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打蛇后遗症 ...
-
“黎爷爷,你在这里啊。”□□果忙走过去招呼,她正想跟老人借用柴刀去砍柴,还得问下火折子的事情。
老人回过头,神色由悲伤转为茫然:“额,四嫚啊,啥事?”
“我想跟你借用下柴刀,去砍柴烧个移动炉灶。”
“炉灶?啥炉灶?”老人困惑地望着她。
“嗯,就是可以移动的灶头,这屋没有窗,我担心排烟不好,如果有移动炉灶,就在屋外做饭,遇到下雨天,就将它移到里面,所以,我刚才去红泥陶场弄了个移动炉灶……”□□果有些得意,还想细细解释,发现老人眼光虚飘,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只好住了口。
“哦,哦,灶头,对了,灶头咋的了?”老人怔怔地问。
□□果:“……”
老人等了会,见□□果不答,又问:“你是要我帮你垒灶?行,垒在哪里?”
□□果小心翼翼地问:“黎爷爷,你刚才一直望着我楼上干么呢?”
“刚才?”老人重新望向阁楼,又浮现一丝悲伤,沉默一会,说:“那条蛇,咋会好端端的摔死了呢?”
□□果:“……”
她都忘记这茬了啊,这老人家怎么还揪住那条死蛇不放?
“黎爷爷,你多心了,我都告诉过你了,如果是黎家人,回来肯定会去正屋,不会来土仓的。”□□果十分耐心地解释。
“正屋的福龛,供着祖宗牌位,如果是老祖宗们回来,当然会去正屋,可如果是后辈呢,会不会进不去正屋,只好来这里?”
□□果:“……”
“每年七月半烧纸钱,都是给老祖宗的,从来没给小辈烧过,可能就是因为太穷了,在阴间呆不下去,才流落成孤魂野鬼。”老人自问自答,越说越悲伤。
□□果以四十五度角仰天祈祷:快来个天雷,将我劈死了穿回去吧。
“我真傻,以前咋就想不到呢。”老人再次哽咽了。
□□果努力做了几个深呼吸:“黎爷爷,你可真是想多了,就算是黎家的小辈,既然进得了土仓,哪会进不去正屋的道理?如果他真缺钱,他也可以托梦给你啊,还有,黎家老祖宗们每年不都在享受供奉么,就算阴间物价上涨,买不起房屋,租个房总成吧?既然他们有住有吃,没理由不管自己的后辈,让他们做孤魂野鬼流落在外吧?”
老人疑惑地问:“物价上涨?”
“啊?额,就是东西涨价的意思了,我们人间的住房啦粮食啦,因为一些天灾人祸经常涨价,阴间虽然没有旱涝,没有瘟疫疾病,但保不定没有战争,大鬼小鬼成群结队,为了权力为了地盘,难免有争斗,这一有了竞争呢……”□□果灵思如涌,将以前看过的神鬼传说,仙侠故事,□□火并,等等等等,统统借用过来,滔滔不绝三万字后,才做出结论:“所以你老放心,那条死蛇,不是,那条半夜摔死的蛇,要么就是给其他动物咬伤的普通迷路的蛇,要么就是附近的游魂,因为正屋有黎家老祖宗镇守进不去,才来了土仓,不管哪样,都和你黎家没有半点关系!”
老人的眼神渐渐明亮:“真是这样?”
□□果斩钉截铁地回答:“绝对是这样!我保证!”
老人松了口气,似乎又有了精气神:“原来阴间是这样,我以前都不晓得,真傻。”又望了望楼阁,沉吟道:“既然阴间的东西经常涨价,我得再去给他们烧点纸钱。”匆忙转身走了。
□□果伸出手:我的柴刀和火折子呢?
唉,算了,让老人折腾去吧,只希望他不再纠结这件事就好。
太阳越更毒辣了,□□果揩了把汗水,看看自己散乱的头发,决定晒点水洗头。
早上,因为那条蛇的缘故,匆忙中胡乱将头发挽了个结,然后将唯一的头饰:一根乌木发簪,在发髻里横穿而过,就算梳好了头,现在转悠了半天,本就松松垮垮的发髻,早就散乱开来。
用大陶盆去端了水,放在阳光下暴晒,想起昨夜换下的衣服还没洗,去楼上取了,又将那草席和谷篙毡卷了,扛下来铺在地上晒。
然后,将早先寻来的石块,重新在屋外找个地方垒上,用点和湿的红泥敷了,做成个简易炉灶,正在解开那捆竹柴,老人拿着刀匆忙走来。
“刚才忘了你要的刀,人老了,记性不好。”老人歉意地说。
□□果高兴地接过:“谢谢黎爷爷,额,那个火折子是咋做的?”
老人一拍头:“哎哟,看我这记性。”转身又匆忙走了,一会拿来一个半尺长黑乎乎管状东西:“这东西可精贵呢,做起来麻烦,草纸也贵,松油也不好寻了。”
松油?□□果想起小时,老家还没通电,照明要么用煤油灯,要么就是松油柴,特别是每年十五,都喜欢用松油柴在房屋四周插上一圈点燃,以祈愿新年的红红火火。所以,对松油,她真不陌生。
老人见了她垒的灶,皱眉说:“你这灶,咋垒在平地?这样咋烧柴做饭?”
“暂时用两天,等我移动炉灶烧好,就用不着它了。”
“移动炉灶?”老人疑惑地问。
见老人这会终于回过魂来,□□果忙将移动炉灶的事情讲过老人听,老人听得有些新奇:“你们洞蛮人,还懂得真多,不但晓得阴间的事情,还晓得这样弄炉灶。”
怕老人又绕到那条死蛇,□□果忙说:“我只是见过人家用这样的炉灶,对了黎爷爷,家里的陶器,都是用那些红泥烧出来的?”一边问,一边抽出几根竹竿,用刀将葛藤劈成几股,绑在三根竹竿上,就成了三脚架,一连做了几个,往地上一柱,再将长竹竿在两个三脚架之间横放,晾衣杆就成了。
“你说那些土碗土盆?自然是啊,我们九家村家家户户,用的锅碗瓢盆,都是用红泥沟的土烧成的。四百多年前,老祖宗们愿意在这里安家落户,就是因为那红泥沟啊。”老人有些自豪地说:“当时,九个人身无半文,饿得前梁贴着后背,一路逃难来到这里,那时可不像现在,这四周全是荒山……”老人打开了话匣子,开始述说老祖宗们创业的艰难:“……就这样,他们在这里定居下来,开始,有几个还想把这里叫红泥沟村的,最后,还是我黎家老祖,说服其他人,把这叫做九家村,说这样既让人晓得他们九兄弟的情谊,也让后辈子孙互相帮助,不要有一天反目成仇。”
□□果将剩下的竹柴砍成一截一截,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老人聊着:“原来九家村是这样来的啊,怪不得这里的人那么团结。”她还记得那些人帮忙陶家追赶他们兄妹三人的情景。
“那是,几百年来,九家村和其他村子,发生过好多次口角纠纷,九家村可很少吃亏的。”老人越更自豪了:“三百多年前……”回忆了先祖们数次团结互助的光辉历史后,说:“现在村子里虽然有四十多户,可一直都只有九个姓,黎钱黄,陶周王,霍张杨,其他姓,可进不了我们村。”老人越说越高兴了。
□□果奇怪:“四百多年了,九家人都应该好多代了吧,咋还只有四十多户呢?”
“有几家人丁不旺啊,几代单传,至于女儿,都要出嫁嘛。有些儿子多的,还得服役,说不定在服役时……”老人说到这里,不知想到了什么,黯然住口。
“还要服役?服兵役?”□□果恍然,一个国家,自然会征兵,既然是兵,自然有牺牲。
见老人悲伤的神色,□□果心中一动:“难道,老人有儿子在兵役中死去?”如真如此,就不怪老人将那死蛇看成什么晚辈。
见老人的目光又望向阁楼,□□果心里只叫一声苦!
那条色鬼蛇,千万千万别是老人的后辈化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