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尊:许君一世情》执棋布语

66、第六十六章 上山

　　圣云的秋天短得可怜，寥寥不满一月，好像被硬生生掐去一截，只一个人脖子那么短，秋的适意刚能沁入人的脾肺，剥除夏的燥热，冬的寒凉早已迫不及待要将它的□□笼罩整个世界，让人们都畏惧于它无上的威力。

　　王君的主屋里早已添上了几盆新炭，整个屋子暖意昂然，让人又回到了春天。

　　“绿纹，把窗户打开一些。”流清曲边处理府内杂务，边头也不抬地轻声吩咐。已经过去五日了，前几日雪千苡还限制他下床活动的时间，但见他没有不适，也不再限制。府内日日皆有大小事务，一些管事的不能决定的还要他拿主意，这拖了几日，就积了不少，已是不能再拖了。

　　“是，王君。”绿纹轻手轻脚将窗户打开些，用木棍支起。

　　地上铺了地毯，人走起路来轻巧无声。

　　已是看了一个时辰，他用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脑袋，这诺大的王府，几百口人日常往来用度节日送礼准备等等一应事务皆在他范围之内，乍接手起来还有些吃不消，但他亦不是普通人家子弟，自小便耳濡目染，几日之后便熟悉了。

　　“茶。”

　　半晌，他没听到绿纹的声音，但一双手已将一杯热茶捧到他面前，他没在意这些细节，只是这双手。。。

　　他似有感应，一抬头，落入一双温柔含情的剪水双瞳。

　　“王爷，”

　　“累了吧，你坐着。”一双掌心略带薄茧的雪白手背伸出，有他太阳穴处轻重有力地按揉着，不多时他就觉得蒙蒙的意识回笼，脑子清醒了许多。

　　舒服地叹一口气，睁开双目，眺望着屋前花圃里在风中依旧挺立的绿蕨，他一手抚上她雪白的柔荑，一边把头靠在她的手上。

　　“王爷有什么心事。”他的声音淡淡，好似梦呓，雪千苡心中却一跳。

　　“没事。”

　　之后几天温度骤降，寒冷似乎只是一瞬间的事，她没再去找他，从各处消息看，她好像很忙，但他知道她一直都待在府中。他没再见到她。

　　“今天十几了。”突然像被惊醒一般，雪千苡无意识地问道。

　　“回王爷，今天八月二十又四。”这样的对话这几天每天都在重复。

　　她心中有一串数字。

　　一个日期。

　　她端坐案前，看着横案宣纸上墨汁演化成的数字，怔怔出神。这几日一直如此，她在想什么，无人知晓。但她总子时入睡，辰时起身，这些流清曲都是知道的。不是他刻意去打听什么，周围的人多了，每个人说一句，这府内的事，只要她有需要，下人都必要回报给他。作为一府之主，他也有义务知道其中的一切。

　　屋内落针可闻，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流清曲随口问道：“今天什么日子？”

　　扑哧一声，绿纹忍不住笑将起来，引得流清曲抬眼看他。

　　“就说王君和王爷心有灵犀，王爷今天也问了一样的问题呢。”他笑嘻嘻的，少年的脸总是转得快，马上他的脸又挤到一起，“不过，王爷这几天每天都在问呢。”

　　“是么。”他随口一接，绿纹却似憋了很长时间，忙不迭地把知道的都倒了出来。

　　“是啊是啊，而且啊，”他看了下左右，才凑近了在流清曲耳边悄声说了两句。

　　“那是什么？”他刚想问，但又觉得不妥，皱着眉头。

　　绿纹似看出他的心事，主动说道：“奴婢也不知道那指的什么，但这几日王爷一直在看那张纸。想着，应该是个特别的日子吧。”

　　他没作声，低垂了眉目。

　　不是节日，也不是谁的寿辰，是什么呢。

　　再看府中各处管事呈上的那些风牛马不相及的数字，总觉得心神不宁，想再心平气和地看下去，却奈何不得，他抚了抚额，轻叹一声。

　　半晌，以指作笔，也写了几个数字。

　　因着两位主子，府中的气氛也有些压抑，下人来去都是尽量轻声慢语，惟恐惊动了什么。

　　这好像是一种预兆。

　　第二日一大早，天就乌沉沉的，似要压下来，把大地压陷，拥抱着大地直到地心，直到被熔岩吞噬。

　　会有雨吧，她想着，努力想笑一笑，但镜子里的那张脸一直木着，好像另一个人。

　　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卯时，她拿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一把琴，出了门。

　　天际几颗启明星还在闪耀，风越来越大了，真的好冷啊，但是，还不够冷。

　　“小二，一坛酒。”她抛了一锭银子到前台上，惊醒了打盹的小二，小二迷迷糊糊不情不愿地收了银子，瞟她一眼，立时定住。刚要惊呼出声，她立即把嘴捂得死死的，惊恐地看着她，脸色煞白，见了鬼一样浑身发抖。

　　她加了句，“最烈的酒。”

　　“唔唔唔，”小二就着捂嘴的姿势拼命点头，腿打着摆一跌一撞奔进了里间，不多时抖抖娑娑抱出一坛封好的酒坛来，然后立刻一脸悲苦地跪在地上，汗如雨下，“大，大仙，您，您行行好，我上有双，双亲要侍奉，下有几个稚童要养，一家老小就，就指着我一个人…大仙，我身无二两肉，一身的酒味儿，一年挣不了几个钱…”

　　口干舌燥，嗓子冒烟，周围再无响动，她心里一慌偷瞟过去，眼珠小心翼翼转了一圈，确定把大仙送走了，瘫倒地上晕了过去。

　　雪千苡穿了一身白衣，背着流玉琴，提了一坛酒，走在上山的路上。

　　又到了这个日子，这一年的这一天跟以往都有不同，想想一年前的她，她心里压着许多不可说。

　　清晨雾气颇浓，她现在只想，若是可以，雨下得大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