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掌天下》梨仙

12、襄城举宴

　　周遥没有将今天遇到的事情放在心上，反而与秦嬷嬷结伴同行和大嫂南安郡主汇合，赶赴襄城翁主的茶会，一出场就增光不少。
　　各家的夫人们几乎把所有上的台面的姑娘都带来了，襄城翁主的茶会每季都会办，是贵妇圈标定身份的重要聚会之一。
　　池县抽不开身，李大家琥珀、苏掌事等人也被请来与她交好的秦女房帮忙。
　　扬州胭脂苏州花,常州梳篦第一家。苏掌事也算美名在外了，无论是栽培的真花，还是手工做的宫花都备受羲国上下追捧。
　　今日饮宴，苏掌事带着自己精心栽培的茶花，从旁协助现场摆盆，装点彩绸的事宜，“记得把彼岸花放在水池边上。”
　　“小心这些宝贝，少了一片叶子你都赔不起。”杨女史附和道。
　　杨女史是秦女房嫡亲侄女，擅长布置，安排，所以今日总体布局，各人位置、请帖和大大小小的节目，包括最后的压轴都是她来准备，交给秦女房过眼，襄城翁主定夺的。
　　时辰尚早，秦女房已经忙得转不开身，苏掌事忙着盯着自己带来的珍稀花卉。
　　李大家刚刚到，她掌管曲艺署，公家私用肯定是行不通的。前几日已经在神仙渡的各家乐坊甄选新鲜精彩的表演，翁主府上的人去谈好价钱。
　　远远就能听见杨女史跟下面的人训话：“我记得你是负责花厅的，到处乱转什么，有不懂去问林老娘。
　　你...你你你，这里不能摆花，虞二夫人对花粉过敏。
　　还有你啊，这两家小姐关系不好，放在一块儿你什么居心。”杨女史再次确认所有人都各司其职，并且牢记各家女眷的忌讳还有厉害关系。
　　她的身侧一反常态不是家中老仆妇，她笑得开怀对身边的人说：“薰儿，你可要为我老婆子争气，秦姐姐的侄女儿杨女史也是一个妙人。”
　　薰儿俏皮地扯着李大家的衣袖撒娇道：“李姨~”余音还带几个转。
　　杨女史也看到李大家一行人了，笑嘻嘻地迎上来：“李大家。”
　　大家看到她，引荐到薰儿：“杨丫头，这是我的后生晚辈薰儿，也让她跟你学习学习。”
　　薰儿福身笑道：“见过杨女史。”
　　杨女史笑道：“李大家折煞我了，大家不妨多看看，我姑妈在花厅。”这种事也时常有之，只是离不得人陪伴，免得冲撞了贵人。
　　“好好好，那我就把你薰儿妹妹交给你了。”李大家在老仆的搀扶下离开。
　　杨女史始终含笑：“薰儿妹妹跟我来。”领着薰儿穿花扶柳,“这翁主府上每年的宴会，除了宴席和表演精彩、翁主府府邸豪华外，还有各家小姐一展所长的机会，彩头丰富，又十分体面。
　　不过这么多小姐中，霜晚姑娘最是才华横溢，若比作诗行令，已经蝉联几届魁首。”
　　“可是何霜晚何姑娘，听说她素来清高，你们竟有交情。”薰儿笑道。
　　杨女史笑道：“举世皆浊惟我独清，妹妹这样才学过人，与霜晚姑娘相交定能晓得她的好处。”
　　在雁奴口中，杨女史这种喜欢在背后嚼人舌根的人居然处处为何霜晚说话。
　　“如果几位贵主得闲的话，今日必能齐聚莲城诸位王妃公主，场面更是精彩。”
　　薰儿也赞道：“薰儿也听说，宴会上请来许多大家为闺秀点评、助兴，好不热闹。”
　　杨女史暧昧地笑道：“或有些贵女在这个茶会中被婆家看中，又或者得了翁主眼缘，就是入了承靖公的眼，入了翁主的母上清河大长公主和阿爹老战王的眼。”
　　战王一家子跟帝君关系都十分密切，是旗帜鲜明的皇党，是夫人们争相巴结的对象，这一家子里的小郡主和王爷正是适婚之龄。
　　襄城翁主算是将门虎女骑射功夫帝都一绝，先帝在时极为赞赏将京郊一块地划入她的汤邑作赛马场之用，规模更胜皇室马场。
　　薰儿随杨女史处处看了，叹道隆宠更胜往昔：“这兴建新的翁主府于赛马场旁边，风格迥异于大羲国建筑，巍峨的宫殿俨然是大漠皇族的豪迈之风。”
　　杨女史笑道：“妹妹好见识。”
　　费时三年的新府邸是第一次作为茶会地点，对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莲城贵妇而言无疑是充满了吸引力。
　　还未到正时辰，翁主府中已经欢声笑语不断了，许多夫人早早地携着家中的女儿前来，即便不能得翁主多少眼缘，也能多赏玩一下园中的风景。
　　夫人们出于体面自然不能像贵女们一样三五成群地在院子里赏玩，她们先向翁主见了礼，把姑娘们打发出去一块顽。
　　大家纷纷寻找各自的圈子，在大殿各处分开落座，聊聊天打打双陆牌九，充分施展夫人外交。也有几位或与翁主交好，或自身极有体面的夫人会被留在翁主侧座与她闲话家常。
　　襄城翁主是正一品的国公夫人和翁主，地位超然是不会出门迎客的，但身边的除了秦女房这个宫中出来的高品级女官以外，再难有人有地位迎接国夫人之流。
　　承靖公的胞弟已经娶妻，此时她的媳妇，当初旸徽帝为了补偿人家青春年华，放出宫婚配的保宁县主随氏正往门口去迎接贵客。
　　虽是虚封没有食邑，但以县主之尊嫁到哪家去都是宗妇，嫡子正妻，被全家人供着。襄城翁主下手也快，封诰的圣旨就跟了一道薛贵太妃赐婚的懿旨。
　　得了保宁县主作弟妹，体面全成她的了，还落了个友爱兄弟的好名声，且人家随氏品级还成了家中最低的，行完国礼行家礼。
　　别人怎么想翁主不在乎，她如今觅得良人少不了这个小叔的功劳，两人胜似亲生母子。
　　随氏一族也是甚为满意，丈夫专房独宠，比在宫中做个一辈子不见天颜的贵人强上太多。且承靖公府嫡次子，斯文守礼，生性不争，让许多人挑拨的计划落空。
　　若说，有人不满意，那首当其冲的肯定是没有在承靖公府婚事中捞到好处的姻亲窦氏，还有就是被越权的太后宁氏。
　　虞老夫人不喜欢随氏没福气的婆婆窦氏，却对随氏不薄。
　　随氏时常感念：“虞老夫人古道热肠，是亡母魏氏的闺中蜜友，亦是我的保山，母亲去后事事多赖她周全。”
　　老夫人刚刚入府，远远见着一群衣饰光鲜的仆婢簇拥着一个穿浅蓝色银纹绣百蝶度花的上衣，腰身紧收，下面是一袭鹅黄绣白玉兰的长裙的少妇。梳简单的双刀，仅戴几星乳白珍珠璎珞，映衬出云丝乌碧亮泽。
　　斜斜一枝镶嵌珍珠碧玉步摇，一看便知是难得的贡品。肤如凝脂白雪，小巧挺拔的鼻子，柳叶般弯弯的眉，薄薄的嘴唇，脸上泛着惬意的表情，嘴角一抹似笑非笑的媚人笑容。
　　如此娇俏可人不是随氏还能是谁，随氏亲热地跑来接她：“老太太可把您盼来了，长嫂念您好一阵了。”
　　虞老夫人回握住她的手，像跟自家子侄辈说话似的：“瞧我们保宁县主着眼巴巴的，是要治老妇的罪不成。”
　　一群人下人俯下身行礼，“见过承恩公夫人，世子夫人。”
　　“见过县主。”
　　保宁县主是主人家，率先喊了起，忙跟另外两位夫人打招呼：“大夫人、二夫人，多礼了。”
　　大夫人含笑回应了她，二夫人面无表情地点了个头。
　　随氏倒不在意，领着人顺着一段小路就到了内厅了。
　　远远听到说笑声，翁主就跟坐在左右的奉孝伯太夫人闻人氏笑道：“瞧把我这弟妹乐得像是亲娘来了，再没有像窦大姐姐这样得她们年轻人欢喜的长辈了，果然是娶妻当娶窦氏女。自然闻人氏也是极好的。”
　　这个说法源于清河三秀——清河第一美女宁夫人窦七娘，承靖公的生母窦家大房的嫡出小姐窦二娘，窦家幺房十七娘池县夫人。
　　闻人一族远比窦家尊贵，母家荣于夫家，以母姓称为闻人太夫人。
　　闻人太夫人面上不显，心里却是瞧不起靠联姻撑起来的窦家的。她闻人一族尊于窦氏不知凡几，但是作为女眷却没有窦氏那般出名，不肯吱声。
　　虞老夫人、宁夫人与自己这个二婶亲厚，受本家薄待良多，闻人太夫人绝对看不起本家。
　　“二娘心思晦暗，锱铢必较，心眼极小，手段低劣，全无贵女风范。”更重要的是她对侄女二娘讨厌得紧，甚至坚决地拒绝了二娘临终前亲上做亲的最终恳求，二娘在世的时候也轻易不肯为她出头。
　　虞老夫人斜插雕花木簪挽着祥云髻加了一套天青石长寿纹的头面，赭红刻丝泥金银如意云纹缎裳再无多的修饰，显得十分祥和富贵又不喧宾夺主。
　　襄城翁主避开了老夫人的礼，左右的人也为她让出了上座，只闻人太夫人是长辈倒是不用谦让。
　　大殿之上的襄城翁主身穿流彩飞花蹙金翚翟袆衣，颇具魏晋遗风的十字髻，余发在头的两侧各盘一鬟直垂至肩，中间用盘金龙红宝石点翠金发梳和素金如意四望定发钗固定分别固定中间和两边，皇族霸气显露无疑。
　　翁主正是雍容华美的年龄，与随氏站在一起像是一对姐妹花，随氏的行头显然是襄城翁主新妇时候的珍藏，妯娌相得，虞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
　　看了一眼自家两个面和心不合的儿媳妇，顿感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