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蔴菓菓》瀟鴈

75、曲终人散

　　蔴大嫚几人，本来闹成一团，不过蔴菓菓离开后，李元和张有福很快尾随离开。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刘勇，虽然让蔴菓菓打倒在地，其实并没致命伤，为了示弱让劫匪不对自己提防，那痛苦的表情多少有些夸张的成分，此时一见几个劫匪走了，忙竖耳倾听了会，对蔴二嫚说：“他们走了，快来解开我的绳索。”现场只有蔴二嫚是自由的，自然要让她来给自己松绑，至于刚才将蔴二嫚送给劫匪的事，自动被他遗忘了。

　　蔴二嫚仿若未闻，依旧默默流泪。

　　见蔴大嫚几个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刘勇心中烦躁，低吼一声：“你们几个，莫吵了，赶紧解开绳索跑路。”

　　吵闹的几人才反应过来，田双梅颤抖着问：“表哥，那些山匪跑了吗？”

　　刘勇说：“那是两伙人，好像在扯皮，大家赶紧互相帮忙，松开手脚跑路。”

　　蔴大嫚立即叫：“二嫚，过来帮我解开。”

　　蔴二嫚泪眼朦胧，左望望右望望，仿佛有些不知所措。

　　刘勇不耐烦地吼：“还在发傻？不快来帮忙，想等那些山匪回来弄死我们？”

　　蔴二嫚怔怔地望着他，说：“弄死我们？嗯，弄死就弄死，你死了，我，我也死在这里，我陪你就是。”她还有啥活头？不如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刘勇气得一时说不出话，蔴大嫚说：“呸！刚才为了活命，还想把二嫚送给山匪，现在居然想人家帮你，亏你有那张脸！”

　　刘勇恼羞成怒地说：“那只是为了骗他们！”不过多少还是有些惭愧的，对蔴二嫚放低声调，说：“七年的夫妻，哪会把你送人呢？我刚才故意那样说，也只是让他们同情你，好放你离开。”

　　蔴二嫚死寂的眼神似乎又恢复了一丝神采：“真，真的是那样？”

　　刘勇点头：“我还会哄你？以后还一起过几十年呢，现在你快来帮我松开啊。”

　　见蔴二嫚似乎意动，蔴大嫚怒其不争，挪动着滚过来，用头去撞蔴二嫚：“你真的没脑子吗？他一家人是咋对你的？这丧天良的是咋骗你的？背着你睡田双梅，把你送给山匪，你居然还相信他？你这猪脑子，眼瞎了你？！”对这二妹，蔴大嫚本来是十分维护的，可此时怒急攻心，有些口不择言了。

　　刘勇恨死了蔴大嫚：“蔴大嫚！人家说宁拆一座庙不毁一门亲，你这样挑唆，是想让我休了你二妹？”

　　蔴大嫚破口大骂：“刘勇你个畜生！你是个啥人，我蔴大嫚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了，回家后，我会帮你好好宣扬的！你要休二嫚？好啊，把你家的田土都赔她，否则，蔴家人跟你刘勇没完！”

　　刘勇说：“居然还想我家的田土？做梦你！宣扬就宣扬，以为我怕你们？！”不过想到蔴小三的性格，回家后估计有得皮扯，不免有些心虚。

　　田双梅姑嫂两个开始背对背解绳索，翠环不住催促：“快点！妹子你快点！”

　　另一边，蔴二嫚似乎给蔴大嫚骂得清醒了点，哭泣着帮蔴大嫚松绑，即将逃离危险了，可她心中没有庆幸，没有喜悦，只有无限悲哀，她宁愿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蔴大嫚手脚都快麻木了，此时一得自由，不顾伤痛，立即转身朝田双梅脸上抓去：“烂·货！喜欢勾·引别个的男人是吧？老娘我抓烂你的脸，看你还乱勾引男人不？”

　　田双梅又怕又痛，嚎啕大哭起来。

　　翠环一边搓动两手，一边大骂：“蔴大嫚你个烂婆娘！真是人穷怪屋基，屋漏就怪槅子稀！你二妹自己生不出娃，看不住自家男人，关双梅啥事？有本事，让你二妹生个娃出来拴住男人的心！蔴家赁多姑娘，没个像样成器的，哪个不晓得咩？还好意思到处现眼？！”

　　蔴大嫚转身又对翠环抓去：“你田家的女人成器？你们不现眼？没出门的姑娘就让男人睡，也不怕丑？一屋子的烂·货，卖货！”

　　刘勇怒吼：“还吵！还闹！等把山匪引来，看你们哪个走得脱！”恨恨地对蔴二嫚说：“你不帮我是吧？既然你不念夫妻情分，好，回家就休你！”

　　夫妻情分？这个男人对自己，真的还有夫妻情分吗？

　　蔴二嫚本来也想过去抓扯田双梅几下的，不过，一来她从没动手打过人，二来，田双梅的脸已给蔴大嫚抓扯得四处是血痕，正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心中一软，终于没动手，过来帮刘勇解绳索。

　　没办法，七年了，听这男人的话做事，已成为本能和习惯，尽管伤心，尽管绝望，但依然不知如何反抗。

　　蔴大嫚正对田家姑嫂大发雌威，一转身见蔴二嫚在帮刘勇松绑，忙过来拉扯：“莫管这坏心肠的，我们快走！”

　　蔴二嫚说：“等，等下。”继续去解刘勇腿上的绳索。

　　蔴大嫚气不打一处来，指着蔴二嫚骂：“没志气的东西！就是因为你老为他着想，人家才欺负到你脸上！他的心根本就是黑的，你眼瞎看不到？以后，我再不管你了！”一甩手，转身就走。

　　今天，她不但被抢了十六文钱，还让山匪抢了那对银耳环，那耳环，她一向视如珍宝，是她男人当年给的彩礼，对她具有特别意义。

　　所以，她的心情很糟糕。

　　她恨刘勇无情，恨田家姑嫂破坏妹子的姻缘，恨四嫚被山匪抓住丢蔴家人的脸，也恨二嫚不争气，连带亲人都跟着受气。

　　如果不是为了二嫚，就不会来这里，不来这里，四嫚就不会被山匪抓住糟蹋，现在好了，估计要不了几天，这事就会传遍四邻八乡，蔴家会出名，她蔴大嫚在黑河镇，也会成为别人谈论的对象，连带着她男人和三个娃，都会遭到别人指指戳戳。

　　所以，她愤怒。

　　面对大姐的愤怒和责骂，蔴二嫚心中凄苦，眼泪再度流下来。

　　她晓得自己不争气，可总不能眼看着自家男人让山匪打死在这里吧？就算他要休自己，要讨小婆子，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啊。

　　刘勇终于得了自由，来不及活动麻木的手脚，赶紧帮着去解田双梅的绳索，对犹自咒骂蔴大嫚的翠环说：“莫吵了，趁那些山匪没回来，我们赶紧走。”

　　翠环搀扶着妹子站起来，气恨恨地说：“我不会放过蔴大嫚的，她打我不说，还把我妹子弄成这样，得赔偿汤药费。”

　　刘勇说：“这事回家再说。”汤药费？蔴家不找他刘勇的麻烦，就谢天谢地了，还想汤药费？

　　翠环不依不饶：“他表叔，现在既然闹成这样，你给句话，双梅的事，咋办？她这辈子只能跟你了，不过不能做小，否则，早晚会让蔴家人害死！”

　　刘勇看了眼二嫚，有些踌躇，虽然刚才为了活命差点把她送给山匪，但真让他休蔴二嫚，于情于理，说不过去，何况，他也无法面对蔴小三，只好低声说：“不分大小，可以吧？”

　　乡下人，没有不分大小的说法，不是正妻就是小婆子，不过也有特殊的，比如原配有残疾卧病在床，或者不生养等。除此以外，除了娘家硬气，还得原配同意，否则只能屈从在正妻之下做小婆子。

　　田双梅心中一喜，含情脉脉地看了眼刘勇，感觉今天受的伤也值了。就算蔴二嫚还在刘家，又如何？等自己生了娃，刘家还不是她双梅当家？多个蔴二嫚，也不过多张嘴吃饭，还多个免费劳力呢，如果不听话，就让刘勇赶她出门！想到这里，不禁得意地瞟了眼蔴二嫚。

　　翠环达到目的，说：“那好，赶紧去神道观选个好日子，我妹子的嫁妆，可都是现成的。”

　　蔴二嫚呆立一旁，听着三人毫无顾忌地商谈婚事，心中一片冰凉。

　　她完了，这一辈子，真的完了。

　　婚事三言两语说定后，刘勇对蔴二嫚说：“你先回家，我们去神道观了。”

　　见蔴二嫚还怔怔站立不动，刘勇有些不高兴：“快回家呀，还杵那等山匪回来？”

　　蔴二嫚说：“我，我，”回家？那个家，还是自己的家吗？她哽咽着说：“我，我等四妹，四妹还没回来。”她终于找到了不回家的理由。

　　蔴四嫚？

　　田家姑嫂撇嘴，都让山匪糟蹋了，还回来做啥？还嫌不够丢脸的？

　　刘勇皱眉：“她不会回来了，以后都莫提她，今天，我们都没见过这个人。”说到这里，加重语气：“从今天起，她不是你妹子，不许在任何人面前说起这个人，如果有天她来找你，不许她进我刘家门，否则，我就连你一起赶出去！”说到后面，声色俱厉。

　　蔴二嫚张了张嘴，却只能流泪，此时的她，那样绝望，那样无助。

　　刘勇见蔴二嫚依旧不动，还想发脾气，蔴大嫚回来了，叫：“二嫚，咋还不来？”

　　刚才蔴大嫚一气之下离去，走了会，见没人跟来，又害怕起来，如果再次遇到山匪，自己一个女人家，咋对付？还是回去跟大家一起保险，所以，尽管不情愿，也只好回来找蔴二嫚了。

　　见蔴大嫚回转，田双梅忙躲在刘勇身后，翠环咬牙切齿想动手，刘勇忙低声说：“正好，让她带二嫚回去，我们快走。”翠环才哼了声，带着双梅，和刘勇一起，往神道观方向离去。

　　蔴二嫚见到蔴大嫚，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说：“大姐，四妹，四妹还没回来。”

　　蔴大嫚见刘勇三个居然丢下蔴二嫚走了，正生气呢，一听蔴二嫚提起四嫚，怒不可抑：“莫再提她！回家后也不要对爹娘提起这个人，更不要对亲戚邻居提起！从今天起，她不是你妹子，不许跟她再来往，就是站你面前，也莫和她相认，听懂没？”

　　蔴二嫚望着大姐，半响说不出话来。

　　蔴大嫚还想怒骂刘勇三个，听见林中似乎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忙扯住蔴二嫚：“快走！山匪回来了。”拖着蔴二嫚就走。

　　蔴二嫚跌跌撞撞，失魂落魄，被蔴大嫚拉扯着，行尸走肉般，往回走去。

　　一路上，想着刘勇，想着这七年的日子，想到即将嫁到刘家的田双梅，又想到四嫚，脑子里乱糟糟的，嗡嗡叫着，她很想倒下，很想死去。

　　她开始觉得自己可怜，后来又觉得四嫚可怜，现在，她却想着，到底是自己更可怜，还是四嫚更可怜？

　　五个人分作两路，各自离去。没人想到，经此一事，几个人的命运，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林中很快沉寂下来，只剩下沙沙的脚步声，来到现场。

　　当然不是山匪，而是蔴菓菓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