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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地宫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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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天辟地就混沌遗青莲
天地玄黄外长于紫霄宫
盘古生太极 两仪四象循
鸿钧化神奇女娲造无极
玄门统雍朝 青莲生神女
莲生江是羲国的母亲河,得名于青莲诞生之江。河面辽阔,水流湍急,常年大雾锁江。
青莲教的神殿凌波宫坐落在莲生江左岸的高地,雍朝诸侯国中羲国的莲生节是最热闹的。
国教自国师以下,无不繁忙。神殿之中,年纪轻轻的无垢国师此刻正主持《青莲无极真经》的抄写,几百名登高望重的道友齐聚一堂以筹神女华诞之用。
国师无垢头悬玉清莲花冠,紫纱道袍上布满繁琐的银白色铭文,让人感到无形的沉重。
挺秀高颀的体格、白皙的肌肤、一双仿佛可以看透前世今生所有悲欢的黑眸,透着冷峻的棱角,仿从晶莹通透的大理石精雕出来的天神。
身后的巨大的花镜透进万丈光芒,置身其中的无垢端坐在高台之上低垂着眼脸,全身上下,看来一尘不染,竟似方自九天之上垂云而下,修长而优美的手若行云流水般书写着符文。那双眼中忽闪而逝的某中东西,让人抓不住,却想窥视,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被吸引。无怪乎那些世家女总是对他想入非非。
殿中侍者奉茶来去,从旁研磨还纸,整理成册,衣袂重重。
“吱呀”一声大门被打开,耀眼的光芒射到了室内,一个逆光的身影走了进来。
道长们都微微地皱了皱眉,继续心无旁骛地抄写真经,完全无视从大门盈盈走来一名紫色胡旋舞服打扮的女子,宽摆长裙,头戴饰品,长袖摆,紫色的轻纱缠绕着雪白的肌肤,只露出一双黝黑狡黠的妙目,眼若横波,眉若春山。上衣角缀着许多细碎的铃铛,行动间跃出蝴蝶一般的角度,一双莹白的玉足露在外面,踩着妖娆的步子。
她媚眼如丝、环佩叮咛、香风袭人的妩媚,动摇了年轻侍者的道心。
她似乎浑然未觉,款款走到国师面前,微微向前倾身作福:“薰儿见过国师。”婉媚动人的声音像猫抓一样,丝丝扣心,简单的问候中带着丝丝欣喜和期盼。
这样的媚功在道法高深的大师面前无疑是班门弄斧。无垢国师一手挽住袖子,一手悬笔落下本章最后几个字,等侍者收好之后,方才将笔搁在莲花青玉笔架上,无奈地看向薰儿。
看来是熟识,薰儿轻车熟路地走到无垢身边,收敛了身上那股轻浮散漫的魅惑之气,一只手在无垢眼前调皮地晃了晃。
双手交叉迅速收在袖子里,笑道:“跟我来。”
国师双袖一甩,震惊地站起身来,请自己左首的长老接替自己,抄卷、鉴定品级的工作,方才带着薰儿急急离去,大家只来得及看到他滚滚紫袍、迎风广袖。
长老坐上主位,重重地咳了一声,众人才如梦处醒,长老吹胡子瞪眼,低声朝薰儿离开的方向淬道:“妖女!”天知道他有多讨厌每次都来拉走自己徒弟的歌伎。
薰儿走在后面听得此语,浑不在意地一舒长袖,一阵魅惑香气盈袖而出。殿中都一阵香风,懂行的人立刻屏息,薰儿以天之籁名动莲城,也使得一手不俗的追魂香。
无垢对长老的心思并不知情,二人行至莲生江江岸,望着奔流不断的莲生江,远远可见迷雾之中有一座半大不小的孤岛。附近暗礁分布,漩涡险恶,连三十年的老手都不敢轻易涉足。
二人的衣袍猎猎生风,拨开唇边被江风缭乱的青丝,薰儿一改在殿中的轻佻,半跪下来双手举至头顶,递给了无垢。无垢已经披上了厚重的斗篷,从斗篷里伸出苍白纤细的手接过薰儿递过来的东西,是一方玉蝉。
暖玉宝蝉通体透明,薄如蝉翼也刻画得纤毫毕见,栩栩如生。天朝有黑白莲珠封为圣物,得白莲珠主生死,得黑莲珠得天下;传闻羲国也有一方珍宝——暖玉宝蝉,生以为佩,死以为含,入土能生,出土羽化。
薰儿带来的信物正是这相传殉葬光婵郡主的暖玉宝蝉。
斗篷迅速展开,二人竟化身肉眼可见的两道紫光消失在大浪淘沙之中。
无边无尽的黑暗里,薰儿一手拎着一只小灯,一脸正色地向无垢叙述了这边的情况:“破晓时分,地宫来报,有外人误闯了地宫......”
薰儿娴熟地领着无垢穿过迷宫一样的窄巷,每到一处关卡就有人对暗号,有特定的开关。
相传青莲神女身边有北斗七星相伴,羲国人修建密室机关都爱取七这个数,第一个关卡是破军把守。
破军是摇光长老的部属,为人重口腹之欲,薰儿无奈地摇摇头,唤道:“破军雄镇北方阴。”
远远就看到一个破军,五短身材,略胖,背厚、眉宽、腰斜,脸有几处斑点。他动作迅速地凑了上来,声音尖锐地谄媚道:“恭迎蒲牢七龙女大驾,快快里面请。”说着还抹着嘴边的零食屑。
知道他秉性的薰儿按兵不动,无垢心急先行一步,这人面露狰狞,突然亮出双钩刺向无垢,被薰儿拂袖挡开。
这个破军惧她的追魂香,立刻收手,狼狈地躲开,以头抢地求饶:“七龙女恕罪!七龙女恕罪!”
见无垢面露愠色,薰儿叱道:“好个不懂规矩的破军,贵客面前也敢造次。”又转过头向无垢求情,“请息怒,要事着紧。”
这个破军方知撞了铁板,他好斗是仗着一身拼劲才能在诸多破军中脱颖而出看守第一道关卡,见无垢面生一时手痒。
无垢一扬袖,“哐当”一声将这人扔进了地宫中的关卡中:“本尊替你主子教教你。”
他吓得半死,还好无垢留情只是将他放入最不危险的刀山中,凭着内力支撑,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等到无垢和薰儿走远了,他才意识到连无垢的脸都没看清楚,只看到一身厚重的紫色貂毛斗篷分外飘逸。
这七大关十小关的,过得并不顺当,无垢用同情的眼神看着薰儿,薰儿尴尬地解释道:“平日里,这群人也是这般折腾人的。”
凡有守卫处,都会向薰儿姑娘无声地行礼。她平日分不开身,轻易也是不曾亲自跑一趟的,众人腹诽她恭恭敬敬领路的又该是何方神圣。
到了中央一处封闭的石门前,薰儿取下挂在脖子上的特殊形状的玉佩,放在门上的凹槽,巨石“轰隆隆”应声打开。
门中是一冰室,寒气氤氲环绕,中央的冰床上沉睡着一道模糊的身影,走近看依稀可以辨识出这身影乃是羲国国主万俟弘光的胞妹——光婵。
羲国上下无人不知,光婵“死”于叛乱已经十年。
这地宫上面的昭狱修得甚为高耸,跟远处的凌波宫攀比着,谁能插入云霄。没人知道,这洲狱只是地下宫室的掩护。若不是这岛地形牢固,实在是极难在江心建成这样复杂的建筑。
“国师里边请。”薰儿伸手请国师先行,进了这冰室。无垢没有客气,径直走到冰床边上握住光婵的手腕,三指搭在玉髓般纤细的冰肌藕臂,无垢的眉头都舒展开了。
细细地检查完光婵的情况,又一点一滴地盘查,不放过细枝末节:“脉搏正常,不需要宝蝉之力为她续命。什么时辰的事?”
“昨夜亥时。”
打开冰窟的门,薰儿屏退众人,里间绕着墙角错落镶嵌十几枚拳头大的夜明珠,不点灯火,如在白昼。
“是了,亥时阴气最重,地宫结界最为薄弱。”从容地放下斗篷的兜帽,露出了一张不识人间烟火的脸,不是无垢还会是谁。他身材颀长,静谧犹如古潭水的朗目让你感到深沉睿智,无尽的漩涡。
他本是修道之人,仙风道骨,浩然正气,衣服打理的一丝不苟却透露着禁欲的诱惑。
薰儿微微躬身,目不斜视,在一侧护法。
没有多余的话,无垢运气念咒,长臂一振,在胸前结了个莲花手印,低声念唱咒语。
一张因久不见阳光而苍白过分的面容缓缓从阴影中显露了出来。慢慢可以看见一个仅着一件半旧的逶地素色浮云袍的女子,细看袖口、裙边都布满银丝青莲暗纹,看似素雅实而奢华,长袍铺在石床上,与室内的简陋相得益彰。
随着无垢真气的消耗,冰床上的女子渐渐有了反应,眉心淡淡不可见的花子开始显现出红色,愈来愈红,甚至到了鲜艳欲滴的样子。
重重深红色莲花光影将少女掩映其中,她的身体慢慢地变化起来,覆在身上的薄霜慢慢褪去,紧闭的双眼有了要睁开的预兆。
无垢的额头上汗如雨下,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将少女凌空的身体慢慢放回冰棺,应该说是冰床之上。
放下少女的身体那一刻,无垢再也忍不住,一口热血咳了出来,身子顺着冰室的墙滑坐在地上。一切恢复平静之后,薰儿立将宝蝉塞给他立马冲到冰床边。
少女的身体微微颤抖,薰儿扶着少女靠在自己身上,细细地观察她的情况。无垢双手交握住宝蝉,永生之力源源不断地灌入体中,他被反噬的身体一点点慢慢复原。
阴阳割昏晓,时间慢慢地过去。
破晓。正午。黄昏将至。
薰儿已经是疲倦不已,倚在床头有些瞌睡,睡意一阵一阵袭来。灯油也将燃尽,突然衣服被扯了一下。她本来就有武艺傍身,立马就惊醒过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在角落养神的无垢立马冲到床边。薰儿只好让位给他,他娴熟地坐到冰床边,将少女扶起靠着自己坐起来,看着少女幽幽转醒,只觉得这一刻那样漫长。
一手捧着少女的小脸,低低地呼唤道她的名字“光婵,光婵.......”那样的神情跟在凌波宫神殿之中相比,像是从神坛走了下来变成了凡夫俗子。
薰儿也同时轻声地唤着神情迷茫的少女:“少主,少主......”
似乎听到了二人的呼唤,少女睁大了眼睛环视一周,还有些迷糊的少女看了看无垢,终于将视线停在了薰儿身上:“无垢?薰儿妹妹?”
这位祖宗挣扎着坐了起来,无垢自然地扶她坐正:“正是无垢。”
薰儿喜极而泣:“可不能叫妹妹了,薰儿如今比少主年龄大上许多。”
光婵摆了摆手。她本是满腹疑团,身上还有些绵软,似笑非笑,有气无力地问道:“无垢,我?”竟不知从何问起。
见微知著,无垢云淡风轻地说道:“如今已是新朝,郡王爷不负你所望已是龙袍加身,宣和帝已经归于礼陵。”
他不但面如仙人,声音更是如静水深流,低沉有说服力。言语间没什么多余的解释,这样的简洁和淡然让薰儿和光婵没有察觉到,他时不时因为担心少女时,停顿和迟疑。
光婵没有两人忧心的那样,悲痛欲绝。她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紧接着就是一段漫长的沉默。
还是薰儿最先打破让人悲伤绝望的窒息,她关切地问道无垢:“国师,之前您施法,属下不好过问。属下斗胆一问,不知少主这是怎么了,药王曾断言少主总计要有十年才能醒来。如今竟提前了......”
“前几日,安阳传来消息圣树枯萎,你这眉心正就是圣树莲珠徽记。”他有些不知所措,该怎么称呼光婵,只好接着之前的话题,“我教青莲神谕有言,圣树孕育黑白莲珠,得白珠逆生死,得黑珠得天下。”
“听说今日有两个外人撞进了地宫,如此看来,正是那二人无意间打破地宫结界,地宫苦寒,定是喜冷的白珠以他们为媒介,趁着阴气聚集,追随少主身下的千年寒冰床,令少主提前醒来。”
薰儿笑道:“恭喜少主,得此人间至宝。”
“这么说来,今日闯入的人无过有功。”光婵眉毛微微挑起,将信将疑,暗暗思索此事。她记得很清楚,在梦中诚如药王断言,自己再过六年自然醒来。
无垢伸了两指为少主把脉,沉吟道:“本座粗通岐黄,由脉象观之,白莲珠效力霸道。还应想法子,在一年之内将黑莲珠拿到手,中和这白莲珠的反噬。”
薰儿性子大大咧咧,没将这提前的六年看在眼里,“少主吉人自有天相。那就再取了黑珠,少主还能继承主上遗志,一统天下。”
靠在薰儿身上的光婵,拍了下她的手,取笑道:“踌躇满志!”显然并不认为是痴心妄想,“不知这黑莲珠现在何处?”
无垢虽是外人,但对光婵的事情一向精心竭力,知无不言:“国教尊其为圣物,理应在大祭司手中”又想了想,“只是黑莲珠既背负号令天下的名声,天子肯定将其掌握在手中。”他也不得其解。
“此事不急”光婵笑道:“神女让我大难不死,我已向她许诺查明宫变当年真相,还无辜丧生者一个公道。还请道兄助我。”
“无垢之幸。”无垢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抚摸着自己冰冷的脸庞,“我这张脸恐怕不好立刻现世,还请为光婵向绿昙借一样东西。”
“绿昙?”一旁的薰儿忍不住惊呼,这位绿昙已经是冰葬在地宫别处的死人了。
所幸无垢十分沉着:“什么东西?”
“脸!”光婵的唇畔勾起一抹深不可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