧一只粉色的小蝶翩翩落至墓碑角边，晨雾中扇动着翅膀。
这片荒无人烟的山林，这个跨越时间和距离、一如往昔的早晨，此刻温暖，而又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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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漠决定不再回破庙，她以往对于生活的态度是——如果你被动承受，那么被动就要挨打，如果你主动出击，那么势必彻底胜利！
一夜未眠，对于这个小身体来说影响是巨大的，唐漠用仅剩的几文钱卖了四个肉包，狼吞虎咽地蹲在街边吃了起来，吃的时候脑袋也没闲，扫着车马川流不息的大街和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一眯，露出笑意。吃完后舔了舔唇边沾上的油，向卖肉的老大爷要了碗水，没喝，洗脸用了。
顾不上老大爷讶异的眼神，她很有礼貌地道了声谢，就走向众所周知的帮派——青龙帮。
话说唐漠是如何在人生地不熟的北市知道青龙帮位置的？
这个问题很愚蠢，因为，青龙帮居然就在包子铺的对面！更令人发指的是，与周围的繁华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对比，那座大门的破门头上挂着一个无比巨大的匾额，真的很夸张的那种尺寸，估计和门都差不多大小了......但见匾额上用红笔赫然写着“青龙帮”三个气派的大字！后来据某可靠小道消息得知，这三个大字是青龙帮帮主厚着脸皮给白林书院的先生送了不知道多少坛仙人醉才得来的呢！
对于这种帮派，唐漠觉得，如果能加入也是极好的。只是从外观上来看，它真的不像是横行乡里、欺男霸女、无恶不作的那种由恶霸地痞组成的黑涩会组织，比如斧头帮；也不像是一群无业游民闲得无聊为了聚在一起方便唠嗑成立的民间艺术团，比如丐帮；更不像是一群有志青年为了追求高深的武学造诣，从而将中国武术发扬光大的公益单位，比如少林寺。
她走到门前，轻声敲了几下，没人应门，于是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正当她准备向隔壁卖肉的问问情况时，一阵阵刺耳的啸声传来。
几秒后，北市原本喧闹熙攘的街道顿时渺无人迹，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生气勃勃的样子！
对面老大爷包子铺的一笼肉包由于没能来得急收拾，孤零零地放在桌上，冒着袅袅白烟，一只筷子还笔直地插在包子上没来得急拔走，隔壁板子上的猪肉才切了一般，猪肉还在，刀不见了。武侯县人民群众自保的生存秘诀之一就是，在械斗的时候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躲起来，否则必然惨遭池鱼之殃。
风呼啦啦卷过，卷起一地枯叶，十分凄凉。
一阵铁蹄震地的颤动传来，健马疾驰声轰然降临，如惊雷般扫过，扬起漫天尘土，露出一群强悍的骑士，他们身上裹着兽皮，腰间挂着寒芒直闪的弯刀，十分狰狞可怖！
说时迟，那时快，一群骑士策马狂奔而来，眼见马儿就要驰过，带头的那个忽然马鞭一甩，发出呼的响声，马儿吃痛狂啸一声，两只前蹄直立而起，竟似要踏入空中！其他马上之人纷纷效仿，顿时啸声马声混成一片，及其刺耳，夺人魂魄！
就在此刻，唐漠躲在门边大柱后，汗。
同一时间，青龙帮内，一众帮派小弟正躲在门后你瞅着我，我瞅着你，脸色苍白，汗流浃背。大家此刻都处于惊弓之鸟的状态，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使众人吓得当场晕厥过去！
“报......报帮主，我想到后门上个茅厕......”
“帮......帮主......俺也想......”
“我也是......”
坐在厅内的帮主吞了口吐沫，完全不见平日的嚣张气焰，他及其缓慢地抬手拿起了紫砂壶，颤颤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企图掩饰内心的慌张。然而此时这种动作也太欲盖弥彰了......杯中的茶水溅得满桌都是，帮主愣了愣，突然一拍木桌，狠声道：“上你娘的祖中十八代！不许去！你他妈的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是想趁着上茅厕爬后墙溜走？！就他妈的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
气喘吁吁地咳嗽了声，帮主按住自己抖啊抖的腿，大义凌然地道：“咳咳，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那群土匪难不成敢对我们怎么样？！我大越是个讲礼仪、讲法治、讲廉耻的国家，咳咳，咱们就在这里等着，他们不敢把我们怎样的......”
众青龙帮小弟被帮主这么义正言辞的话生生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帮主，你这话是糊傻子呢，还是糊傻子呢，还是糊弄傻子呢......咱们混青龙帮混到今天，不都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把别人那啥了的吗？呜......骗谁呢，大家出来混那么久，什么时候讲过“礼仪、法治、廉耻”了？呜......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啼声消失，自领头那人身后的一匹健马上跳下个五短身材的，满脸胡渣的汉子，他噌噌两步跃至青龙帮门口，毫不客气地“咚咚咚咚”砸起板门，直砸得灰尘扬起。
他边砸边吼：“快给老子把门打开！”
青龙帮内鸦雀无声。
唐漠恍然，暗忖：难怪我温柔得敲了半天门也没人应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沉默还是沉默，门内人估计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就在此刻，惊闻“噗——”的一声，竟真有声屁响从门内传来！
“你爷爷的敢耍老子！”五短男人一声怒吼，抬起大脚“砰”的一声就将板门从中央踹开，门随之闷声落地！露出青龙帮内一群整齐划一地仰身向后退去的老少爷们。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野鸡里挑出的凤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