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结局 周瑜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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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半年，共谋天下。
半年过去了，不见人。又半年过去了，还是不见人。
急性子的孙策常常见到周瑜就问，戢武怎么还没回来？后来周瑜被问的有点烦了，便说，伯符，我想去巴丘练兵。孙策想了想，同意了。
周瑜出发那天，孙策拉着他喝了好几坛酒。最后孙策勾着周瑜的肩膀说，公瑾啊，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得多无聊。周瑜笑笑说，要打仗，就叫我。
在巴丘练兵，周瑜觉得日子过得倒是挺快，春去秋来的，便又过了两个半年。
没多久周瑜收到孙策的一封信，信上说，现在曹操和袁绍官渡对峙，许昌空虚，我想奇袭许昌，咱们兄弟一起打到北方去。周瑜想了想，开始收拾行装。
正收拾着，有个送信的很眼熟的小将突然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一冲进来就跌在地上放声大哭，周瑜不明所以。过了好半天，缓过来的小将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说，主公他一个人独自去打猎，被藏在暗处的刺客们偷袭，救回去没多久就伤重身亡。
送信小将其实还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周瑜也没太听清楚，唯有一句格外清晰入耳，“他一个人独自去打猎”。
公瑾啊，你们都走了，我一个人得多无聊。
周瑜有那么一下子，觉得呼吸都困难。良久，他问，伯符最后有说些什么吗？
送信小将想了想，答，主公最后很不高兴地问了句，怎么还不回来。
周瑜晃了晃，喉头一片腥甜。
后来周瑜无数次想，如果他当时在，孙策是不是就不会死。但其实也没有如果了，那个高声笑语，肆意张扬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二十五岁。
他本以为会有三个人一同踏平这天下，然而他在不该放手的时候放走了一个人，又在不该离开的时候离开了另一个人，于是如今，就只剩他自己了。所谓曲有误，周郎顾，可是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此后的周瑜其实倒并没有多大的不同，大体上还是程普口中那个“与周公瑾交，若饮醇醪，不觉自醉”的温和君子，唯独在对某些特定问题的处理上，稍稍显得有那么些简单粗暴。
比如他想留下鲁肃，就直接把鲁肃的母亲绑架到了吴都，于是后来鲁肃成了他的好友和接班人。又比如他想留下庞统，就直接带兵围了庞统家逼他出山，于是后来庞统成了他的好友和心腹幕僚。即使是对刘备，周瑜本也打算直接绑了了事的，只不过那时他离得太远，而孙权又不敢绑。多年后刘备说到此事还很有些感慨，“殆不免周瑜之手”。
有时候周瑜甚至有些偏执地认为，即使只凭他一个人，也足够踏平这天下。建安十三年，曹操领号称八十万大军南下，周瑜说，“操自送死”，刘备担心兵少，周瑜说，“豫州但观瑜破之”，蒋干来作说客，尚未着一词，周瑜就拍着他的背大笑说，“岂足下幼生所能移”。其实很多年前，周瑜大概是不会这样说话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变成了这种说话风格。
南郡争夺战中，周瑜重伤，有那么一阵迷迷糊糊的意识都不大清醒。恍惚中，他想起有一个人曾对他说，共谋天下，又想起另一个人曾对他说，一起打到北方去。于是周瑜睁开眼，披甲出阵，曹仁退走。
后来周瑜养伤，重兵屯聚江陵，休整了一年。此时刘璋内乱，他觉得机不可失，决心西征取蜀。大军整装待发，路过巴丘时，周瑜却要死了。
周瑜心里觉得特别奇怪。他这一生，十九岁起兵助孙策开始，攻横江，袭当利，击秣陵，灭笮融，败薛礼，下湖孰，定江乘，入曲阿，拔皖城，进寻阳，破刘勋，战麻保，克柴桑，讨江夏，杀黄祖，摧曹操于乌林，走曹仁于郢都（本段第二句照搬《说说三国》的描述，原因在于作者每个动词都能用的不重复也是太屌），战必胜，攻必克，谋无不成，算无遗策，但却唯独对离别格外迟钝。与戢武一别，他未曾想到此生不复得见；与孙策一别，他亦未曾想到此去阴阳两隔；如今自己将要告别人世，他竟也始料不及。
命运不命运的，周瑜从来没考虑过，现下终刻在即，周瑜倒是有点闲情来想想这个问题。所谓命运，大抵就是他以为可以用一辈子去完成的事业，上天却只给了他十年，他以为只需要半年就可以等到的人，却等了一生也等不到。
没想到，十年那么短，半年这样长。
旁边的烛火，一下一下的跳动，闪的周瑜不得不回头去看。赤壁一把火曾烧出周郎千古风流，如今周瑜看着这不甚亮的火光，只隐隐约约地看见早已记不清的岁月里，三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正围着篝火吃烧鸡。那时候，倒还真以为，天下无难事。
周瑜是什么时候发现戢武是姑娘的，他早已记不得，但他知道，他其实从未把戢武当男人看待过。后来他倒也没有认为戢武违背了承诺，他只是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事让她耽搁了那么久，当然，实际上也不会再有机会知道了。于是周瑜不免地就有些感慨，那时候的自己到底太年轻太温和，早知如此，说什么也是要绑起来的，至于以后如何？绑起来再说。
这样看来，他平生所志在必得的，天下也好，某个人也罢，最终都没机会得到了。还是有遗憾，还是有不甘，人快要死了，心还在烧着。
周瑜最后看了看铺在案上的西川地图，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结局 周瑜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