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蔴菓菓》瀟鴈

8、黎家

　　三人一路往前，路上间或有人向里正打招呼，□□果都将那些人暗记在心，见那些人都用怪异的目光打量自己，也浑不在意。

　　本来么，现在的自己，不但是九家村的新闻人物，而且这身打扮，也实在是够扎眼的，人家不奇怪才不正常。

　　黎家果然偏僻，刚才，他们是从右边进的村，从房屋的朝向看，应该是南方，陶家在中间偏右，而黎家在北方，村子的最左边，离此最近的房屋，也有一百五十米左右。

　　一圈竹篱笆围墙，将屋子团团围住，围墙约人高的样子，越过围墙看进去，是五柱木房，瓦盖，房屋前后，都有果树环绕，有两株柳树，还有颗上面结满了李子，青翠碧绿，一看就让人馋涎，整个院落，显得很是幽静。

　　那木房规模不大，不过想到里正说，家里只有一个老人，那就很是宽敞了。

　　□□果一下就喜欢上了这里。

　　钱里正指着那竹篱笆说：“黎家只有一个老人，三个女儿嫁在外村，所以从今年起，轮流在三个女儿那居住，每个月只回来几天，你住这里，最好不过。”

　　“那他怎么没卖房子？”就算不卖房子，也可以招婿嘛，这么好的住房条件，干嘛把女儿都嫁往外村去？□□果有些疑惑。

　　钱里正皱眉：“人家不会卖房。以后住在这里，不该问的，就不要问，尤其是老人家里的事情，不要乱打听。”

　　□□果翻了个白眼：“好吧，我从现在起，就做哑巴。”

　　钱里正见此，有些好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你还年轻，不懂。”

　　正说着，却听里面房屋吱呀一声，房门开启，一个约莫六十左右的老人走了出来：“是云发？我就听着像你的声音呢，你和哪个在外面说话？快进屋坐坐。”

　　“哎哟二叔，还以为你在黎花家，正要让人通知你呢，几时回来的？”□□果还在观察老人，钱里正已经抢步上前，推开篱笆院门进去了。

　　“我昨天晚上就回来了，金窝银窝，还是自己的狗窝好，不管在哪，都想家啊。”老人感叹着说。

　　见一身鲜红嫁衣的□□果，老人一呆：“这是……”

　　“麻家女四嫚，我正帮她找住房，想让人去黎花家叫你呢，去房里说。”钱里正搀扶着老人，进屋去了。

　　□□果跟了几步，就止住了。

　　当着她的面，钱里正估计有些话不太好说，还是避开的好。

　　陶大娃站在篱笆外面没有进来，□□果就在院子里四处打量，果然是五柱木房，比起陶家，自然差了不少，不过在这九家村，也算中上人家了。

　　木房的规模，都是按照木柱确立的，有五柱，七柱，九柱，最好的，就是九柱带厢房拐角的，这是□□果小时就知道的常识，也是前世老家的建房习惯。

　　不管多少柱，都是横向，中间隔开，共六个小间。

　　右面两间，前为卧室，一般为老人的寝居，后面，是厨房。

　　中间两间，前为堂屋，为所有房间中面积最大的，顶上必须空着，显得高大敞亮，正中隔层墙壁高约两米的地方，有一半米长的横立木板，上供有祖宗牌位，称为福龛，每逢节日，上香祷告，老祖宗就会保佑子孙后代。而堂屋也是接待宾客的地方，也是唯一朝向东方开门的一间屋子。堂屋后面，很窄的一间，称为过档，放些杂物，有女儿的，就兼做她们的卧房了。

　　左边两间，前面必须木地板，可高可低，为当家夫妇居住，后面那间，叫厢房，是儿子媳妇居住，便于伺候公婆等。

　　□□果观察完前面，强忍着没爬树摘果子，绕行到房屋后面，见后面也有两株果树，一梨树一枇杷，两果树之间，有一水井，水井不大，井水清亮照人，水井用石板扣着，周围很是干净。

　　□□果从井水的倒影中，清晰地看到一个女鬼：满面污垢，鲜红的嫁衣上布满污渍，因几颗纽扣解开了，露出大段白色里衣，发髻散开，乱七八糟的，一绺长发挡住了右眼……总之，如果上演恐怖片，都不用化妆的！

　　很想洗洗脸，没找到舀水的东西，又不忍将自己那双脏手伸进井水里，只得作罢。

　　水井旁十米远的地方，还有一土墙房子，面积看起来很小，却很高很牢实，顶上是茅草。

　　□□果有些意外。

　　不是说这里就一个老人么？怎么还有一家土墙房？

　　围着土墙房子转了两圈，发现木门紧锁着，下面没窗户，只在另一面，离地高约三米，几乎挨着房顶的地方，才有一尺余高两尺宽的窗户，中间竖立着六七根儿臂粗的木格子，彼此距离两厘米左右。

　　这屋子，造得可真够结实的，简直就像土牢！

　　□□果咂舌，又转了好几圈，才恍然：难道这是黎家的土仓？

　　所谓土仓，也叫窝棚，是农家人弄来积肥的，一般都不会这样筑墙，只用几根木桩钉在地上，四周随便围上竹篱，顶上搭点茅草，避免里面的干肥被雨水冲刷就行。就是土地多用肥多的，也只是简单地筑个两三面，一米多高，不会像黎家这样，如果这是用来积肥的话，真的很奢侈！

　　□□果还在感叹，二表姑的女儿提着个布满污泥的包裹来了：“给你。”

　　□□果诧异接过一看，里面是补丁衣服，小铜镜，还有几样乱七八糟的东西，正是她嫂子扔在地上的包裹。

　　“谢了。”□□果说，就算它只值半文钱，也是四嫚的财产。

　　那姑娘抿抿嘴唇，没有说话。

　　对□□果，她心中有些好奇，更多不屑。她娘是这桩婚事的中间人，所以她对□□果了解很多，一个脑子有问题被卖来冲喜的，真不被她看在眼内。

　　“你叫什么名字？”□□果以为她怯生，很是和颜悦色地问。

　　姑娘还没答话，屋子传来钱里正的叫声：“四嫚，过来，你的房租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