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非罪·乱世红妆》一叶藏山

3、问君何来巴蜀地

　　凡是行走江湖的人，必定都知道无欢城。
　　传说无欢城在接近云天的地方，高得一伸手就能触碰到湛蓝的天空。
　　传说无欢城中有数不清的宝藏和江湖武林人士梦寐以求的修仙秘籍。
　　传说无欢城里住着一位仙人，他看守着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白泽神草。
　　但是那些都只不过是传说，凡是去往昆仑山寻找无欢城的人都没有再回来过。
　　有人说他们遇到魔障，丧生于神秘的昆仑山；有人说他们找到了无欢城，获得了永生；也有人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无欢城。

　　无欢城原本不叫无欢城，但是已经没有人记得它从前的名字，即使是无欢城尊贵的公主，也无法回忆起那座城原本的模样。
　　她说，无欢城并没有住着什么仙人。
　　她说，无欢城也没有让人起死回生的神草。
　　她说，无欢城只是为了纪念一个人。
　　在三十年前，有一个名字江湖中人并不陌生。
　　那就是天下第一美人——宁婉词。
　　当年城主为迎娶宁婉词，重修无欢城，于无欢城主殿承德殿东西南北四侧各建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四大神宫，将无欢城的面积扩大一倍，并在承德殿前铺设白玉莲花神道，以鲜花铺路，迎娶城主夫人。这在当时堪称武林一大盛事。

　　在南宫欢颜幼年模糊地记忆里，母亲带着她她居住在无欢城东苑的朱雀宫中，朱雀宫的门前是一片宁静的湖光，将整座宫殿倒映其中，美丽的如同仙境。
　　在她对母亲极为有限的印象中，她隐约记得母亲是个极美的女子，温柔娴静、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自己人生的最初的启蒙大约都是由这个多才多艺的母亲来完成的。但是等她到了风华正茂的年龄，承袭了母亲所有的才华时，却已经不大记得这个充当启蒙老师的女子的容貌，只能从父亲卧房里那一张张画像上去拼凑记忆中的温柔的影子。
　　南宫欢颜七岁的时候就离开了无欢城。因为那一年她的母亲生了一场大病，缠绵病榻数月以后就谢世了，城主遵从夫人的遗愿，将她送去了峨眉山。也是那一年，父亲将城的名字改作无欢城。
　　无欢无欢，恰应了他痛失爱妻的心情：空守孤城，一生无欢。
　　城主对夫人的宠爱是城中人有目共睹的，宁婉词去世的时候，他扶着灵柩在朱雀宫痛哭了七日，城中所有人都以为悲痛欲绝的城主会随夫人而去。
　　但是他并没有那样做。
　　他抱着年幼的女儿，说：“因为有阿颜，我就有希望好好活下去。”
　　宁婉词被葬在了朱雀神宫前的玉珠湖，欢颜记得那一天玉珠湖畔，桃花瓣飘零，波光粼粼的湖面上空时有群鸟飞至，发出阵阵哀鸣，湖中央那开满红色曼珠沙华的小岛上，白玉石碑静静地伫立在阳光下，承载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恋与伤悲。
　　父亲指着白玉墓碑对她说：“当我百年之后，必归于其居。”
　　她懵懂知道，他对母亲用情极深。
　　料理完夫人的后事，城主没有做更多停留，就带着女儿下山了。

　　那是她第一次离开无欢城，对山下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一路走走停停，过了一个月才到峨眉。也是这个时候她才从父亲与峨眉掌门师太对话中知道，母亲原是峨眉派的人，为了与相爱的人厮守一生，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掌门之位，西下峨眉，与父亲共结连理。
　　峨眉金顶上，风陵师太细细打量着水灵灵的女童，说了一句：“真像。”
　　在女孩身上，她似乎看见了昔年师妹的影子。
　　继而她又说：“眉心一点桃花痣，长大后定和师妹一样是个绝世美人，只可惜一生命犯桃花，难与相爱之人修成正果，不过迟早都是做皇后的命。”
　　很多年以后，师太的预言得到了印证，但是她没有言中的是，这个女童在成为皇后之前就已经死了。
　　“贞顺孝慈皇后”不过是天子登基后，为彰显仁德而追封的一个虚名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