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边景

31、茶会

　　回城两日，除了正常回京的程序，尹上卿没有拜见过一个人，今天朝廷沐休，他要去拜望自己的舅舅卫国青。
　　作为京畿卫大统领，卫府就在皇城边上。卫国青三十有余，正直壮年，加上年前入的一房小妾，家中已有十三房妻妾，膝下却独有一女。妻妾成群，子嗣单薄，如此反差让“卫统领不行”的消息成了诸位官员酒后茶余的笑柄谈资。但是耐着皇帝宠信，自身又颇有本领，在都城是谁也不敢轻易得罪的人物。
　　“公子，到了！”
　　马夫话还没落下，车帘外就钻进一个人来。卫国青一面笑着坐过来，一面对马夫报了一个地名。
　　很快马车停在一处茶楼下面。虽说茶楼，却有三层。
　　卫国青拉着尹上卿直接上了三楼。不大的厅中坐满了人，看到卫国青，相熟的都迎了上来。其中一个与卫国青最是要好，上来就拉着他道：“你这厮，怎的现在才来？全都在等你呢？你……”
　　卫国青反手拉住他，右手拉过尹上卿，说：“老吴，这是我外甥尹上卿；上卿，这是吏部吴侍郎，吴大人。”
　　“吴大人！”尹上卿向前施了礼。
　　吴引这才注意到卫国青身后的少年，十六七岁，清俊儒雅，温润如玉，稍显瘦弱，却带了一种让人一见就很难忘记的气质。他笑着应下，对卫国青说：“认识你十几二十年，怎么从来不知道你还藏了这么个少年才俊！”
　　卫国青哈哈大笑和他相挟走进去。正中的几张矮几上都坐满了人，都是现今皇城中的权臣贵族。卫国青一一为尹上卿引荐，如此一轮下来，再坐的人已有一小部分将他和景阳城连上了线，但是心中难免还在猜疑。
　　见人到的差不多，吴引站起来，大声说：“今日茶会，宴邀各位同僚，斗诗示才，望各位趁兴而来，尽兴而去！吴某不才有诗两句，各位就接下句吧！”说着拿起笔，写了起来。
　　写完自己退到一边，四周的人一个一个移过去看。接着下面响起了一片叫好声。
　　卫国青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喝着茶吃着茶点，半点没有凑热闹的意思，尹上卿坐他边上，看他也没有要他参与的意思，再看其他大人身侧的人，也没有动的意思，遂也安稳的坐着。
　　“太子殿下、宁王、平王……”
　　听到这一声，卫国青转过头去看，不想是韶华帝的几个儿子全来了，众人急急忙忙下跪行礼。
　　韶华帝有十一个儿子，除却最小的靖睿只有十一岁，其他几个年龄都十分渐近，在二十到二十五岁之间，正是年轻气盛，雄心壮志的时候。当今朝中局势最有实力与花晨一争高下的人应该是大皇子，宁王，宁云。但宁王似乎志不在天下，一心靠拢六皇子景淳。所以目前最惹眼的应该是太子和六皇子，并且近年来斗得最厉害的也是他俩。其他的人，要么就是还没有显露出来，要么就是真的只想做个闲散王爷啦。
　　今日茶会，说的好听点是借外臣回京之际联络感情，说的不好听点就是一个变相的考察会。
　　几个月以前，朝中出了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兵部尚书在内的数十名大臣落马入狱。这件事情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太子断了一只手臂，朝中空出十几个权臣的位置，亟需人员充补。而无论太子和六皇子谁将这些位置拿下，都将在接下来的博弈中获得很大的优势。于是，接下来的战争，让朝中一片乌烟瘴气，最后韶华帝决定，借着太妃大丧，从外籍官员中调用新人。
　　这才有了太妃大丧要三品以上正职官员回京吊丧的事情。
　　也才有了眼下的茶会。
　　几位皇子相继入座，局面出现了一些变化，本来政治目的就很重的茶会，瞬间变成了党派间的争夺和收买。
　　林井然坐在众人之后，心里想的却是其他事情。别人也许不知道吴引写的诗句是从哪里来的，他却是清楚得很。三年前的科举考试，殿试上，探花写下的就是这两句。
　　“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阿弥陀佛！但愿李白不要起来骂我！）
　　三年了，不知道当年的少年郎今日成长成什么样？
　　想着想着，他突然失去继续坐在这里的兴趣，今日的茶会其实自各位皇子走进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什么意义了。悄然走向楼梯，他必定是要留下来的。
　　他走后不久，茶楼外又来了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两个人，女子全身笼罩在白纱之中，步履间似弱柳扶风；少年头戴紫金冠，行动处意气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