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邻家少年初长成》韩晓缘

12、第十二章

　　国庆节放假的第一天，廖春宇因为外公住院而被顾玲带去了医院。唐龙杰一个人在家无聊，玩了会电脑游戏便出去找唐大壮他们。至于作业嘛，等廖春宇回来再一块做。

　　时至晌午，唐龙杰满头大汗的回到了奶奶家。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栓着两只大公鸡，雄赳赳，气昂昂的走着。大黄弓着身子，对着两只大公鸡做出攻击的姿态，不停地低吼着，要守卫自己的地盘。那两只大公鸡根本就没把大黄当回事，依旧昂首阔步。

　　“去，滚去一边玩去。”唐奶奶用手把大黄撵走。

　　刚才还凶的不行的大黄瞬间尾了，夹着尾巴灰溜溜的走了。见到唐龙杰来了，瞬间又打了鸡血般兴奋起来，冲过来又蹭又舔。

　　“大爷。”唐龙杰冲着院子里的中年那人喊了一句。

　　“啊，龙龙来了啊，”大爷憨憨的一笑，“你爸妈啥时候回来啊？”

　　大爷长得不矮，有一米七八左右。年近五十，头发还挺多。大爷算是比较典型的老实人长相，就是看上去便会给人一种这个人看着挺实诚的感觉。当然这也只是从面相上看，毕竟有句老话“人不可貌相”。

　　“我也不知道。”唐龙杰实话实说，“我妈昨天说中午能赶到，具体几点我也不知道。”

　　屋外不知道哪家的狗“汪汪”叫了两声，好奇的大黄也跟着叫，顺带跑出家门一探究竟。

　　“那行，妈，我就不等老五他们夫妻了。这鸡你留一只，另一只留老五他们吃。”大爷冲着屋里的唐奶奶说道。

　　唐奶奶从厨房走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油：“不搁家里吃饭了？再等会呗，我估计老五他们一会也就回来了，要不再打电话问问？”

　　“不用了打电话了妈，”大爷起身去推他那辆大红色的电动车，“我这下午还有活，来的时候在家吃过饭来的。”

　　电动车看上去有些年份了，红色的漆掉了不少，车身上也蒙了一层灰，车轮上带着不少泥土。推动的时候，还会发出“吱呀吱呀”奇怪的声音。

　　“行，你去吧，路上慢点。”唐奶奶嘱咐完就重新回了屋。

　　“大爷再见！”

　　“哦好，再见龙龙。”

　　唐龙杰也跟着进了厨房，今天家里显得很是安静。

　　“七婶跟燕子不在家吗？”

　　“他们娘俩去市里去了，你七婶说要给燕子买几件新衣服，”唐奶奶忙活着，“也不知道你爸妈啥时候能回来，我先弄饭，弄好了咱们先吃。”

　　“好。”唐龙杰撸起袖子打算帮忙。

　　“不用不用，你小孩帮啥忙，去屋里看会电视吧。要不要打电话问问你爸妈到哪里了？”唐奶奶又问了同样的话，之前是对着她的大儿子，现在问的是他的孙子。

　　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不用，奶奶。”

　　可怜的大爷和唐龙杰，都没明白唐奶奶的心思。唐奶奶问他俩需不需要打电话，其实是她自己心里想要打。几个子女，要说不偏心，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唐奶奶心里最喜欢的，便是五儿子唐建强。一是唐建强长得好，二来吃苦耐劳能赚钱，三来便是孝顺。

　　唐奶奶家里有个座机，她只会接不会打。上面的按键唐奶奶看着头晕，每次拿起电话想拨号码最后都无果而终。本想让儿子或者孙子帮自己打电话问问，谁知道他们都没领会到唐奶奶的意思。

　　“不打就不打吧，估摸着他们一会也快回来了。”唐奶奶对着孙子说，也是在对自己讲。

　　确实如唐奶奶所期望的那样，爷孙俩正吃饭的时候，家里的大门被推开了。

　　本来还在桌子底下眼巴巴看着唐龙杰，等着分点口粮的大黄，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肯定是你爸妈回来了。”唐奶奶喜出望外，站起来走出了屋。

　　和唐奶奶相比，唐龙杰的热情就没有那么高涨，他往嘴里塞了口米饭，也跟了出去。

　　来的正是唐龙杰爸妈——唐建强和李萍，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一头的汗，略显疲惫。显然也是一路奔波，快马加鞭赶回来的。

　　院子里的两只公鸡看到来了人，毫无反应。依旧一步一个爪印，不紧不慢的，时不时低头啄两下泥土。大黄的反应就比较大，尾巴简直快摇成直升机的螺旋桨了。

　　“妈，这是李萍给你买的新棉衣，留你冬天的时候穿。”唐建强把一个包装袋递给唐奶奶，“你看看合不合身。”

　　唐奶奶双手接过，嘴上却是抱怨个不停：“我一个老太太要什么新棉衣啊。唉，你们两口子赚钱也不容易，出去一趟累死累活的，我在家里也整天担心。我什么都不缺，下次可不准再给我买这些了啊。”

　　最后还是在唐建强和李萍的劝说下穿上衣服试了试，笑容在脸上就没停下来过。

　　“龙龙，妈妈可想死你喽！”李萍也顾不上身上的一股汗味，将儿子狠狠的抱进怀中。

　　唐龙杰肯定是开心的，毕竟是爸妈回来了。可是若能将开心的程度打分的话，唐奶奶和李萍是满分十分，那唐龙杰只有六分的程度，勉强及格。唐龙杰在李萍的怀里，被汗水的味道所包围，没有找到熟悉的母亲的味道。母亲的味道是什么样子，唐龙杰一时想不起来。上次和母亲这样拥抱是什么时候？一个星期前？哦，好像有半个月了吧。

　　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拿到屋里，唐奶奶招呼他们赶紧来吃饭。

　　“我本来就做的多，估摸着你们也快好到了。”唐奶奶掀开电饭锅，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散发着稻米的清香。

　　爷孙三代在饭桌上其乐融融。

　　吃完饭，唐奶奶收拾锅碗，李萍想着过来帮忙，唐奶奶赶紧阻止了她：“不用你帮忙，快去休息吧，你们俩口子肯定累坏了。”

　　李萍也没再客气，她确实很累。出门在外半个多月，联系货源，开车，装货，卸货……各种各样的事情早就将她的精神力消耗殆尽。

　　一家三口正收拾东西准备回自己的家里休息，唐奶奶迈着小步子走了过来。

　　“龙龙，你去玩会吧。”唐奶奶说。

　　唐龙杰本来是打算出去找伙伴玩的，但考虑到李萍刚回来，他得装装样子，所以才没有吃完饭就溜。现在竟然奶奶说了，他一口答应就跑出了门。

　　唐奶奶看看唐建强，又看看李萍，慢悠悠的坐在了夫妻俩对面打沙发上。

　　气氛不对头，李萍敏锐的捕捉到了。特意让唐龙杰出去玩，看来是有什么话要对她和唐建强讲，不方便让孩子听到。

　　“这趟半个月才回来，可累坏了吧。”

　　这个时候突然的关心，略显刻意。

　　李萍笑着：“还行，妈。我跟建强一路轮换着开车，要是困了就去服务区休息。”

　　是的，李萍在去年拿到了大卡车的驾驶证。考大卡车驾照的女司机属实不多，李萍在这方面也算是巾帼不让须眉。

　　“你们是辛苦的，我知道。”唐奶奶顿了顿，目光飘到了院子里的两只大公鸡，“这是你大哥买的两只大公鸡，说是让你们拿回家吃。”

　　唐建强不明所以，傻笑着：“妈，我要大哥这两只鸡干嘛？放这，留你吃。”

　　李萍隐隐约约猜到了接下来要说什么事，她淡然的笑笑，没有说话。

　　“这两只你们都拿回家吧，本来就是你大哥买给你们的。”唐奶奶接着说，生怕再犹豫就不出口，“唉，这事情吧本来不该我来说。本该老大当面跟你们说，他中午搁这等你们有快两个小时，因为下午还要去干活就走了。”

　　“什么事，妈？”唐建强被母亲一大长串的铺垫弄懵了，周围的气氛告诉他要有一件不好的事情要从唐奶奶的嘴里说出来。

　　李萍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唐奶奶要说的是什么事情了，她不动声色的给了唐建强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唐建强清了清嗓子，正襟危坐，不敢有怠慢的心思。他现在是夹在人生最重要的两个女人之间，在这有重要事情宣布的当口，他必须谨言慎行。稍有不慎，怕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我知道你们这些年赚钱不容易，东奔西跑，好不容易有些起色。”这是唐奶奶的真心话，最疼爱的五儿子吃苦，她是知道的，不过接下来才是重点要说的话，“老大今天找我说这事，是一脸的愧疚。不过最后还是让我这一把岁数的老太太，拉下这个脸跟你们说。”

　　李萍和唐建强都不说话，看着唐奶奶，等着她的下文。

　　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老大借的那三万块钱，你们看能缓缓不？”

　　唐建强刚想说话，就被妻子的目光逼退，硬生生的把话咽了回去。

　　唐奶奶把一切看在眼里，她这五儿子什么都好，就是个妻管严。当不了家，做不了主。按说她是不想开这个口，可手心手背都是肉啊。她一个做母亲的，还是想努力维持这个大家族的和谐。

　　李萍不见喜怒：“妈，那大哥打算什么时候还啊？他这三万块钱，都借了一年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