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之殇》边景

34、我被盗了

　　人妖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打理头发。他有一头长及脚踝的乌发。可与春朝阳的一丝不苟不同，他从不戴冠，也从不会认真做发髻。要是实在觉得麻烦，也就是随随便便哪里找根草松松垮垮打个结。
　　人妖最讨厌的颜色是白色。他的衣服都是一个款的。宽宽大大的袍子，像汉服。红色，各种红；黑色的里衫，各种暗花。人妖最是不喜繁杂的配饰，所以他从来不用腰带，但是他喜欢玉，特别是墨玉。所以当他看到那块碎了的墨翠时，脸都黑了，咬牙切齿的说：“好！好！好！苏煜，你给我等着！”
　　人妖有一屋子的玉石，我最喜欢其中一块雕工奇特的墨玉，就用黑丝线系了，挂着。他总嫌这不好看那又有瑕疵的，可，他还是将它偷偷摸摸的拿走了。我不经意的发现它，神色古怪的看了他一眼，他恼羞成怒，大吓一声：“小爷的东西，小爷喜欢放哪就放哪！你再这么看小爷我，我把你扔出去，让你自生自灭。”其实，这话他说过很多遍了！
　　人妖最宝贝的东西是棋园。他不让任何人进去，当然最主要是我们都进不去，摆在园中的树化玉可不单是为了好看，用人妖的话说，那是阵法，阵法你知道吗？就是你不能去的地方。
　　人妖有两个徒弟一个仆人。两个徒弟，一个叫月儿，另一个叫大月儿，一个所谓的仆人，那就是我。还有一个不怎么有存在感的人要提一下，那就是晨曦。
　　自我们捡到他，已过去了很长的一段时间，可是他却没有一点改变，我发现他已不是受了刺激那么简单，而是智商上出了很大问题。人妖说：“变得如此简单，又何其不算是他的运气！他只要专注于一件事情就好了。”所以，他每天在园子就只做一件事——扔石子。再后来，他石子扔得又快又准，就换成了小刀。我们都很欣慰，但是我们对他的身世仍旧一无所知。可是日子，真的不是一定非得什么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
　　我和人妖时常凑在一起饮茶，当然喝到最后都会变成酒。喝醉了就随便睡在那里，第二天他总是精神抖擞的大笑，而我总是在他的大笑中一个喷嚏接着一个。后来我学乖了，每次他邀我喝茶，我都带着厚厚的毛毯和帽子，最后还要陇上一炉火。他一张嘴可以放下两个鸡蛋，“这还是夏天吧！”，我说：“夏末了。”
　　人妖喜欢研究古棋局，但棋盘在棋园最里面，所以他每次都带着我翻墙进去。他说：“看这样多省时省力，何必费尽心思走什么阵法。”然后，他心情好的时候会亲自翻墙送我出来，心情不好就直接把我丢出来，把自己关在棋园中好多天，不吃不喝。我们也不管他，总觉得，饿了，自己就出来了。而事实上是，饿了，他也就自己出来了。灰头土脸，精神百倍，边吃东西便将小月儿丢进树化玉中，走新的阵法。
　　我们喜欢同样懒散的午后，在洗墨池巨大的柳树树荫下，不谈天，不聊人生的睡觉。我们也喜欢赤着脚散着头发，在竹林中，你不看我，我不看你的发呆。
　　我对人妖说：“我们果然是一样的人。”
　　他头都没抬，淡漠的说：“不，我最少还爱这个世界的花花草草，而你根本就什么都不喜欢。”
　　我一度以为生活会这样下去，可神说没有坎坷的道路都不是什么好路，没有波折的故事也都不会是好故事。
　　所以，我们就糟了贼，而且被盗的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