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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章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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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末,谢老师,林先生,我就先回去了。”
仔细敲定好明日游行的细节之后,何其光便告辞了,谢遗琅却留了下来。
“其实我今日来,相信子亭也猜到缘由了。"谢遗琅关上门,会转过身来对林子亭说道。
林子亭点点头,"为青年党招兵。"
谢遗琅大笑,"果然知我者莫若希陵!"
两人如同过去一般,各自洗漱了,褪去外衣,一同挤在那张略显窄小的铁板床上。灯是早就熄了的,抬眼望去,只能见到一片黑暗。
两人青年时总这样,一腔热血,都尽付夜谈。
谢遗琅与林子亭肩並着肩,谁也没有说话。
“你与.......顾清和,如何了?”
自上次分别,林子亭与顾清和之间出了问题他是知道的,听他那时的口风估摸着便是老太太那边给了压力。他当时虽是生气,恼火林子亭还去守那些个陈规旧矩,但是后来一想却是能理解他的难处。
百义孝为先,这是哪个中国人都绕不过去的槛啊。
后来青年党里出了大事,他不得不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离开北平城一趟,却是再有心无力为他们牵一回线了。
“和好了。”林子亭声音无悲无喜,听不出些甚么来。
“你却不是个高兴的样子啊。”
“从前我们与清和的想法不同,这你是知晓的,我以前总想着过段日子便好了,他看到这满目疮痍的国家,早晚会醒过来的,却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我们却是越走越远了。”这话林子亭是发自内心的,早年他便与顾清和在一起,那时两人意见已经有所相左,顾清和骨子里便是一个军阀头子的心,他笃信唯有铁血军治能救国,先攘内再安外。而他林子亭自己则是与谢遗琅他们一般,从来就是民主的信徒,强敌环伺,自家人内斗却又是怎么回事呢。
谢遗琅默然。
这些事情他都不好插嘴,林子亭心里有数,这他是相信的,总归是多年同学,却不至于连这些了解也没有。
清晨。
林子亭起了个大早,今日事关紧要,他也确实睡不着。他打了盆清水仔细地把脸擦了擦,穿了件月白色的长袍,将刨花泡到清水里,再用那水仔细涂抹到头发上,将头发往后梳,整个人便显得干净利落极了。
青年丰神俊朗,一派风流。
谢遗琅还是穿着昨日穿来的衣服,他把风衣领竖好,回头看着林子亭道:“今日我不便出面,但是其光会与你一起去,队伍里也有好些青年党的人,万勿大意,警惕安全。”
林子亭慎重的点点头,便把谢遗琅送出门去。
他也略有些紧张了,之前纵使再怎么算计谋划,都是在脑海里面比比划划,待到真刀真枪上阵了,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毕竟还是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
但是今日的游行实在重要,便可说是他们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也不为过。况且又牵扯到那几个学生的安全问题,此事万不能有所差错。
他敛了敛眼睑,便走出门去。楼下何其光已然候在那里,远远看去,何其光只觉得这人似乎气质变了些,若说是具体哪里变了,他又说不上来。勉强要说,若是从前的林子亭是温润柔和的一块玉,今日便是有些像锋芒在外的利剑了。
这样的认知使何其光不由得有些紧张,见他下楼来,便有些拘谨地叫了声“林先生!”
林子亭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虽然林子亭与祁白雨都再三要求顾清和老实呆在军部的院子里,但是顾清和左思右想,偏偏是放不下心来。
泰山崩与前儿不变色的顾军长此时仿佛困兽一般,在房间里来回地踱步。
他心里是相信林子亭的,却不知怎么的,总归是有些不安。
祁黛丝来到他房间门口时,顾清和已然砸了四套茶具,脾气大得让门口候命的听差吓破了胆,哆哆嗦嗦地候在门外,没人敢进去收拾东西。祁白雨早就下了死命令,着他们看紧了顾清和,绝不能让他踏出这房间半步,以免误了大事。
祁黛丝推开门,门内的青年倏地抬起头来,眼里有些希冀的神情,一见是她,则又暗了下去。他垂着头,并无客套的意思。
“顾军长今日好大的脾气。”
顾清和不言。
祁黛丝是不知道顾清和与林子亭之间的事情的,见他这样便觉得有些奇怪,这人看上去也不像是个脾气暴躁的夯货,怎么今日忽地那么大的火气。
“你有甚么难处,不妨与我说说?”
顾清和抬头,嗓子有点哑,“你能帮我?”
祁黛丝笑了,她挑挑眉,“这可有些小瞧人了。兄长能办到的,不说全部,大多我也可以。”
顾清和猛地擒住她的双肩,力道之大让祁黛丝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这人的眼神炽热得吓人,“带我出去,我要去看一个人。”
祁黛丝要出大院,护院们自己拿不定主意,就去请祁白雨定夺。
祁白雨皱着眉看着祁黛丝,“你之前闯的祸还未平息,现在出去做甚么”
祁黛丝不以为然,“老这么闷在这里,有甚么意思,再且现在我们也不怕甚么麻烦。”
祁白雨倒也没有太多阻拦的心思,便点了点头,“你带两个人,换身衣服再出去,记住不要与警察厅的人碰面。”
“晓得。”
得到了祁白雨的首肯,祁黛丝便回房间换了蓝色盘扣的上衣与黑布裙子,又穿了双黑布鞋,活脱脱一个女学生的样子,她将刘海梳到一边,又用发箍将头发理在身后,方才推门出去。
一出门便见到换下一身军装,穿着件笔挺的中山装,戴着副考究的金丝眼镜,把浑身的利气收敛了一番,便是一个知识分子的模样,只是这人眉眼间慢慢的是焦急与不耐烦。
祁黛丝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调笑道:“如今可是你求我办事,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
顾清和一愣,他点了点头,“是我的不是。”
这干脆利落的道歉却让祁黛丝有些吃惊了,这人真是急成这副样子?初见顾清和时,这人可是傲气得很。
既然对方着急,祁黛丝也不多说废话了,领着他与另外一个亲信出了军部的大院。
大院外头早就候了架黄包车,车夫一见得认出来便拿搭在腰上的白布巾拍了拍皮座椅,“两位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