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之塔》雨满衣

49、第四十九夜 龙骑士

　　“你怎么了啊？我还正跟拉尔夫说话……”不明所以的费利克斯担忧的回头看了看身影模糊在了曜日余光中的拉尔夫。
　　“不要和他走得太近。”拉尔夫低声说道，怎么听都像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任性孩子。
　　费利克斯头疼的扶着额，无奈的叹了口气。
　　“拉尔夫就要回国了，以后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在见面，我只是在和他道别而已。”
　　休没吭声，但表情依旧严肃。
　　费利克斯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哄小孩似的拍了拍休的胳膊，费利克斯接过丽诺递过来的烤肉，也不管温度灼人，直接塞进了休的嘴里。看到对方脸色一变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的纠结模样后，幸灾乐祸的嘿嘿一笑，“赶紧吃吧，别想太多了你。”
　　休斜睨了一眼费利克斯，突然伸手扣住了他的腰，俯身而下就着嘴里滚烫的肉块吻上了费利克斯的唇。
　　费利克斯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肉香四溢的食物抵在他的牙关，被对方的舌头强硬的推入了嘴中，末了还被休调戏似的轻咬了一下唇瓣。
　　分开双唇，休笑眯眯的看着费利克斯捂着嘴咀嚼着食物的愤恨样子，得意至极。
　　“你们两个就不能注意一点。”丽诺目不斜视的望着前方，一指卷着头发，语气揶揄的调侃。
　　费利克斯惊得一抖，干咳一声，面红耳赤的向旁边挪了几步，拉开了和休的距离。
　　好在散乱各处的残垣废墟阻碍了视野，两人刚才的行为只有丽诺一人看到。
　　“丽诺，你十分想要的那几滴人鱼泪，恐怕会不小心被我丢掉。”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微笑，休刻意加重了“十分”两字。墨蓝色的双眸斜睨着丽诺，眼底的冷意渗人。
　　丽诺调侃的笑容一僵，顿时惨叫一声扑到休的身旁，扯着他的衣袖梨花带雨的哭诉道歉。
　　“老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说啊啊！我的人鱼泪你饶了他吧！！”
　　“丽诺，这次黑龙来袭谁也没料到，人鱼泪我搁在宿舍里，是否还完好无损我也没法下定论。”休摊摊手，无辜的解释道。
　　丽诺泪眼汪汪，心里一边骂着自家老大死抠门死小气，嘴上还要投降告饶。
　　费利克斯在一旁摇着头叹息。

　　弗瑞跟在克里斯汀和埃米尔走到这边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咳……殿下。”克里斯汀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丽诺的深情致歉。休微笑着将酒红色卷发的少女从自己的胳膊上甩下，眼睛也不眨的向后一扔。
　　俏丽娇小的少女划过一道华丽的轨迹，被抛在了一堆乱石残壁之上。还好是脸朝上。
　　睚眦必报的人太可怕了……
　　费利克斯同情的戳了戳出气多进气少的丽诺，双手合十道了一声：“活该”。

　　“殿下，圣莱拉学院经过此事恐怕需要一些时日来恢复，你和费利小姐要不提前结束交流，回格兰瑞斯吧。”克里斯汀说完，有意无意的瞥了一眼费利克斯。
　　黑发少年听到那个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小姐”称呼时猛的打了个寒颤。再一想若是回国，他岂不是又要变成“菲丽皇妃”，顿时哭丧了脸。
　　休洒然一笑，拉过费利克斯环着他的腰，“校长，那件事情还没有完全办好，我此时不便回去。更何况，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
　　“更重要的事情？”克里斯汀微挑眉，惊讶的问道。“还有什么比那件事更重要？”
　　“这次黑龙袭击，我们几乎毫无反击之力，万一再次出现，必然酿成重祸。”休放低了声音，敛去笑容，神色肃然。“教会有着太多令人忌惮的东西，而我们却没有几个可以匹敌之物。”
　　“殿下，我明白你的意思。”克里斯汀叹息，宽慰道：“这次圣莱拉事件已经引起了魔导协会、骑士协会以及光明联盟中各国的不满和非议，教会纵然在目中无人，也不会放着这些流言不管，拼上自身信誉动用存放在他那里的禁忌之物了。”
　　“校长，莱特和其他国家不同。且不说几乎已经成为教会直属地的芙兰帝国，南方的西林帝国有风之剑圣柏德文和举世闻名的荆棘玫瑰团，聚集了近乎全大陆的优秀骑士和魔法师，炼金术更是首屈一指，即使教会也要青睐于西林帝国每年的进贡；东方的巴伦帝国，依靠特产的晶矿掌握了最顶尖的飞艇技术，仅靠他们的空军苍漠之鹰的大名，教会也不敢妄自动手；中部的斯卡蓝帝国，虽然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但他们拥有掌握着整个光明联盟三分之一财富的富豪，教会年年的消费开支一半以上都来自斯卡蓝。联盟中的各个国家几乎都有自己拿得出的东西，而莱特呢？除去曾经被誉为教会最忠实的信徒这一个虚无的名号外，还有什么东西能让教会感到威胁？我们现在只有‘雪狼’，而且还是正在成长的阶段，这完全不够。”
　　听到这话的弗瑞和费利克斯一阵动容，弗瑞是从小在莱特帝国长大的人，自然明白祖国的难处和困境，二十年前被迫让刚出生的帝国皇子险些丧命的奇耻大辱是所有国民都难以忘怀的伤疤。而费利克斯虽然只在莱特呆了几年，但他身处教会内部，算作高层之一，自然明白光明教会对莱特的轻视懈怠。即便是赛斯，表面上看似在帝国不太吃得开，实质上，若是他以光明教会之名做事，帝国也不能为难。莱特是依凭信仰而建的国度，和教会关系好时倒罢了，一旦违背教会……后果不言而喻。
　　克里斯汀被问的一噎，求救似的看向了埃米尔。面容普通的男子神色平静，淡淡的说道：“殿下多虑了，那些东西本就是暂时存放保管于教会之中，教皇绝不敢擅自动用。这次圣子一意孤行早已让教会中蜚语不断，想必教皇很快就会下令……”
　　“我以前也这么以为。”休嗤笑，挥挥手摇头叹息，“如果教皇陛下真的对圣子殿下能有所约束，我也不会如此担心了。”
　　克里斯汀和埃米尔同时一愣，他们没有见过瑞德普特，自是不会明白这位圣子殿下的骄狂桀骜。
　　“莱特虽然做了长久的准备，有了足以匹敌教会光明骑士团和芙兰帝国军队的军事实力，但若是教会动用了那些禁忌魔法，莱特将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这点两位身为大魔导师，应当明白吧？”
　　两人神情微变，皱起了眉。
　　“光明联盟的条约对教会来说只是一纸文书，父皇太过信赖这些，又加上心结累积，过于急躁，才想开战。但长年累月依附于教会种下的恶根并不是父皇在位这几十年能够改变的，光明教会总部和莱特的分部更不在一个界面，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力量。”休顿了顿，又补充道：“这也是我上次不经父皇同意，便接过神佑骑士一职的原因，校长，你与父皇是莫逆之交，应该能明白他对教会的仇视和愤恨，这些感情，已经蒙蔽了他的明智。”
　　克里斯汀沉默良久，缓缓舒了口气。凝结的眉舒展开来，无奈的看着休，“那殿下有何打算？”
　　休微微一笑，忽的换了一个话题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最后一任龙骑士阿奇诺德，在火泪之日那一天和精灵王同归于尽后，大陆上已经有百年没出现过龙骑士了吧。”
　　“龙骑士……难道殿下是想……”克里斯汀震惊的张着嘴，连一旁总是淡定平静的埃米尔都动容的瞠大了双眼。
　　龙骑士，近乎传说中的存在，历史上仅出现过三名，但这三名龙骑士，无一不是颠覆了整个时代的人。
　　无论他们所作的事情后世如何评价，也无法磨灭其光辉的存在。一个国家若是拥有了龙骑士，就等于拥有了整个能与诸神实力相匹的龙族的支持，任谁都会忌惮三分。
　　“没错。”休点点头，确定了克里斯汀的想法。
　　“绝对不行！！”没等克里斯汀有所反应，埃米尔已经失口否定。灰色长发的水系大魔导师向前走了一步，严肃的盯着休，“殿下，大陆上之所以没有新的龙骑士出现，不光是因为龙语岛的试炼太过困难，理由是什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副校长是说撒维拉海上海妖的诅咒吗？那只是谣言而已。”
　　“不，那不是谣言。”埃米尔很快的摇了摇头，脸色苍白。
　　费利克斯好奇的问道：“难道副校长见过？”
　　埃米尔沉着双眸低声说道：“我……年轻时候心高气傲，对所谓的诅咒也是不屑万分。仗着实力出众，便用重金买了船队进入撒维拉的死亡之域……然后，我亲眼目睹了地狱……如果不是克里斯汀所赠的神器护身，我恐怕也要连同那些船员一同葬身海底了。”
　　水系大魔导师的神情憔悴，仿佛仅仅是回忆起那段记忆，也痛苦万分。
　　“伊利亚斯灭国之后，原本被精灵族圈养的海妖纷纷投入大海，在撒维拉海上定居，她们用歌声迷惑所有经过她们身边的生物，将船队引入暗礁区触礁沉船，再食用那些死者的尸体。她们成群结队的活动，从不落单，又仗着大海的天然掩护，几乎无人能逃离她们的狩猎。即便是逃离，听过她们歌声的人，意志稍不坚定，后半生便会终日落在幻梦中，如同行尸走肉而活。”言罢，克里斯汀轻抚着埃米尔的背，叹息道：“殿下，我不能让你冒此重险。百年中凡是想成为龙骑士的人，全部都葬身在了寻找龙语岛的路上，没有一个逃过海妖的诅咒。陛下也绝不会同意的。”
　　休听完，依旧笑容不变的说道：“校长，我知道你的忧虑。不过，那些人没能成为龙骑士，只是因为他们无法通过撒维拉海。如果有精灵相助，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精灵？精灵族和人类的关系势如水火，他们的王更是死于龙骑士手下，又怎么会帮助人类？”克里斯汀揉了揉额角，语重心长的说道：“殿下，一个龙骑士的存在固然能威慑到教会，缓解现今帝国的弱势，但其危险程度难以预料，帝国宁愿忍辱负重静心蛰伏，也绝不能失去未来的继承人啊……”
　　“校长。”休开口，认真坚定的望着克里斯汀，“帝国等不了了，教会也不会给帝国太多的时间。请相信我这一次。”
　　“……”
　　“父皇母后那边，还劳烦校长隐瞒一阵，我不希望他们操太多的心。光是应付国内矛盾已经足够他们烦扰了。”
　　“殿下决心已定？”
　　“是的。”
　　克里斯汀和埃米尔相视苦笑，弗瑞虽然也很担心，但他明白，休做好了选择，就不会轻易改变。
　　“殿下，请带上这个吧。”埃米尔抿唇，摘下了手腕上的古朴银镯，“这是当日让我逃过一劫的空间系神器水晶之壁，如果遇到危险，它会自动扭曲周身时空，保护佩戴者不受伤害，虽不如时光之弧那般强大，但有胜于无。”
　　“多谢。”休收下手镯，微笑颔首。“两位不必担心，帝都现在情势危急，你们还是早点回去，以防有鬼祟之人趁此绞入浑水挑起意外……父皇他们就拜托了。弗瑞也是。”
　　克里斯汀和埃米尔点头应诺，天色渐黑，他们此次前来圣莱拉本就匆忙，也是该回去的时候了。
　　又叮嘱了休几句后，克里斯汀、埃米尔以及弗瑞道别后，通过勉强修好能维持运转的传送阵回到了帝都。

　　等三人离开，费利克斯这才侧头看着休，有些迟疑的问道：“梅提亚会同意吗？”
　　他们之中只有梅提亚是精灵，刚才休提到了精灵能够控制海妖，说的自然就是这位别扭的棕发精灵了。
　　“他会的，塞洛斯也会跟我们一起去。”休神秘的笑了笑，将从埃米尔那里得来的银镯套到了费利克斯的手腕上。
　　“哈？我们？你意思是我也要去？”费利克斯头大的迅速摇头，“我才不要，一听就麻烦得要死，劳累了这么久，我还想好好睡几天呢！”
　　“费利能安心睡觉吗？我可是要跨越重洋历经艰险找到龙语岛，还要通过各种惨无人道的试炼才能成为龙骑士，其中稍有不慎就会丧命啊。”休突然变了脸色，学着丽诺适才的模样，可怜兮兮的看着费利克斯。
　　干笑着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黑发少年别过头不忍的说道：“殿下深谋远虑，既然能想到成为龙骑士，自然是做了万全准备才会行动，我相信您定能克服艰难凯旋而归！至于我这种可有可无的小魔法师，还是乖乖呆在安全的地方静等您的好消息比较好。”
　　“费利，你在我身边，我会更有动力的。”某人继续死皮赖脸的请求。
　　“殿下忍心让我也深入险境吗？再说，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一个拖后腿的队友比一个强大的敌人更让人头疼，我自认实力不济，实在不想让殿下难为啊！”费利克斯摇着头，认真的拒绝道。
　　这句话倒是他的心里话，费利克斯想不通休为何非要他随行，他自知实力不足，前往龙语岛的路上只会成为休的累赘，休又何必如此。
　　“费利。”休笑容不变，捏着费利克斯的下巴将少年的视线转向自己，轻轻说道：“你就这么想去德索拉特帝国吗？”
　　额角蹦出一根青筋，费利克斯顿时明白了休话中之话，哭笑不得之余只能感慨唾骂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如此小气？
　　“我已经拒绝拉尔夫了。”
　　“拒绝了还可以再同意。”面不改色的回道，休不罢不休誓将幼稚行为贯彻到底。
　　费利克斯火气上涌，气恼的甩手瞪了对方一眼，“你到底要怎样？！”
　　休凝目道：“跟我去龙语岛。”
　　费利克斯头疼的说：“我会连累你！”
　　休淡然回道：“我不介意。”
　　费利克斯无语，恼怒道：“我们有灵魂契约在身，我死了你也会死啊！！”
　　休依旧淡然，“我不介意。”
　　费利克斯：“……”我该表示一下我很感动吗？！
　　“好吧，你赢了。”无力的甩了甩手，费利克斯放弃了和休继续僵持争执下去。反正，他也从来都没赢过。“你一定会后悔的。”
　　休展颜而笑，深情的看着费利克斯，“只要是因为你，我永远都不会后悔。”
　　费利克斯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受不了的逃离了休的身边，跑到塞洛斯一旁夺过一把烤肉，泄愤似的咬了一嘴。
　　休悠悠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拉尔夫，笑眯眯的缓步到费利克斯身边。
　　“圣莱拉的事情基本上没我们可以操心的，魔导协会已经接到圣莱拉的求援，不日便会前来协助恢复学院。我们就趁着学院修复这几个月前往龙语岛吧。”
　　“这么急？”嚼着嘴里的肉，费利克斯斜视了一眼休，含含糊糊的询问。
　　休摊摊手，无辜的说道：“我怕教会和帝都那帮人等不及。”
　　费利克斯翻了个白眼，知道自己又问了废话，索性专注的吃着食物不再言语。
　　休笑了笑，转头和塞洛斯叽叽咕咕的不知道说着一些什么，费利克斯也懒得听。
　　拍了拍半精灵的肩膀，休颔首说：“去吧，能不能成功就看你了。”眼神直指躲在角落里满脸不耐烦的梅提亚，显然是为了龙语岛之事要塞洛斯前去说服梅提亚。
　　塞洛斯神情犹豫了半分，还是听从了自家老大的命令，踌躇的走到了梅提亚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