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少年初长成》韩晓缘

5、第五章

　　餐桌上正放着四菜一汤：肉丝炒豆芽，小鸡炒毛豆，蒜蓉粉丝虾，椒盐豆腐鱼和番茄鸡蛋汤。每碟菜看上去都十分精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唐龙杰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上次看到这种场面是什么时候？在脑子里想了半天，好像这是第一次。

　　“想什么呢？龙龙，快洗手吃饭。”李萍笑的灿烂，“都是你爱吃的，我让你爸在饭店专门炒的。”

　　唐龙杰洗手时冷不丁的冒出一句：“爸，我妈是要跟你离婚了是吗？”

　　“臭小子瞎说什么呢？”唐建强对着儿子的屁股就是一脚。

　　李萍心里一颤，知道儿子是童言无忌，但也明白自己确实亏欠了儿子。

　　“你亲妈就不能从饭店给你订菜吃是不？”李萍依旧挂着笑脸，“你上小学第一天，是个值得庆祝的日子。”

　　“那这也太……”唐龙杰用力想着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嗯，丰盛，太丰盛了！”

　　看着儿子脸上纯真的笑容，李萍心里也跟着开心，还有丝淡淡的苦涩。

　　“多吃点，龙龙，”李萍给儿子夹菜，关心的问道，“开学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唐龙杰边吃边从嘴角挤出一个敷衍的答案：“还行。”

　　“那个大壮，东东都跟你一班吧？”

　　唐龙杰点点头。

　　“孩子正好好吃饭呢，你老问这些干什么？让他安安稳稳吃会饭。”唐建强声音低沉。

　　李萍难得没有反驳丈夫的话，不再提问，目光温柔的看着唐龙杰。

　　年幼的唐龙杰再迟钝也感觉到了不同寻常，不过美食当前，他还是先吃再说。

　　饭后一家三口坐在客厅看电视，顾玲正巧过来串门。

　　“吃过饭了吗？”李萍热情招呼，“怎么没带小宇过来？”

　　“刚吃过，小宇在家预习功课了。”顾玲手里提着一个包装袋，“之前说给龙龙带一套衣服，结果一忙就给耽搁了。这次专门拿的一套春秋天能穿的衣服，估摸着身高买的，你看看合不合适。”

　　说完顾玲就把包装袋打开，里面是一套童装。一件米黄色的卫衣，上面印着褐色的字母。一条黑色的裤子，左右两边各有一个大大的口袋。

　　“这我可不能收，”李萍赶紧把衣服推回去，“看着就挺贵的，龙龙这小孩调皮，好衣服穿他身上没两天就完蛋。”

　　“贵啥呀，不值几个钱的。”顾玲笑的真诚，“我这可是给孩子的，可不是送你的哦。”

　　两人在外面“推推搡搡”，屋里的父子大眼瞪小眼，一脸的无奈。

　　最终还是李萍“败下阵来”，做出了让步。

　　“快让龙龙过来试试合不合适，”顾玲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真不值几个钱，你要是过意不去，可以帮我介绍介绍顾客。”

　　“那没问题，”李萍信誓旦旦，“谁要买童装我准介绍到你那去。”

　　唐龙杰过来试穿了一下，大小正合适，穿在身上挺舒服的。不过现在还是九月份，穿着很热，再过一个月就能穿了。

　　唐龙杰很是礼貌：“谢谢顾阿姨。”

　　李萍和顾玲有说有笑的聊了很久，临走时李萍还把自己从娘家带来的大蒜分给顾玲。

　　成年人的交往，经常或多或少带些利益交换的色彩。

　　晚上快睡觉时，李萍走进了唐龙杰的卧室。

　　唐龙杰正在床上摆弄着奥特曼的玩具，李萍坐在床边，温柔的看着儿子，欲言又止。

　　“龙龙，今天在学校学了什么？”李萍先从容易的话题入手。

　　唐龙杰将今日所学大概的讲述一遍，因为是小学，又是开学第一天，本来也没学多少知识。

　　李萍又详细的问各种细节：老师怎么样？讲课怎么样？对学生凶不凶？同学们怎样？有哪几个认识的小伙伴在一个班？

　　一一作答的唐龙杰渐渐有些不耐烦。

　　“龙龙，”李萍停顿了半分钟，接着说道，“明天我和你爸爸就要出车装货了，你自己上学的话，可以吗？”

　　玩着玩具的唐龙杰手上一停，抬起头看着坐在床边的母亲。李萍的双眸里有太多复杂的情感，即便多年以后唐龙杰也读不懂，他不是一个心思细腻的人。

　　“没问题。”唐龙杰接着摆弄手上的玩具。

　　唐家村早就被他跑了个遍，哪里有池塘，哪里有大树，自己的几个玩伴家住哪里，从自己家到学校怎么走，他都知道。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自己一个人上学。只是年幼的他也知道，哭闹并没有用，这是母亲已经决定的事情，他改变不了。

　　记的更小的时候，唐龙杰在奶奶怀里，哭着问妈妈和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唐奶奶将怀里的唐龙杰抱紧，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妈妈和爸爸出去赚钱了，很快就会回来了。到时候给龙龙买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

　　次数多了，时间长了，唐龙杰便不会追着唐奶奶问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了。他会和小伙伴，村东村西的跑，追蜻蜓抓泥鳅，自己寻找童年中的快乐。

　　李萍看着躺在穿上的儿子，发现他只是面色不悦。李萍心里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忽的被捏紧了。

　　伸出双手，用力抱住儿子，声音是无尽的温柔：“你是妈妈的好孩子。”

　　唐龙杰不知道母亲为啥要这样，只是氛围感让他有种想哭的感觉。他可不想和廖春宇一样是爱哭鬼，所以他抽了抽鼻子，忍了下来。

　　“睡觉吧，晚安，儿子。”李萍将卧室的灯关掉，看着床上小小的儿子，慢慢退出房间。

　　“晚安，妈妈。”唐龙杰小脑袋一歪，睡得香甜。

　　唐建强躺在卧室的床上，翘着二郎腿，看李萍走了进来，问道：“和儿子说了吗？”

　　没有回应 ，李萍呆站在门口，似在思考。

　　“怎么了？老婆？”唐建强察觉到了异样，从床上跳下来，走到李萍身边。

　　李萍声音哽咽：“没事。”

　　唐建强走近，将李萍转过身来，看到妻子脸上已满是泪水。

　　“怎么回事？怎么哭了？”唐建既好奇又心疼。

　　李萍在唐建强的怀里，轻声哭泣着：“没事，真的没事。”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没有说。

　　那一夜，李萍哭了好久，但在另一个卧室的唐龙杰，并不知情。

　　第二天，李萍起了个大早，做好早饭，又不厌其烦的叮嘱了唐龙杰按时去奶奶家，放学不要乱跑。

　　匆匆的吃完早饭，李萍和唐建强便赶去装货。

　　唐龙杰一个人吃好早饭，背起他的小书包，熟练地将家里的门锁好，往学校的方向走。

　　“龙龙，你自己上学吗？”

　　唐龙杰回头，看到顾玲正骑着电动车，后面坐着廖春宇，正盯着他看。

　　“嗯。”唐龙杰说完转身继续走，他不想说太多话。

　　“上来吧，阿姨正好一块送你，你站在车子前面，或者在后面和小宇挤挤。”

　　唐龙杰拒绝的爽快：“不用了，顾阿姨，我自己走没事的。”

　　顾玲看着唐龙杰一步一步，小小的步子却迈的坚决，也不再强求：“那阿姨先送小宇走了，拜拜，龙龙。”

　　廖春宇的目光从头到尾都在唐龙杰的身上，直到走到前面，他依旧回头看着唐龙杰。

　　看个屁啊，唐龙杰心中不满。

　　在农村，让孩子去距离不远的地方上学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唐龙杰没走多久就遇到了胖嘟嘟的唐大壮。

　　唐大壮的比唐龙杰大一岁，住在唐奶奶家周围，他的父母倒是不忙，只是单纯的不想送孩子上学罢了。

　　“阿龙！你妈没送你啊？”唐大壮顶着小肚子，一摇一晃的跑到唐龙杰跟前。

　　“嗯，出车去了。”

　　“那你中午去你奶家吧？正好一起走。”唐大壮倒是挺开心的，有小伙伴陪他一起走。

　　两个小朋友有说有笑，讨论着动画片里的剧情，不知不觉就到了学校。

　　廖春宇看到唐龙杰走进来，张嘴想说什么，话到嘴唇边又咽了下去。

　　唐龙杰完美继承了他爹不爱学习的基因，姜老师在黑板上讲的热情洋溢，他在下面早已神游天外，想着之前看的动画片的剧情，想着放学了可以和大壮他们去哪里玩。

　　廖春宇则不一样了，他坐姿端端正正的，眼睛盯着讲台上的老师，没有丝毫分神。

　　“唐龙杰，上课认真听讲。”姜老师不知何时走到了前面，用手拍了拍唐龙杰的小脑袋。

　　唐龙杰火速坐好，装成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不过没多久又思绪乱飞了。

　　过了几日，晚上放学的时候，唐龙杰正欲起身，同桌突然说话了。

　　廖春宇鼓足了勇气：“唐龙杰，我想跟你一块上下学，行吗？”

　　唐龙杰小小的眉头微皱：“你妈不是每天接你吗？”

　　“我妈她每天，每天要开店，挺忙的……”廖春宇紧张的搓着小手，“我和她说想自己上学，她不放心，说要是有同学一起……”

　　“可以啊。”唐龙杰帅气的把书包甩到双肩上背好。他不怎么喜欢廖春宇，但并没有找到合适的理由拒绝，毕竟他还记得前些天顾玲阿姨送的衣服。

　　廖春宇肉眼可见的开心：“真的？那太好了！明天早上我去你奶奶家找你？”

　　“行。”唐龙杰留给廖春宇一个小小的背影。

　　就这样，两人上学小队增加一人，变成了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