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少年初长成》韩晓缘

19、第十九章

　　在二零一零年的最后一天，永东县迎来了冬天的第一场大雪。准确的说，雪是在三十号的晚间下的，一直到三十一号的早晨还没有停歇。

　　雪花不知疲倦的从高高的空中缓缓落下，随着风，伴着歌，飘向那梦中的土壤。它带来了寒冷，也带来了纯净。天空灰蒙蒙的，太阳早就悄悄躲了起来。现在的天空是雪花的天下，天空对雪花说：“去吧，去找寻属于你们的梦。”于是乎，每一片雪花都带着使命，像是春天里蜜蜂寻找花蜜一样，雪花也在寻找梦的花蜜。

　　经过一整晚的时间，唐建村已经披上了厚厚的一层白色的冬袄。房顶上，院子里，池塘旁……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让人误以为到了童话世界里全是雪的白色国度。寒风瑟瑟，清唱着属于冬日的独特歌谣。

　　永东县，并不是每个冬天都会下雪。即便下雪，一个冬天里也许只会下一场，多的时候也不过三，四场。不下雪的冬天，永东县分外的干冷。下了雪，反而不觉得那么冷了。

　　早上廖春宇起床，拉开窗帘，立马被外面白色的景象吸引了目光。

　　“下雪了！妈，下雪了！”廖春宇兴奋的大喊大叫，“快看，妈！好大的雪！”

　　顾玲看着欢呼雀跃的儿子，也忍不住开心起来。心情是会传染的，好的心情，坏的心情，都会让周围的人有所感染。

　　“别激动，快穿衣起来吃饭，”顾玲将放在椅子上的衣服一件件递给廖春宇，“妈妈早晨起来，早就看过了。”

　　“爸呢？”廖春宇边穿衣服边问。

　　“去上班了，今天早上说是单位有事，要早去。”顾玲想了想又嘱咐，“对了，今天别让龙龙骑自行车带你了，下雪地滑，骑车太危险，你们步行走吧。”

　　吃饭完，廖春宇装备齐全：手套，口罩，帽子，耳捂子。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眉毛是裸露在外的，其他地方都捂得严严实实。廖春宇觉得自己像是特摄片中的主角，一到冬天就变身成战神，和坏蛋搏斗。

　　“我妈说今天别骑自行车了，天冷，路上滑。”廖春宇打着伞，对正准备推自行车的唐龙杰说道。

　　唐龙杰不以为意，拍着胸脯保证：“不用担心，我的车技，那可是一流的。”

　　廖春宇哈哈大笑，毫不客气的拆穿了对方：“你可别吹牛了，我记得去年的时候有一次下雨天，你一个拐弯，连人带车全倒了。当时弄的我一身都是泥跟水，专门又回家换的衣服，上学后来都迟到了。”

　　“那次是你在后面没坐稳，”唐龙杰找理由开脱，“而且就衣服上沾了点水，结果你就哭个不停，别人看到还以为我打你了呢。”

　　最终在廖春宇的坚决要求下，唐龙杰还是放弃了骑自行车的计划，两人步行去上学。

　　“你再拿一把伞。”廖春宇提醒唐龙杰。

　　“不用，拿那么多伞干什么？”说着唐龙杰快速钻到廖春宇伞下，“你看，一把就够了。”

　　唐龙杰有丢三落四的毛病，光雨伞就丢过四，五把，都是不知道放在哪里忘记拿了。后来索性不带伞了，每次下雨或是下雪，都跟廖春宇共享一把雨伞。

　　廖春宇的小雨伞是天蓝色，上面画着白色的云朵和暖烘烘的太阳。这样的图画在下雨或是下雪的天气有些突兀，不过廖春宇很喜欢。雨伞上画着的太阳是笑呵呵的，即便天气不好，也要有一个好的心情。

　　两个小朋友挤在同一把雨伞下，脑袋都快挨到了一块。廖春宇走在左边，右手撑着伞。唐龙杰在右边，左手绕过廖春宇的脖子，自然的搭在对方的左肩上，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哇，好大的雪，”廖春宇边感叹边用左手指了指前面的一棵大树，“你看那棵树，树枝上面全是雪，会不会被压断啊？”

　　正说着，一旁的路口突然出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人影。对方看到两个孩子，猛地拐弯想避开，却因为路面结冰太滑，“扑通”一声连人带车摔了个底朝天。

　　“哈哈哈，”唐龙杰笑的大声，对着摔在地上的人说，“大奔哥，你会不会骑车啊，怎么摔成这样？”

　　廖春宇想笑却不敢笑，毕竟当着人家的面，而且他跟摔倒在地的那个人也不怎么熟悉。

　　躺在地上的大奔挣扎着站了起来，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小伙子，头发染成了黄色。经过这一摔，头发乱的跟鸡窝一样。

　　“还不是为了躲你们这俩个小崽子。”大奔说着拍拍自己身上，接着把倒在地上的自行车扶起来，“靠，自行车链子还摔掉了。”

　　“大奔哥，你慢慢修吧，我们上学去了。”

　　待走远了些，廖春宇才小声对唐龙杰说：“你看我不让你骑自行车多正确，不然我们也早趴在地上了。”

　　教室里因为众多的孩子聚在一起，呼吸产生的二氧化碳让屋里暖和不少。姜老师前些日子用报纸将窗户都给贴了个遍，尽可能的让外面的寒冷进不到教室里。

　　等到第二节课，外面的雪终于停了。

　　第三节是体育课，上课前体育老师特地到班级里来，对着全班的同学问道：“今天这么冷，这节体育课大家是愿意在教室里上还是去外面活动呢？”

　　“外面，去外面！”后排的男生喊的尤为大声，前面的也不甘示弱。其中几位女生的“在教室”，因为声音太小而被掩盖了。

　　体育老师振臂一呼：“那好，我们走！”

　　“哦，耶！”班里爆发一阵惊呼，接着便是跟下饺子似的一个往外面跑。

　　稍加训练后便是自由活动的时间，不知是谁提议打雪仗，全班便开始了大混战。

　　不分男女，不分阵营，想和谁合作和谁合作，想砸谁砸谁。

　　于是乎，操场上变成了雪球的战场。

　　廖春宇抓起一把雪，在冻得凉冰冰的小手里搓上一搓，瞄准唐龙杰就发射。唐龙杰一个漂亮的躲闪避过，伸手抓起一把雪就准备还击。廖春宇吓得赶紧跑，冷不丁的被不知道哪里来的饿雪球砸中了后背。

　　一片玩闹，嬉戏之声，每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胸膛一起一伏，往外呼出的气变成白色的烟，一缕缕飘向天空。

　　姜老师火急火燎的从办公室的方向走过来，若不是雪天路滑，她肯定要跑过来。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子，也不知道是谁。

　　待离操场进了，玩闹的小朋友们渐渐停下来，一脸懵懵的看着班主任。

　　后面的那个中年男人，廖春宇看清了。脑袋上的地中海在冰天雪地里显得更为刺眼，记得他是唐龙杰的三大爷，也是唐倩倩的父亲。

　　“唐倩倩，唐龙杰，你们两个过来一下。”姜老师对着学生们喊。

　　“倩倩，龙龙，快过来！”三大爷的嗓门很高，整个操场上的人都听的到。

　　唐倩倩和唐龙杰姐弟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脸困惑的走了过去。

　　廖春宇看着三大爷对着姐弟俩说了什么，然后就跟姜老师道别，带着姐弟离开了学校。

　　“怎么了？”，“出啥事了啊？”，“怎么把唐龙杰和唐倩倩一块叫走了？”，同学们议论纷纷，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

　　廖春宇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一股莫名的不安感袭来。

　　中午吃饭的时候，唐龙杰和唐倩倩都没回来。

　　“唐龙杰去哪里去了啊，饭都不回来吃？我可以不可以把他的那份也要过来？”唐大壮便扒米饭边说。

　　刘朝嘲笑道：“你就知道吃，没看把唐倩倩也叫走了吗，肯定家里有什么事。小宇，你知道吗？”

　　廖春宇摇摇头，他一点也不知道。

　　下午上课的时候，看着同桌空荡荡的座位，再看看后排不见的人影，廖春宇有一丝不安。

　　放学的时候，同学们都沉浸在放元旦假的喜悦之中，只有廖春宇不在此之列。

　　唐龙杰还没有回来，姜老师也没有说什么。唐龙杰的元旦作业呢？不用做了吗？他的书包还放在教室，不用带回去吗？

　　廖春宇在唐龙杰的座位上犹豫一会，最终还是默默离开了。

　　久违的独自一个人回家，廖春宇的心里不是滋味。没有了平日打打闹闹，说说笑笑，廖春宇第一次发现原来独自走路这么无聊。

　　天黑的早，地上有雪，也有水。廖春宇深一脚浅一脚的小心走着，他突然觉得，今天的雪不是那么漂亮，那么让他激动了。相反的，他有点厌烦这场雪了。

　　回到家中，顾玲准备好热乎乎的饭菜，廖春宇却没有什么食欲。

　　“怎么了？从回来的时候就不太开心，”顾玲关心的问道，“是不是在学校谁欺负你了？还是学习遇到什么困难了？”

　　“没有，没有，”廖春宇连连摇头，“就是唐龙杰，他上午上课的时候被喊走了，到晚上放学的时候都没回来，我，我有点担心。”

　　顾玲看着眼前心思细腻的儿子，温柔的抚摸着他的脑袋：“你不用担心，也不是你担心就有用的。晚上回来的时候我听张大妈跟我说，唐奶奶今天上午摔了一脚，送去医院的时候已经去世了。”

　　“什么？”廖春宇睁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