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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六十七章 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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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清晨蒙蒙的雾气中,一人白衣胜雪,墨发轻飞浅扬,沿着上山的小路一步步走着。山很高,但她丝毫没有用轻功飞上去的意思,一步步走得似很惬意,她似乎在想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想,她只是享受这种脑子放空的状态。
把一个人硬锁在身边究竟好是不好,她是不是错了。
他真的喜欢她么。
还是只是逆来顺受地,认命地接受她这个妻主,或者说,一个强抢他的强盗。只是碰巧是她娶了他罢了,换作其他人,他,也会一样吗?
她很不愿想这个问题,但不知是山路太长了,她的意识游离得太久,守不住心神,搁在心底最角落的一切再也压制不住,搅得她满嘴苦涩。
呼,今天真是个好天。就算他,站在几米外,也不认识我了吧。
她唇边僵硬地勾起一抹苦笑。
难受的时候想笑,真的很难啊。
那难过得大笑起来的人,该是有多悲伤。
她现在还笑不出来。
但愿,没有,那一天。
她眨眨眼,峰顶越来越近了。身边的树木沐着清晨的朝露,好似都哭过了一场。这里真是个好地方。
今天谁都别来打扰她。
只有今天。
她只想做她自己。
不是雪千苡,不是权倾朝野的熙王,不是流清曲的妻主,不是谁的主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
她的名字叫什么,呵呵,她自己都要忘记了。
但是有人一定不会忘。
那些人啊。。。
只能存在于她的记忆里。
她突然很想现在就喝酒,可是现在喝光了,到了山顶上,岂不是没得喝了。
山路寂静,万物无声,天地间似只有她一个活人,她像一个游魂一般在这世界中飘荡,心无所归。
这个地方她曾来过一次,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瞥,一路走来,地上一串脚印,在这里走路令人觉得不真实,似是到了贾宝玉曾去过的仙府,脚下的感觉很不踏实,或许下一刻她就会陷入泥淖里,再也拔不出来。
山顶上,云蒸雾照,她就在那处断崖边择一处席地而坐,地上的土壤长年浸润着高寒的水汽,松软而凉腻。
她将琴搭在膝上,随手调了调音。流玉琴声本清脆淋漓,在这厚重的白色世界里却显迟滞,而她也专挑那几根低音弦撩拨,音低而婉转低回,余音未绝。
“轰隆,”一声雷鸣滚过,流清曲突然睁开眼,眼中残留着梦中尚未散去的沉重的不安与惶恐,他脸上滑下一缕细汗,意识还凝聚在一个离去的背影上,决绝而冷漠。
一道闪电撕裂阴沉沉的天空,他披衣起身的身影刹时被照了个透亮,浑身惨白惨白的,好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他推门而出,望着漫无边际的黑暗由心底打了个寒颤,曾几何时他的心就如被一层墙包裹着,终日黯淡无色,是她,砸碎了那层壁障,给了他一片天,给了他一个家。那个人温柔而霸道,他能感受到她的真挚,由初始的狂喜到恐惧,她的关心,她呵护与扶持一点一滴抚平他的不安。
她是高高在上的,本是他仰望,而不可企及的存在,但雄鹰有了感情,为他停留。
他嘴角酝酿一股甜蜜,这时又一道闪电劈下,他一惊,不知为何心中狂跳,不由问身后的绿纹,“你去看看王爷起了没,若是没起,把今日准备的衣服加厚些,另外让厨房煮王爷爱吃的粥备着。”
“是。”
他还在看着溅在脚边的雨丝怔怔出神,一阵快而急的脚步声已到了身边,“王君,听侍卫说王爷天还没亮就出门了,谁也没带,就带了,”他的声音有一丝迟疑,“就带了一把琴。”
“流玉。”完全肯定的语气。
“对,就是流玉。”
他呼出一口气,流玉琴,自那个男子去了之后,她就把它锁了起来。那男子爱她至深,她心里必定不如表面上那么淡然。
雨丝淅淅沥沥的,还有愈来愈大之势,他眼中渐渐浮上担忧。
“王爷可带了伞?”
“不曾。”
他想着她近来的反常,望着墨染的天空,思及那把琴,心中总觉不安。
他猛然想起一件事,“今日可是二十五?”
“正是。哎,王君,王君你去哪?”
“让人备车,我要出门。”
“可是王君,您身子才刚好,外面又下这么大的雨,您若有个好歹。。。”流清曲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望着他,一双清清淡淡的眼平静地看着他,“备车。”
绿纹呆呆地应了,随口叫来个人吩咐去备车,心里还在想着王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气势了,那一刹他根本不能拒绝,现在心里还扑通扑通的。果然,跟在王爷身边就是不一样。
一曲终了,她淡笑着问,“我弹得不错吧。”
另一个声音答道,“一般一般。”
“你啊,还是这么毒舌。”她温柔地笑着。
她灌上一口酒,烈酒入喉,一直凉到心底。
“爸妈,你们说我弹得如何。”
“小玫说得也太刻薄了,弹得很好,很好听啊。”这个声音比较粗犷。
她两手把酒坛子高举起来,再喝一大口。想是喝得太急,她一阵咳嗽,渐渐脸颊通红。
“你们几个,还不把桌子收拾好,准备吃饭。”妈妈的声音还是那么豪放啊,“哈哈哈,”她高兴地笑起来。
“妈,你做了什么好吃的。”她两只星星眼望着悬崖前的空气,然后伸出手指一根根数着,“有东坡肉,四喜丸子,红烧狮子头,锅包肉,还有你爱吃的鱼。”
“啊,妈妈最好啦。”
“咳咳咳,”喉咙好像要烧起来,她的声音也沙哑得屡屡破音。
“你们,咳咳,咳咳咳,还不快去,快去,”“咕咚咕咚,”酒液滑下腮边打湿了衣服。
怎么酒跑到天上去了,她睁着迷蒙的眼,啊,下雨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眼前的空气,嘟囔着,“还不快去,快去,洗手,洗手。”她抱着酒坛歪到地上。
身上,心中,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沉,眼皮越来越重,就这样睡去,也没关系吧,在这个渺无人烟的地方,谁会想到她呢。
不经然,一个人影跳入脑海,他,会吗?
雨势凶猛,雨打在身上似无数支小箭,扰得她不得安神。
隐隐约约,她好像听到一阵马蹄声,这个时候谁会来,这幻觉真真奇怪。
不知何时世界一片安静,但远处总有人声,对比分明。她皱了皱眉,睁开眼帘。一张脸模模糊糊出现在她脑袋上,她只能识得一分轮廓,她就呵呵地笑着,她手向上抬起,似想抓住什么,口中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原来是,小曲儿,来,给爷,唱一个。”
似梦似幻中有人抓住了她颓然欲落的手,那双手很大,骨节分明,扎得她手疼,但她反握回来,紧紧地握着,力气大得似要把那双手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