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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父亲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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爵爷府的门楣不算高大,却很显底蕴。站在门前总让人想起南北城老旧的大院,院中有天井、石屏和南北城老牌人家最喜欢的风水石。
王玮坐在太师椅上,黑亮的小眼睛在他圆圆的脸上稍显滑稽。他紧抿着嘴唇,见尹上卿进来,也不让他行礼,急匆匆的带着他走向后院。
西南角的假山下掩着一个密室,密室中还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户部尚书赵载鑫,一个是刑部尚书杨春龙。见尹上卿进来,转头看向王玮,王玮对他们点点头,三人相看了一眼,转侧就跪在尹上卿面前,恭敬的喊了一声,少主。
尹上卿愣在原地,一种很不好的预感,让他有点害怕,又很畏惧,可现实总不会因为说了怕了就什么都不发生。
人说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我想不管你对父亲的概念是什么,有一点曾经都是一样的——正直。尹志成是一个柔情的硬汉,总想对尹上卿严格要求,却拿姑苏悦榕没办法,在母亲的面前他对他总是从最初的苛责变成无奈的宠溺。父亲做事总要让人心服口服,作为一城之主的他像一道阳光,所到之处必是阴翳消散,光明灿烂。可是即便炙热明亮如太阳,上面也会有黑点,会爆发耀斑。
尹上卿脑中混乱如一团浆糊,跌跌撞撞走出爵爷府的大门,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刚刚听到的一切。父亲的秘密像一道子夜的响雷,轰然间炸开熟睡人的头颅,撕裂梦境般心惊肉跳,让人轰然毁灭。
“少爷,您的大麾!”马夫拾起地上的大麾,双手奉到车帘内。
许久,也没有听见回答,他稍稍抬头,看向厚实的双层锦缎,犹豫了一下,将东西隔着帘子放下,“少爷,我给您放这了,天冷着呢,还是穿上吧!”
尹上卿上了马车,左脚带起车上的狐狸皮,他伸出右手想将它铺平,试了三次都没成功。
“城主是被人杀死的!”
尹上卿颤抖着靠在车璧上,慌乱的移动双眼,强忍的胀痛最终敌不过内心的酸涩漫出眼眶,婆娑满整张脸。
“姑苏悦榕杀死了城主……”
王玮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个字一个字凌迟着他的心,想让他死,却比死更痛苦、扭曲。他见到了这个世界的黑暗和自私,却无论如何怎么也不能相信那么爱他的母亲将他杀死。
不能相信!
怎么相信?
“载鑫!”王玮拦下户部尚书,“让他自己想想!天将降大任,你我辛苦几十年总不能为了一个阿斗,这点都挺不过去,如何改朝换代!”
赵载鑫想了一下觉得也是这个理,但事关重大,涉及到的又是亲生爹娘,如何轻轻容易就跳过去的!可是尹志成毕竟死了,尹上卿就不能置身事外。他们一群人,哪一个不是少小离家,怀揣一颗拳拳的赤诚之心才拼到今天。将一个黄头小儿凑上兵部尚书的位置,天知道他们要谋划多少。尹上卿所应该承担的不仅仅是父辈、祖辈的抱负,更是几十年几代人不懈付出的努力和青春。
“该他知道的,迟早要知道!春龙,告诉宁老头,我们这边事了,让他那里动吧!”王玮看向尹上卿逃走的方向,脸上的思虑更重了。他们是在赌,赌他们信奉了几辈子的尹氏;他们是在逼,逼一个黄头小儿快速的成长到他们期望的高度。但事情可能成功也可能失败,不是他对自己没信心,是他实在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
姑苏悦榕将尹志成杀死本来就是想让“谋反夺位”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但她也许到死也没有想到一个自己亲自呵护成白纸的儿子会被这样拖入阴谋的漩涡;也有可能她早就想到了这么一天才会将尹上卿养成不谙世事的文弱公子。但不管怎样,她为大义最后还是杀死了挚爱一生的男人,并且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尹上卿的生。可无论她曾经过怎样的取舍纠结,艰辛的心里历程是再也没办法对任何人说起。
花晨太子坐在暖和的书房,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靠向后背的脸上眼睛闭着。
下人端了参汤进来,抬头瞧了一眼,低着头又退了出去。厚重的门帘被带起溢进一点点的冷空气,花晨太子睁开眼睛,披上厚厚的裘衣,出了书房。
西南战事持续扩大,今日朝廷声音开始一边倒,派兵二十万征战西南,尹上卿亲任督军随军前往。花晨太子是一个高傲的的人,他从不觉得尹上卿是一个危险,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他与六皇子鹬蚌相争,得利的总是他。昨日密报传来,归元去了西南,幽冥鬼府活动频繁,现在尹上卿也去了,老六估计也坐不住的;西南可真乱!
花晨想着想着又想到了那个乘风而去的女子,嘴上不自觉带上了笑,加快了步伐。
只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才有资格领会战争的残酷。花晨太子骑着马踏上萧条的灰色,满眼的苍凉就是他这个自诩薄情的人也不禁面色紧绷。
到处都是逃难的人,想找个客栈并不容易,一直到天黑,花晨才在一个荒郊野岭处看到一处简陋的住店。
他将马系在外院,随意抖抖满身的尘土,推开咯吱作响的木门,看到一个静止的世界。
大厅内灯火通明,但是灯光里的人却以不同的姿势静止了下来。花晨将门又向里推开些,带起微小的空气波动像一把火,所过之处的人都变成了灰尘,弥散在空气中,一点点的消失不见。
然后他听到一个重物坠地的声音,转头望过去,花晨看到一块暗黑泛光的金属静静躺在地上。他走过去,质朴的金属外衣上没有刻任何的东西,他将它收入腰间,向四周看了一眼,快速离开了这个是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