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少年初长成》韩晓缘

22、第二十二章

　　唐奶奶的葬礼结束，但对于唐家兄弟姐妹来说，还有很多事情要协商处理。一位老人的离去，并不仅仅是肉身和灵魂的消散那么简单。

　　下葬结束的当天下午，就在唐奶奶家里开了家族会议，七个子女全部到场，孙子辈们被排除在外，没有参加的资格。

　　“葬礼结束了，但还有各项事情要一个个解决，”唐奶奶不在了，大爷自认为现在他是家里的话事人，“今天把大家伙叫到一块，就是要一起来协商讨论讨论。”

　　几个子女在屋里有坐有站，神情各异，都有着各自的小心思，打着各种各样的小算盘。

　　“大哥，娘走了，现在家里的大事可就得靠你做主了，”二姑坐在沙发上，笑的和善，“人家都说长兄如父，我们几个听你的就行。”

　　“二姐，这话可就不对了，”四大爷毫不客气的打断了二姑奉承话，“大哥说的有道理，我就听，要没道理，那我可就要说一说理了。”

　　四大爷是当地一家小工厂的会计，斤斤计较这样的本事早就被他练得炉火纯青。甭管你是谁谁谁，只要说的做的不对他的心意，那就要掰扯掰扯。

　　仅仅是一个开场白，就隐隐有摩擦的势头，可想而知右面的商议会是怎样一种场面。

　　大爷清了清嗓子，从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踱着步子，摆出一副长者的派头：“咱们就先说这葬礼花销的事情吧。从娘走那天到今天下葬，前前后后花了不少的钱。这账单呢，你们也都有，也都看到了，各项花费也都写的很清楚，加起来呢，一共是五万多块钱。”

　　众人都没有说话，看着手里账单的复印件，等着大爷的下文。

　　“我呢，是没有那么多钱。我要有这钱呢，也就不用再伸手问你们要了。”大爷看了看唐建强，接着说道：“这钱呢，是老五先垫着的。这钱呢，我们七个子女一人出一成，剩下三成由老五付，算是他对娘的孝心。这是我跟老五说过了，他也同意了。怎么样，其他有什么意见？”

　　其他人默不作声，这种时候都不愿争先表态，想听听别人的意思。大爷确实找唐建强商量过这件事，李萍也知晓。即便心里有些不痛快，但夫妻最终还是答应了。

　　唐建强心里想：毕竟还是一家人，娘已经不在了，在场的都是一个娘胎出来的兄弟姐妹，他现在比别人赚的钱多，吃点亏就吃点吧。

　　可人心是贪婪的，即便是血肉至亲有时候也抵不住金钱的诱惑。

　　“老五家这些年可赚了不少钱，都快成百万富翁了吧，”说话的是四大爷，依旧是那个阴阳怪气的调调，“还在乎这几个钱啊？”

　　唐建强正要争辩，已经有人开了口：“四哥说的这是什么话？五哥的钱难道是大风刮来的啊？多少都是人家自己赚的，娘可是大家的娘，你不会连这点钱都不愿意出吧？”

　　说话的是六姑，她年近三十，离过一次婚，在一家小医院里做护士。

　　“呵呵，六妹这话说得，跟我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似的。当初老五家买车钱不够，还是问我借的钱呢。”

　　唐建强也忍不住说话了：“是啊四哥，当时借你一万五，没三个月就还你了，你还问我要了三千块的利息来着。”

　　就因为这件事，唐建强和四大爷闹得很是不愉快。

　　“行了，都少说两句，”大爷出来主持公道了，“这事本来就是老五吃亏，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这事就这么定了，下面说说娘这套房子还有存款的事。”

　　一听这话，众人来了精神。

　　“谈什么房子的事？这房子是娘留给我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七叔愤然起身，近乎咆哮，“我从出生就在这，这房子是娘给我的婚房，你们哪个敢分？”

　　二姑说道：“老七，你这说的是啥话？娘在世的时候什么时候说要把房子留给你？我们可都没听说过。”

　　“是娘单独跟我说的！”七叔的声音很大，连屋外的人都能听到，可惜没有任何的说服力。

　　大爷掏出房产证和土地证，指着上面的名字给大家看：“老七，你自己看嘛。这上面都还是娘的名字，不是你老七的名字。”

　　众人一个个伸头去看个清楚，离得远的便走过来看。上面确确实实写的是唐奶奶的名字，众人看完后心中哂笑。

　　“我TM管上面是谁的名字，”七叔跑过来想抢房产证，被大爷立马收了起来，“这房子就是我的，谁敢抢我跟谁没完！”

　　四大爷嗤笑：“这房产证上都不是你的名，咋就是你的了？”

　　“老七，你怎么还有脸要这个房子？”三大爷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站起来挡在七叔面前，“娘就是你害死的，你跟你家那口子在家，让娘一个人在雪地里躺了半个小时，你还好意思赖在这个家？！”

　　“唐建智，你装什么孝子，”七叔笑的猖狂，“你TM不就是想要房子吗？不就是想把我扫地出门吗？做梦！”

　　“你跟谁TM的，狗东西，老子早看你不是个玩意！”说着，三大爷对着七叔就是一拳。这次七叔早有防备，一个侧身躲过，抬起腿就是一脚。正踢在三大爷的肚子上，三大爷一个踉跄，没站稳跌倒在地。七叔陈胜追击，看样子要找回之前在医院的场子。两人在屋里扭打起来，众人纷纷远离，给他们让出地方。

　　唐建强想上前拉开两人，却发现其他的人根本没有要拉架的意思。嘴上说着“别打了别打了”，却没有一个人上前。唐建强心中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崩坏，起先只是一片雪花，接着是整个雪山都崩塌。

　　这群兄弟姐妹，他从小长大的血肉骨亲，此刻却比陌生人还要陌生。他不知道这些人心里都在想着什么，都在计算着什么。亲情对于他们来说，远远没有金钱实在。

　　晚些的时候回到家，李萍正在家中做饭，唐龙杰无聊的在屋里翻着漫画。

　　“谈的怎么样？”李萍随口问道，转过脸来看到唐建强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等会吃饭吧，饭一会就做好了。”

　　唐建强坐在椅子上，手里不自觉的掏出了根烟，点着抽了起来。一缕缕烟从这个男人的嘴里吐出来，诉说着他心中的烦闷。李萍见他在屋里抽烟，也没有说什么，拿出个小破碗给他当烟灰缸。

　　“我们还是搬家吧，”两根烟结束，唐建强按灭烟头，下定了决心，“搬的远远地，离开这里。”

　　李萍愣了愣，一时间有些伤感，毕竟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她和唐建强结婚，生下唐龙杰，都是在这唐家村。

　　“真的要搬走？”

　　“搬，一定要搬。”唐建强目光坚毅，“我把他们当兄弟姐妹，他们把我当什么，当‘钱袋子’。娘的丧葬花销，我们已经打算出四成了，让他们一人出一成都难。也就小妹把钱给了我，其他人要么说手头紧，要么就给一点，有的连个屁都不放！”

　　李萍轻轻叹了口气，她深知家庭有矛盾是多么折磨人的一件事。她自己的娘家，也只和几个姐姐联系，早就跟父母和大哥一家断了来往。当初嫁到唐家，本以为唐家人多，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没想到的是同室操戈，乱成一锅。

　　“还有老三跟老七在那打的，两人鼻青眼肿。我本来想去拉架，可看别人没一个前去的，我就想着我干嘛去做这个出头鸟，由他们打去吧。你是没看到那个场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多大仇呢，都打红了眼，也不怕让别人知道了笑话。娘这一走，什么事都出来了，真不知道他们以后还会闹成什么样！”

　　李萍把饭菜盛上桌，宽慰丈夫道：“别纠结这些，尽然决定了，我们就离这趟浑水远点。当断则断，其实搬家也挺好，龙龙马上要上初中了，可以去好点的学校。要不咱们，去陇春市住吧。”

　　“不是说不搬家的吗？”突然出现在门口的唐龙杰把夫妻俩吓了一跳，也不知道他们的儿子在那里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过来坐吧，正好吃饭了。”李萍也没打算瞒着儿子，既然决定要搬走，他迟早要知道，“之前我说不搬走，是没料到奶奶这件事。现在出了这些事情，情况不是原来的样子。继续再这里生活，会越来越混乱，等你长大了，慢慢就懂了。”

　　唐龙杰在餐桌旁坐下，下颏抵在桌子上听李萍说话。

　　“可是，可是……”唐龙杰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他多少知道母亲的意思，这几日来，他也见到了几个长辈的勾心斗角。离开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可他还有朋友，还有最好的玩伴廖春宇，他还有留恋。

　　“你好好上学，这些事不用你操心，明白吗？”唐建强对儿子说道，“不管搬到哪里，爸妈都跟你在一起，不用担心。”

　　是啊，他担心又有什么用呢？搬家与否，又不是他一个十岁的小学生所能决定的。可是唐龙杰控制不住的难受，才刚刚送走了过世的奶奶，又要与好友离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