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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白固城轶09 ...

  •   那个不务正业的纨绔公子傅大少又回来了。

      白固城中众人眼见着阔别多日未曾现身的傅观书,又拎着他的鸟出现在街头时,均是不约而同松了口气——这番才是正经样的,仿若是宣布了日子回归正常。

      傅府里的下人们倒是隐约察觉,他们家少爷跟那个新来的厨子之间的关系,再次发生了细微的变化。表现实际很明显,譬如,傅府的餐桌上,再度出现了红烧肉的身影。

      傅轶中万分嫌弃地敲着他的碗:“这是哪个定的食单?才刚清淡了两日,又开始端这些个荤腥上来。”

      傅夫人敲了他的筷子一下,训斥道:“堂堂一个学究,学那些个乞丐作甚?!我儿子爱吃的菜,还不能做给他吃了是怎的?”

      傅轶中一砸筷子,怒道:“我才是当家的!你就不能定我爱吃的菜?!”

      傅夫人朝他碗里夹了一筷芦笋,讥诮道:“食单都定不了,你当的个甚的家?这不有你爱吃的菜呢吗?喏,多吃点就是了,无人与你抢。”

      “这时节的芦笋又皮又干,难吃的紧。”傅家老爷子不满地扒拉着碗里的菜,颇有怨言,有火没处撒,不禁迁怒他人,“厨子都是吃干饭的?开了那些个工钱,都做得是什么菜!”

      “这时节跟哪儿去给你寻又脆又嫩的芦笋?”傅夫人柳眉倒竖,“要么别吃,要么闭嘴,恁多熊毛病。”

      傅观书眼观鼻,鼻观心,老老实实吃他的饭,不去掺和他爹他娘的夫妻大战。倒是柏明俊趁四下里无人时,曾与他调笑:“你们傅家,当真是夫人当家的。”

      傅观书懒洋洋躺在藤椅上,把玩他那把纸扇。打开合拢,合拢复又打开。

      “我爹那是不拘小节,旁的大事还是需得他拿主意。我娘跟他打了大半辈子,正经事上也不敢不听他的。”

      柏明俊失笑:“你们家倒是有个好传统。”

      傅观书侧过脸打量他:“要考虑嫁进傅家里来吗?来日我或也可让你主事。”

      柏明俊被他气的笑了起来:“嫁也当是你嫁来柏家。再者说,大哥也不稀罕你那主事,没得还要让你压一头。来日里我们柏家可当是全凭夫人说了算的,你可要考虑一下?”

      傅观书扇柄敲上掌心,悠然道:“我爹给你开了多少月钱?我傅家的聘礼,只怕你便就付不起。嫁过来倒是省钱,我家也不缺你那份嫁妆。”

      柏明俊起身,双手撑在藤椅扶手上,俯下身看他。他二人间贴地极近,鼻息缠绕在一起。

      “你可以带着你家最值钱的嫁妆来,大哥看看,可否变卖了之后,将你从你爹娘那儿买回来。”他声音低哑,循序引诱。

      傅观书微抬起头与他对视,露出纤长白皙的脖颈,有些失神地数他的睫毛。

      “傅家最值钱的……”

      傅家倒还真有个最值钱的。

      不是傅老爷子的前朝字画,不是傅夫人的古董玉镯,也不是这栋三进三出的大宅院,而是祖上传下来的仙草。

      柏明俊捧着那只锦盒略有诧异:“这便是那价值连城的仙草?”

      “这便是那价值连城的仙草。”傅观书轻打扇子,漫不经心地答曰,“这千年肉芝是傅家先人意外寻得的,可遇不可求,当能治百病。当年有个王爷,拿半个城来换这肉芝,傅家老祖都未曾换过。”

      “包治百病……”柏明俊颇有些哭笑不得,“怎的不说吃了能长生不老,飞升为仙呢?这般跳大神的话你们也有信的……”

      傅观书浅笑:“既是有说的,便是有信的。不过肉芝倒确然是货真价实,虽不至这般神话,滋补保命却是无虞。此物世间罕见,当真是有价无市……欸,小心点儿!莫要摔了,否则我爹当真会生剥了你的皮。”

      柏明俊心有余悸地点点头,将锦盒盖好,小心翼翼放回箱中。

      傅观书把那只小木箱锁好,随意一脚踹进床下。看柏明俊表现,倒似是全然不将这昂贵补药放在心上,庞思博当年却是被他骇地胆颤。

      “祖宗,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这般不在意,随手丢在床下?”庞思博满脸的啼笑皆非,“仔细耗子爬进去咬了。”

      “无碍,”傅观书满不在乎地打着扇子,“放这处安全,便是贼子寻到了,也猜不到是何物。便就是让老鼠咬了,家中也不过是多修成个耗子精罢了。”

      庞思博心有戚戚焉,颔首道:“你日日睡这仙药之上,保不准哪日里便就成了仙……不,现下便是个谪仙样儿的人。”

      傅观书悠然打着扇子,却不自觉上扬了唇角:“你何曾见过日日被训斥没出息的谪仙?我爹倒是宁愿我当个哪怕有你一半出息的凡夫俗子。”

      庞思博揽着他的腰,在他耳边轻笑:“世间有数之不清的凡夫俗子,当就缺你一个不一般的。要那些个出息作甚?一家之中,不需两人均出人头地。我就欣赏你那叛逆性子,何须在意旁人眼光?你只需在我心中卓然不群便是了。”

      自此,傅观书彻底抛了他爹的书本,再不去硬着头皮学那些他厌烦至极的仁义道德、三纲五常。书香世家的傅公子成了不务正业的纨绔子。

      他不去在意世俗的嘲讽。因他心知,无论旁人如何看他,总有那个人,将他置在最心尖儿上。

      秋去冬来。十一月里,白固城降了第一场雪。

      天气转冷后,傅观书愈发地懒怠,甚少再出门闲转,只窝在生了炉火的房间内,专心调戏他失而复得的鸟。有时来了兴致,间或执笔勾画山水花鸟,赖以打发时日。厨房不忙时,柏明俊亦会偷些闲,跑来他这里躲着取暖。傅观书立在桌前画画,柏明俊便贴在他身后,一手松松环过他的腰,微驼着背,将下巴搁在他肩上,看他笔沾墨饱,出神入化。

      傅观书不去抗拒他,却也再不接受他更为亲昵的举动。柏明俊几次试图去碰触他,皆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你在画什么?”柏明俊问他。

      “东城门的老榕树。”傅观书随意几笔勾勒,参天巨木跃然纸上。

      柏明俊笑曰:“世人皆说观书公子不爱观书,却不知你画功了得。”

      “上不了台面的游乐之作罢了。”傅观书抿唇,“小时候画画被我爹瞧见,免不了打骂,是以多年不曾动笔了。”

      “天赋之资,此乃佳事,”柏明俊奇道,“傅老爷缘何不喜?”

      傅观书悠然道:“因他觉着,画工为匠,学者为仕。傅家出来的儿子,不会吟诗作赋,偏去街头卖画为生。我爹他丢不起这个脸面。”

      “脸面能当得了几个钱?无论你是何等样人,大哥俱不会嫌弃你。莫说是这般神笔画功,你便是失了双眼,断了双手,折了双腿,大哥亦是不会离弃你的。”柏明俊淡淡说道,而后一笑,“更遑论,大哥也决计不会让你沦落到去街头卖画。哪怕来日里傅家家道中落,大哥寻地卖力做工,也养得起你。你便专心做你的闲散大少爷便是了。”

      傅观书笔下一顿,而后继续添枝加叶,语调比他更是淡薄:“成日咒我与傅家,就不能说些好话?”

      柏明俊笑道:“好话何人不会说与你听?大哥本就口拙,说的虽是不中听,却俱是肺腑之言,略表心意罢了。”

      如何能不中听呢。傅观书漠然勾画他的榕树,心中默道:许多年,都未曾听过这般好听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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