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计》山中老者

14、血的羁绊

　　王源的眼神呆呆的，双手无意识地握紧，努力不让自己去想刚刚听到的那些，很怕很怕，小凯会不会不要自己了，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很丑陋，他会不会不想再见到自己，光是想一想就觉得心痛的要死掉了，如果又要回到一个人生活的日子，再也抱不到他，从今以后从他眼里看到的只有层层的冷漠，这样的日子到底该如何活下去，一想到这里王源就觉得喘不过气来，心一抽一抽地疼，难以抑制地伸手捶着自己的胸口
　　王俊凯察觉到王源的不对劲，把车拐到路边停了下来，转过身来摸了摸王源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吗？”
　　王源抬头看着王俊凯的眼睛，这个为他织了一只网的眼睛，然后猛然冲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极度的不安在这一刻爆发，安全感，安全感，爱情里到底何来安全感，王源根本没办法让自己不害怕，他相信他们都是爱着彼此的，但他没有办法确信爱就可以不离开，胸口好像堵住了千言万语，想说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触摸他，感受他，抱住他，仿佛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失不见。
　　王俊凯轻抚着王源的后背，试图让他平静下来，也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虽然努力装作不相信、不在乎的样子，但其实自己也很慌，兜了一大圈爱上的居然是...是自己的弟弟，坚持了十几年的信念突然全部变成了谎言，曾经以为好歹妈妈是疼爱自己的，事实却是自己是不被希望的存在，是可以利用的工具，那么些年背负的痛苦一瞬间全都变成了笑话，更可笑的是，知道了这些，心里反而没有了怒火，只是觉得很累，很无奈，好像一个一直以来不停工作的人突然被解雇，身体一下软了下来，不想再去争论什么酬劳，只是很累很累，急切地想要休息，什么都不想再去思考。
　　可是他还有责任，王源显然比他更慌更害怕，他不能放任自己不管不顾。

　　“你先休息吧，早点睡。”
　　回到家，王俊凯只扔下一句话就独自去了书房。
　　王源握紧双手又松开，默默回了房间。
　　不说，自己也知道，王俊凯在考虑，考虑该怎么处理这件事，应该是有一种被骗了的感觉，被妈妈...被自己，也许丢掉自己会是最好的选择吧，虽然他努力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安抚自己。
　　自私，易辉雄说对了，自己真的很自私，本来是可以告诉他的，可是心中的仇恨就是放不下，想要他身败名裂，想要报复他，私心地想要小凯对付他，明明是最爱他的，却还是...
　　可是为什么是弟弟呢，怎么可以是弟弟，才不想要当他的弟弟，他只能是自己一个人的，不行，不可以放弃，拼命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在一起，决不能分开。
　　王源想，或许他们应该好好聊聊，自己做错的事都可以去道歉，去求他原谅，做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分开，至于兄弟，那又怎么样呢，这证明天底下没有人比自己和他更亲，身体是彼此的，心是彼此的，连流着的血都和对方一样，这种羁绊甩也甩不掉。
　　然而，王源在床上辗转一夜，旁边的人都没有回来。

　　清晨的曙光在黑暗中抬头，王源的世界却没有在黑暗中回过神来，即使一夜没睡，身体也不觉得疲惫，动作有些慢地穿好衣服，做好洗漱，王俊凯不敢面对的，自己还是要走上去。
　　站在书房门口，王源察觉到自己依然是紧张地，但又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在，大概是想到自己那强悍的粘人功力吧，自嘲的一笑。
　　省却了敲门的步骤，王源直接推门进去，看到窗边那有些疲惫的身影。
　　不会就这样傻站了一夜吧，真是个笨蛋，有些无奈，却还是放缓脚步，轻声靠近，恰好的身高，王源微微一低头便刚好抵在这人的肩头，感受彼此肌肤传来的温度，人们常常说语言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交流工具，可是在人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候，往往一个拥抱、一个坚定的眼神胜过千言万语，因为那是确实的存在，是心跳的温度。
　　王源有很多话想说，可是一夜过去了，他依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两人静静地依偎，良久后，才听到他有些沙哑的声音
　　“小凯...”
　　紧紧两个音节，却包含了太多，最明显的就是这里面的哭腔，和显而易见的撒娇。
　　王源觉得很难受，这个坏蛋难道真的不理自己了吗，可是又没有底气和他闹脾气，只能小小声的撒娇。
　　王俊凯的脑子很乱，过往的事情像是走马观花一般在脑中闪过，从第一次见到妈妈的喜悦跳到满地是血的房间，从夜晚纽约街头疯狂摇动的头颅到睁开眼医院白色的天花板，一个片段一片段地跳过，最后到那一天王源从高高的旋转楼梯上走下，刚过去的这一夜就像一个无底洞，不停地把他往下吸，失去了一切视觉、听觉，直到另一个温度从后背传来，然后他听到那人委屈的声音。
　　他最爱的人，他的...弟弟。
　　转过身将人抱在怀里，王俊凯真的有些累了。
　　“没有睡吗？”
　　“...嗯。”
　　王俊凯还在想该说些什么安抚他，就听见抽泣声从怀里传来。
　　一把拉开两人的距离，低下头，果然有人又哭了。
　　有些无奈，有些心疼，还没来得及为他擦掉眼泪，不安的小兔子又冲到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饶是有多少的多愁善感都敌不过怀里这快要哭到打嗝的人“怎么了？又有谁欺负你了？”王俊凯的手一下又一下地安抚着王源炸着几根呆毛的小脑袋
　　“你，你，你，就是你！”听到王俊凯宠溺的声音，王源终是忍不住闹起了脾气。
　　头顶是那人有些失笑的声音“好好好，你说我又怎么欺负你了？”
　　“你！你把我一个人丢下，你一晚上都不回来，你最坏了，你害我一晚上都不敢睡觉，你还想不要我！！”王源边哭边控诉着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一晚上一个人，可是不要你？我什么时候想不要你了，你又在乱想些什么啊。”
　　“我知道，我就知道！你刚刚都不理我...”
　　王俊凯硬是把王源的小脑袋从怀里掰了出来，看着他哭得红红的眼睛，真是无奈又心疼极了，为他擦掉脸上的眼泪，在那双大大的眼睛上亲了一下
　　“怎么就不理你了，我这不还在想公司的事吗。”
　　“你骗人！！”王源又开始控诉了
　　“你就是在想怎么丢掉我，你就是怪我自私，你就是讨厌我是你弟弟！！”
　　话音一落，两人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王俊凯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而王源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后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王源又不自觉地抓紧王俊凯的袖子。
　　而这一次，王俊凯没有沉默太久，他将王源拥在怀里，声音虽然沉重却带着坚定
　　“源源，我们没有别人了不是吗。我知道，我知道你也不想的，可是你太恨易辉雄了对吗，你恨他夺走你爸爸的生命，更恨他夺走你的生活，我怎么会怪你呢，我的宝贝受了这么多年的苦我心疼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你。最重要的是...”
　　王俊凯停了一下“我从来都没有什么弟弟，我只知道我最爱的那个人叫王源，是一个喜欢哭鼻子的小兔子，虽然有时候有一点点偏激，但我知道他其实是最傻的，傻到什么都不要，只喜欢一个叫王俊凯的坏蛋。”
　　王源听完后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闷闷地说“你才不是坏蛋...”
　　王俊凯温柔地笑了笑，没有放开怀中的人，一时间世界好像静止了一般，任岁月无情，夺不走相爱之人的温情，慢慢地，太阳一步一步往上爬，透过层层云雾，穿过山河大海，金黄的阳光打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为他们驱散黑暗，照亮前路，是啊，只要爱得够深，又怎怕荆棘满路，所有的分开不过始于误会，终于不爱。
　　王源渐渐止住了哭声，心情慢慢平复，他明白，所有的困难不会在这里结束，可是只要爱没有结束，真的就没再怕的，一开始要解释的话语此时都忘在了脑后，只有一句话想说给这人听
　　“我爱你。”

　　散去了夜晚无边的黑暗，忙碌的白天也不会等待疲惫的身躯，简单的早餐后，公司还有一场硬仗等待着王俊凯。
　　一进公司，气氛果然和昨天一样，人心惶惶，易烊千玺一见到王俊凯就迎上来询问昨天的事
　　“怎么样？昨天你们谈了些什么，你干嘛关机啊。”
　　如果可以，王俊凯真是不想再提这些，可是显然所有人都等着他的回答，同宇文、宇浩一起，四人进了办公室。
　　“他想毁了Mission。”简单直接，王俊凯的一句话让四人脸上的表情更加凝重
　　“不是，可是为什么啊？这真的没道理，他们公司和我们是合作伙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抢客户也就罢了，哪来这么大的仇要做到这地步？”宇浩满腹的疑问，他将眼光投向千玺
　　“你看我干嘛！”千玺急了“我真是屁都不知道！昨天他们谈话，老头子还把我赶回了房间，我他妈也觉得奇怪，这都什么事啊？”
　　“王源呢？他怎么说”一旁的宇文目光直逼王俊凯
　　“跟他没关系”王俊凯丝毫不躲闪宇文的目光，他不打算把王源再牵扯进来
　　“这件事情他也不知道，是易辉雄设计的，早在我父亲还在Mission的时候他就已经计划好了。”
　　“可是究竟为什么！”宇浩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现在纠结原因已经没有必要了，兵来将挡，只能应付了，明面的生意受损不怕，Mission也不是靠这个起来的，先叫四街那些人把逃走的人找到，再从那批军火里拨钱到公司救急。”王俊凯有条不紊地布置接下来的事。
　　之前说过，Mission是由□□发家的，而四街是王俊凯祖父他们那一帮人最开始的据点，暗地里的生意，走私、贩毒、□□，包括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都是那里进行的，四街算是龙头，控制着其他几个分据点。
　　而王俊凯也没打算错，大公司表面上辉煌强大，背地里少不了黑暗的依存，正如美紧靠着丑，光明的背后就是黑暗。
　　一天的时间在混乱和有条不紊中进行中，真正让他们措手不及的事情还在后面等着他们。

　　易烊千玺憋了一肚子的气得不到纾解，就等着晚上回家和父亲理论，虽然他也怕自己的爸爸，恨不得一个月都不要回家，但这次自己真的得回家想办法帮小凯他们。
　　鼓足了勇气，一路上千玺把要说的话有理有据地列了一遍，抱着必死的决心推开家里的大门，谁知刚进门鞋还没来得及脱下，就被几个没见过的黑衣人桎梏住，有点被吓到，千玺疑惑地看向自己的父亲
　　父亲的脸上是他从来没见过的冷漠，还带着狠绝，一向以儒雅示人的父亲怎么会有这样的表情？“爸你这是在干嘛？”
　　父亲脸上没有一丝柔软的表情“保你的命！从今天起你就乖乖呆在房间里，别想着往外逃，我计划了这么多年，可不会管你是不是我的儿子。”
　　纵是千玺与父亲的感情再淡薄，也被这阴狠的话震到，反应过来后就想要挣脱桎梏，但这几个来历不明的人显然不是千玺撼动的了得，就这样，千玺在什么都没弄懂的时候就被关了起来。

　　而这边，王俊凯他们才收到真正的考验。
　　火拼，突然的帮派火拼让人措手不及，王俊凯收到消息后带着手下的人以最快的速度往四街赶，前门已经起了火，后门再不能被人踢开，然而让人始料不及的是还没到目的地，他们就被一群开着面包车的人堵在中途，王俊凯这才意识到一切都是算计好的，连他往去赶的路线都了如指掌，麻烦的是现在自己身边加上宇浩、宇文不过十人，对方人数却显然在二十以上，这下怕是一时难以脱身了。
　　不过，即使眼前情景对王俊凯他们来说是不利的，对对方一群人来说也不一定就是有利的，原因很简单，他们现在所在的地方虽然不属于交通要道，来往的车辆行人也不算少，而对于他们□□上混的人来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就是闹事地点决不能在平民区，这也是为什么一般人很难看到所谓的□□火拼，警察也对这种□□团伙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的存在由来已久，像四街这种据点式的地方在每个城市都有，无论他们怎么闹腾，只要是在道上，不拿到明面上来，警察也犯不着拿自己的命去和他们犯冲，所以王俊凯肯定，这些人是不会明目张胆打过来的。
　　果然，对方虽然人多，堵住他们之后也只是坐在车上没有下一步动作，这样一来也明显暴露了他们的目的，拖住王俊凯，四街那群人失去了指挥者就会乱成一团，这如意算盘打的可真是响，只不过他们也未免太低估了王俊凯，也低估了王俊凯他祖父一手建立的这个帮派。
　　双方僵持不下，王俊凯也没有任何准备谈话的打算，这倒让对方的领头先不淡定起来，总觉得嗅到了一股不寻常的信息。
　　没过多久，远方闪着的一团团亮光越来越近，操，交通警察，这边领头的人伸手砸向方向盘。
　　交通警察怎么会来的这么快，当然是王俊凯打的电话，早在被堵住的第一时间，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目的仅仅是拖住自己而已，不过在这来往的马路上堵人？你还得问问人家交通部门同意不。
　　强制疏散加罚款，这下那几辆面包车一个都逃不掉了，而王俊凯则凭借Mission董事的身份，只留下手下一人处理这事，其他人继续往四街赶。
　　虽然已是很快处理掉了麻烦，这一来一回也是费了不少时间，等他赶到时，火拼基本上已经结束了。
　　空气中弥漫着血的气息，走过四街两边尽是打砸留下的痕迹，王俊凯心里一紧，有些事情似乎朝着自己不能控制的地方走去，脚底下不自觉加快了速度，还没走进办公室，不断的怒吼加吵闹已经传进耳朵，这种时候怕是谁都没办法冷静下来。
　　看到王俊凯进来，刚刚声音最大的一位住了声
　　“靠！背人阴了！”
　　说话的人身材尤为挺拔，紧裹的西装挡不住浑身的肌肉，粗狂的脸颊与一身气质倒十分相配，显出地道北方人狂野的性格，看他与王俊凯说话的语气便知，他们的关系很是亲近，这个人姓顾名云天，曾经照顾过年幼的王俊凯，而后接手四街，为了以防万一，两人一直是暗地里联系，知道他们关系的也没几个人。
　　“真他妈晦气，敢在老子头上拔毛他小子活腻了，看我他妈查出来是谁后不送她去见他姥姥，艹”
　　这顾云天虚长王俊凯几岁，是当初被王经国从街头小混混里捡回来收入麾下的，这多少年过去了，位置做的高却一直没改过满口脏话的习性，从他嘴里是得不到什么确切信息的。
　　“行了你，尽说这些没用的”这会儿说话的又是四街另一位重要人物，靳曦，是顾云天身边的军师“这次是完全没有预兆的一次偷袭，很平静，兄弟们都准备下班了，突然一大帮子人拿着家伙直直地冲进来，一点犹豫都没有，速度很快，而且那些人对我们的情况很了解，怕是我们自己内部也出了内奸，搞了回里应外合。”
　　又是里应外合，跟Mission一样的情况，王俊凯脑子里首先想到了易辉雄，但又立马否决掉，Times一向自语儒商儒商，该是不屑与□□挂钩的，可又是谁在这恰好的时机上找四街麻烦呢，更何况四街在本市一向一家独大，又有谁胆子如此大，王俊凯紧皱着眉头不曾松动。
　　“Mission刚出了事就有人找四街麻烦，看来是有人和我们彻底杠上了”宇文和王俊凯想到了一样的地方
　　“联手”靳曦没考虑多久就吐出了这两个字“Mission在本市呼风唤雨的地位早引起了多家的不满，平时碍于四街强硬的手段不敢轻举妄动，这回怕是想一锅端。”
　　“艹，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是个什么货色，胆敢来四街跳脚，老子打断他的腿喂狗吃，这帮砸碎！”
　　靳曦无奈地看了眼顾云天，这人多大了还不知道冷静。
　　“你想到了谁？”宇文问
　　“怎么，已经有了眉目？”靳曦随着宇文的话一同望向王俊凯
　　“不知道，我脑子里只想得到易辉雄，但凭一个Times，我觉得不太可能，估计是易辉雄找了帮手。”
　　“易辉雄？易烊千玺他老子？搞什么□□玩意，千玺那小子人呢！”顾云天满场搜寻千玺的身影
　　“人不见了，从今早开始电话没人接，公司也没来。”
　　“应该是被他爸软禁了。”王俊凯接了宇文说的话
　　“靠，老家伙老年痴呆了不是！”顾云天一脚踢开旁边的椅子，随椅子一起发出声响的还有刚出去这会儿才进来的宇浩
　　宇浩举起手中的光碟，目光直视王俊凯
　　“怎么回事，我想答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