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碎片》草函

7、第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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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我早早就来到监狱，急于再见她一面，在行刑前告诉她一些话。可谁也不允许我靠近死囚间，连看都不让我看一眼牢房的大门。可他们没想到我会使出杀手锏，我搬出了介绍我来此工作的朋友，他的父亲是位政府要员，有他的面子自然没人敢拦我。我冲进监狱，来到她门前。她又在天窗下，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眼泪几乎要流下来了。她回头看到我便走了过来，脸上仍挂着甜甜的笑容，这样反而令我更伤心。再过几个小时她就要步入死亡了，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还笑得出来呢！
　　看到我一脸的担心，她歪着头默默看着我，她的眼睛里闪动着不安和恐惧。我告诉她，昨晚我见到了雷，并和他聊了许久。她一听到雷的名字便笑了起来，一脸的幸福和信任。我不想去打破她的梦幻，留给她一些儿美好的记忆吧，希望在她心中雷永远是她的太阳。这两个人的世界，恐怕任我使尽浑身的解数也是插不进去的。
　　她突然将脸贴过来，问我：“雷怎么样了？是不是病了？”看着单纯的她，我只能低头沉默不语。“究竟怎么样啊？”我忧郁了良久，才抬头看她，说：“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为了雷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呢？”她愣了一下，微笑着说：“因为在这个世界上，雷是我最亲密最亲密的人了！她比父亲还要严厉慈祥，比老师还要博学多识，比朋友更了解我，更关心我。怎么才能对你说明白呢？……无论我们过得有多么辛苦，雷都不曾让我有一丝的不愉快。他总是护着我，宠着我。我这一辈子都不愿离开他半步。我比任何人都要关心他，希望他快乐。我还记得我刚和他一起生活的时候，他好爱笑的，那种无与伦比的自信笑容总是让我崇拜莫名，还有他的博学、细心、温柔，他的所有都令我崇拜，从小他就是我的偶像。可是当我一天一天长大，他却以更快的速度衰老，他的笑容越来越少见，取而代之的是紧锁的眉头。看到这样的他我好心疼。虽然他努力不在我面前表现出伤心，可我依旧发现了他忧郁的根源。他总是在念一些经文一样的东西，所以我早猜到他是个教徒，直到我发现他特别关心旧教的情况，他一看相关的消息就会情绪低落时，我才知道他是个旧教徒。为了他的宗教，他几乎费尽了心机，这些不愉快的事令他越来越沉默，看到他伤心我也很难受，看到他一天比一天憔悴，我的心都快碎了。你能明白我的心情吗？看到自己最亲近的人那么痛苦，谁也不可能会舒服吧？”说到这里她似乎想起了雷忧郁的表情，沉默了一会儿。“那种感觉我说不好，反正看到他那么痛苦，我就开始恨那个白胡子老头了。虽然雷教我要去爱每一个，但是——是他令雷那么痛苦的不是吗？半个多月前雷突然带我来到这儿，我本不知道是为了什么，直到十二号我才了解他那么焦急的原因。我不知道他想怎么做，我知道的是他无法保护那个大石像，但石像若是毁了，他也会活不下去的。而我又不能让他去冒险。我想了很多方法，但只有杀了那个坏老头才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所以我给他吃了安眠药，自己混进庆典的人群，杀了那个老头。我不后悔，尤其在听你说了雷曾遭遇了那么多苦难后，我想我做得是对的，我不后悔，我只要他快乐。”我摇了摇头，告诉她，在我看来那尊石像在雷心中的份量远远比不上她，我问她是否想过若她死了雷会有多伤心。听了我的话她的泪涌了出来，她抓住我的手颤抖起来。她这才想起这个问题，可惜一切都太晚了，她就要上刑场了。而他是万万不能出现在这里的，政府和国教的人都在捉拿他，他是不能踏出藏身地的。小魔女仍在哭泣，她此刻应该全想通了，她单纯执着的想法是永远无法实现了，她和雷根来不可能永远在一起了。雷为他的宗教拖累。她为了雷走上了一条绝路。
　　可是看到她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实在于心不忍，一时的冲动令我猛抓住她的手，告诉她我要救她出去，哪怕拼上性命。她摇了摇头，不肯按受我的建议，她勉强地笑着说：“谢谢你，你真是个好人，我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实在很开心，很开心，真的。我做了坏事，应该受到惩罚，对不对？我想雷不会来了，他也不该来，很多人想要害他。我不该自私地让他为了我而冒险，更不能让你出事。请你告诉雷，我很想他，也请他原谅我，是我先违反了约定的。”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哭了起来。
　　十一点多，他们来带她走了。我不敢去刑场，只能在这儿与她告别。她微笑着回头看我，那甜美的模样依旧那么可爱，和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一模一样。我发现在我心深处，有什么悄悄改变了，而这种改变应该会伴我一辈子。
　　她去刑场后，我呆呆地坐在休息室里，大脑中一片空白。
　　后来听说，刑场上发生了骚乱，旧教徒们在那里抗议示威，反对政府对小魔女的判决。可这些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旧教、神像、宗教斗争等等的一切她都不在乎，她在意和关心的只有一个……
　　还有人说，她或许真是旧教的神祗，因为她的尸骨在几个人的看守下消失了。也因此产生了更嗥婷畹乃捣ā?
　　我经历了这样的伤心事后，深感自己不适合做这份工作，我恐怕一辈子也改不同情犯人的毛病了。所以那之后我就辞了工作，去国外念书了。而自那次和雷见面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也就没有机会把小魔女的话告诉他。偶尔会听说旧教徒在新的领秀的带领下继续着未完的斗争，便很少理会故乡的事情了。直至几年以后，我在电视里看到了更为消瘦的雷，他正在参加世界性的某项宗教会议。我发现他无论出现在哪儿，都会带着一个透明精致的瓶子，里面装着灰白色的粉末。
　　“这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亲近的人的东西，也是她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已完成）

　　这是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完成于2000到2001年之间，也曾经在别的网站上贴出过，现在又拿出来只是为了纪念那段时间，这曾经是我很喜欢的一种写文的方式，和现在完全不同，用虚幻的世界观描述一个简单的故事，表达一些希望，这个故事的来源则是一则关于阿富汗的新闻，还有多少人记得那尊世界上最大的石制佛像呢？不过故事只是由此而来，99％都是我自己的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