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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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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铭周,什么时候我把你拐卖到我老家去,那边有山,山的背后是海,夏天,风吹稻穗,能听见稻浪的声音,到时候我可以给你烤地瓜吃。不过你不想去的话也可以,反正有你在的地方就是乐园。”
梦里朦胧的碎光如燃烧殆尽的灰烬,慢慢消散在影影绰绰的红光里。
谢雨熙满身是汗地惊醒,再起来时已经是傍晚,拉开窗帘,远处的天幕与城市融在一起,如铅色的水笔胡乱涂抹了几笔,有些顽皮的黯淡。她走到厨房把一早煮的粥热上,就听见大门处有动静传来,田澄一脚踢掉脚上的高跟鞋,对于谢雨熙的存在有些错愕:“你怎么还在?”
谢雨熙挠头,有些尴尬笑了笑:“我一觉醒来就是这个时候了。”
田澄有些无力吐槽她,翻了一个白眼:“你是猪么。”
“呵呵,呵呵。”谢雨熙好脾气的傻笑。
不知为什么田澄总觉得四年未见的谢雨熙太怪了,不知是脾气变好了,还是大概连脑子也一齐摔坏了。
“我跟你说别跟我装傻,吃完东西,我就送你回家!”
田澄前年买了一辆二十来万的丰田,当初想着这样上班下班比较方便,但没想到这几年来A市交通越来越乱,油价也越涨越贵,基本上买车也是无用武之地。田澄看着谢雨熙上车后,动手系上安全带一脸憧憬的看着她:“橙子你真厉害,还会开车。”
“去学便会了。”田澄驾轻就熟地在车道上奔驰,开口问她:“你给你妈打过电话了没?”
“没有。”或许是近乡情怯,有好几次把那段熟烂于心的号码按出后,却迟迟没能拨通。
田澄突然来了一句:“你别紧张。”
谢雨熙对于田澄突如其来的话有些奇怪:“我没紧张啊。”
田澄笑她:“那你的手抖什么。”
被戳破谎言后谢雨熙立刻用另一只手把左手用力按住,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像泡过很久热水后的那种惨白。谢雨熙侧过脸望着车窗外飞驰的苍茫夜景:“我只是有些害怕。”
田澄温和的说:“顶多就抽着皮带打你一顿,伯母就你一个女儿,你要打起精神来,她的下半辈子就靠你了。”
不过多久,车辆驶进记忆里熟悉的小区,谢雨熙先下车走出停车室,她曾经在这里生活了22年,对于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甚是熟悉。四年了,除了更添了几分沧桑之外并没有做过多的改变。就连居民楼前的琵琶树也还是老样子。
谢雨熙的嘴巴探出围巾的边缘在空气中呵了一口白气,接着摘掉一只手套伸出细白的手掌如同对待一个老朋友一样轻轻抚上树干上的老树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田澄后脚赶来,看见这一幕,轻拍她的肩:“愣着干什么,走,我都要冻死了。”
“哦。”谢雨熙答应下,和田澄一齐上楼。
田澄站在门口敲了很久的门,里面半天也没有反应,她转头对拘谨地站在一边的谢雨熙说:“大概你妈是出去了,要不我们再等一会。”
“好。”谢雨熙站在楼道间的窗边望着停在窗檐上梳理羽毛的飞鸟轻轻点头,两人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也不见有人来,就在田澄打算下次再来的时候楼道里传来一声,二声的脚步声。这个脚步声有些沉,还伴随着钥匙左右摇摆击撞时发生的脆响。
谢雨熙屏息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慢慢自楼道拐角的方向露出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舅妈?”
“熙熙,你……你这孩子怎么……好啊,终于回来了。”尚且年轻的舅妈半天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牢牢抓住谢雨熙的手左看右看,生怕一眨眼她又一溜烟跑了。
“舅妈,这几年你过的还好吗?”谢雨熙寒暄道。
“怎么会不好,前年你表哥结婚了,只可惜你没在,舅妈还来不及给你发喜糖。”舅妈看着她,又说:“不过现在好了,你回来了,你妈她也终于能放下心来了,这些年,你是没瞧到,哎……”
“我妈她怎么了?”
“还有什么就是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身体也不怎么好。”舅妈开门领她们进门:“这两天我好不容易劝她出去走走亲戚散散心,却没想到你又回来了,不行,我得赶紧打电话让她回来,别耽误了你们母女重逢。”
谢雨熙起身拦住:“舅妈,别忙了,我等一下就给我妈打电话。”
舅妈给谢母养的几条宝贝鱼喂完食后点头:“那也好,你亲自打怎么也比我说来的惊喜。”
谢雨熙在房子里看了一圈,没什么变,还是四年前的样子。门口的鞋柜里还摆着她的拖鞋,墙上依旧贴着她上学时拿的奖状。她摸着用地有些发毛的桌布一眼却瞧到桌子上面摆的果篮。里面都是进口水果,没有拆封就这样被遗忘在角落里。大概是放了有些时候了里面的水果都蔫蔫的,失去了光泽。
母亲一向节俭,从来不会买进口水果,或许是有人送的。
谢雨熙刚这么想着,她的舅妈寻着她的视线把目光也落在果篮上面,又是喟叹一声。
“这是你那个上学时的男朋友送了,几乎一个月就会送上一两次,我看他人是挺好的,一表人才,怎么也不像是你妈说的那个拐走你的人。可我每次这么劝你妈,她总会跟我发脾气,熙熙,那男的也是个好男孩,你可别耽误人家啊。”
那一刻几乎是晴天霹雳,谢雨熙的眼睛如同被针扎了一下,瞳孔紧缩,半天才恍然大悟,找到自己的声音。
张了张唇:“你说什么?”
“你这孩子。”舅妈颇是无奈。
出了居民楼,谢雨熙还呈现着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田澄在背后看她几乎就是满怀心思笔直走着直线,就差没一头撞在树干上。
“谢雨熙。”
田澄喊她,她才恍然大悟般停滞脚步。
“你能和我说说,你当年和简铭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回去后,谢雨熙洗完澡就窝在被窝里,她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听到田澄在喊她吃夜宵,黑暗中她闷闷地回了一句不饿,接着就是橙子一句恶劣的不吃,饿死!
其实田澄这个人就是嘴硬心软,她们上学的那段时间真的是很要好的,无话不谈,田澄偶尔也会很少女地八卦一下她和简铭周之间的恋爱故事,当时的橙子是那么的可爱,哎,现在只是四年不见而已就变得越来越毒舌刻薄。
不过她自己也没有资格这么说别人,自己还不是一样,变了很多。
刚刚田澄在她家楼下问她当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自己到最后还是保持沉默,回去的路上,俩个人都不发一语,像是有一堵墙强硬地把她们隔开。她也想说,找个人倾诉,但当年的事,全都是她的错,她的自私,要她怎么说的出口。
现在连想要回忆的念头也是肮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