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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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音747客机庞大的机体在汉堡机场安闲地静后着。BMW巨大的广告板像个财大气粗的富豪霸道地伫立在远处。
一位漂亮的空中小姐走来，用英语问我是不是不大舒服。——大概因为我刚才一直双手捂脸，一动不动。
“不要紧的。谢谢。”我答道。
“真的不要紧？”
“是的。谢谢。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有点儿伤感。”我微笑着答道。
她于是对我莞尔一笑，说：“我有时也这样，能理解您。”说罢偏头转给我一张楚楚动人的笑脸：“希望您旅途愉快。”
“谢谢。”
的确是有点伤感。不过只是有点。再也不会有同于十几年前在飞向汉堡的飞机上感到的那样如铺天盖地般的疼痛与无助了。已过而立之年，心脏与神经都被锤炼地几乎麻木。年轻时的偏执、热情、离经叛道和我行我素只能悲哀地成为回忆。
我不可抑制地想起那些无可追回的过去。一个个场景一件件往事在我脑海中不断涌现。深爱我的人，我深爱的人，伤害我的人，我伤害的人……接踵闯入脑海。
据说人只有在将死之时才会像看电影一般将所有往事回忆一遍。
原来我已经活到尽头了么？我自嘲地笑笑。
等到所有回忆全部散尽，脑中空空如也。什么人物啊往事啊统统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是从来都未曾出现过。
世界忽然一片宁静，耳畔不闻任何声响。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起来。登机的陌生人群，微笑的空中小姐，直立的广告板，忙碌的地勤工，空阔的机场，还有汉堡晴朗的天空……一切的一切都与我无关。它们在我意识中的强烈白光的探照下迅速淡化，然后融化为一片白光。
最后剩下的，却是那片草地的风景。
阳光一如既往地明媚，逶迤的薄云紧贴着蓝得泛白的天壁。山坡叠青泄翠，半人高的杂草在夹着命黄色忧郁地风地吹拂下蜿蜒起伏。无名野花默默地扩散着幽香。荫翳的树林里，鸟鸣远远近近。一声高，一声低，一声长，一声短，都那么苍白无力。
真是不可思议。没想到那片风景到十七年后的今天仍历历在目。而且清晰得如同身临其境，就连每根草的颜色是深是浅都可轻易分辨。奇怪的是那片风景中空无一人。没有我。也没有沈阳。甚至连沈阳的脸，一时间也无从想起。
我那时究竟在做什么来着？
对了，我在逃课。我当时像往常一样翘掉政治课到学校后山上休息。学校的后山有一处绝妙的地方，在草地和树林交界的地方。在那，既可以舒服地享受阳光，又可以将整个校区尽收眼底。自我和苏航发现以来，那儿一直作为我们的秘密花园般的存在。从未告诉过他人，因此也从未担心过会有人闯入。
当来者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阳光时，我才意识到：我们的秘密领地被入侵了。慌忙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颇为熟悉的脸。
随着这些印象的叠涌，沈阳的面庞渐渐明朗了起来。
当时他是二十六岁吧。年轻。风华正茂。生得一副倾倒众生的好皮囊，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摄人心魄的风流性感。有人说他像白兰度，尤其是嘴角那抹坏笑。我无法评置。像吗？说不清。即使在十七年后的今天我仍分辨不得。
“你是艾恩，对吧。怎么不去上课？”沈阳皱着眉毛问我。
听到他的声音我反应了过来：入侵者是我们的英语老师沈阳。
我与大多数男生一样，讨厌他。只不过他们是出于嫉妒，我则是因为英语成绩不佳而迁怒他。
现在看来，讨厌他大概是出于对异类人的本能排斥。他极优秀，又是个光芒万丈的大少爷，头脑聪明，不费吹灰之力考入普林斯顿，又在研一时不知为何离校回国，跑到我们学校当了个英语老师。我则是个彻底的普通人。顶着张普通的脸，拿普通的成绩，想着普通的事。普通到在大街上会立刻消失在人群中，基本上从小就作为背景人物路人甲乙丙丁似的存在。平凡，大众，易被忽视。而当时的我也甘于做这样一个中庸的人。
——那时的我和沈阳，大概就和渡边与永泽差不多。
若他不是我的英语老师，那即使他是我的邻居我们也会没有交集。我从不会去主动招惹像沈阳这样和我简直不是同一星球的人。
可是他闯入了我们的领地，他是侵略者。
我会奋起反抗。我是个自私而且占有欲极强的人。
毕竟当时年轻气盛。
我毫不犹豫地顶回去：“老师你不也在翘班么？”
从小养尊处优的沈大少爷大概是头一次遇到同他顶嘴的人。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粗鲁地扯着我的领口，一把将我揪起。
我脾气并不好，于是用力推开他的手，后退几步，质问道：“难道老师就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了麽？老师就可以翘班了吗？”
沈阳阴沉了脸，粗着嗓子说：“谁说我是翘班来了？我是看到你在这翘课才从教研室赶来的！你小子别没事找事。”
反叛期的青少年都讨厌成年人的告诫。他们总是自以为是地将那当作威胁，并自作聪明地认为自己了解成年人的心理。我也不例外。
“教研室离这儿这么远，鬼才信你呢！又不是新来的不知道华天一中的规矩，哪有老师管学生翘不翘课的，你装什么正人君子呢？！”
说完我立马就后悔了。对方是有钱有势的精英教师，校长见了他都得面带三分笑，我不过一介学生，即使不动武力，他像整我也就像捏死只蚂蚁样简单。
不过沈阳到底是有良好修养的人民教师。他没有当场发作，转身离开了。
这样一来我到有些不好意思了。看看人家，不愧是老师，多大度，你刚才那样无礼他都不放在心上。
于是我傻子样的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他，说：“对不起老师我真不是故意拿话气你的只是想逞一时口舌之快而已请你原谅。”几乎一气呵成。
——如果能像罗拉一样再选一次，我宁愿被学校记大过也不愿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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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看着边~*^o^*~—--———---————----→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