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夜萧然》不禁风

2、红叶川上曾擦肩 通往命运的

　　红叶川是个出故事的地方，白骨如山，没人记得在这里战乱了多少次、死过多少人。
　　这是临西、东都和南疆的交界带。绵延百里的一处荒原，只有灌木丛生乱草满山，而它偏叫红叶川，那大约是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是个美丽得漫山红叶的好地方罢。
　　久寻修行不到家，做事也速度堪忧，我已经习惯了等她慢慢跟过来。我在老树坡下的踱步，数月不来此地，杂草又多了不少，百无聊赖之间便开始拔剑怒斩草。而砍着砍着，却发现叶上有斑驳的血迹延伸向前，竟逐渐滴成了一条线。
　　我不禁好奇的沿着那血迹往草丛深处而去，“啊！”剑光削开身前的草木，却只见一个侧身而卧的人纹丝不动的躺在杂草之中，杂草和泥土沾在他的衣衫上，他披散着头发，盖住了脸，我不敢确定这人是不是还活着。
　　我一边握着剑柄，一边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近看才发现他身下是一片暗红的血迹。
　　“落…雪…”忽然他有了动静，嗫嚅发出轻微的声音。
　　我听不真切，吓得退了一步，“你说什么？”
　　“……”他仿佛耗尽了最后的力气，再也没有回答。
　　我看了看四下并无一人，忙收了剑，蹲到他身前将他扶起来。拨开他的头发，只见他脸上血色全无，就如同这腊月的天气，打了寒霜一般。
　　虽瞧他闭着双眼面上全是倦色，我却并没有感觉他落魄不堪，反倒莫名的有种尊贵脱尘之感，这个人一定不是凡夫俗子，要救。
　　我将他翻过身，只见身后的衣衫上裂了许多道口子，从中渗出的血迹几近凝固，染得那裂痕十分狰狞。我暗叹一声，不知这伤怎么造成的，对方下手如此狠烈，而他居然还撑着没死。
　　“喂，这位大侠，不好意思啊，为了救你，我个半吊子江湖医生只好冒犯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速度脱开他上身的衣服，把白纱和各色各样的药从自己随身的暗囊里掏出来。那些伤口刺得很深，从血里看并没有中毒的迹象，没有水，我只好把伤口简单的清理止血，用消肿的药膏替他涂了一遍，又拿白纱把他前后缠了几圈。
　　我把他搭在肩上双手扶着往前走，然而重新走回到老树坡下的路口，也不见久寻的身影。“我的天，久寻，你这混蛋不会没跟过来吧。”不知道久寻又为什么耽搁了迟迟不来，人生哪，总是这么充满一个接一个的惊吓。
　　这个男子不知在那儿躺了多久，身体冰冷而僵硬，“真是……”我悲哀的意识到我必须去找水源，可是这红叶川只有一条落叶河，还是在山谷之下，我背着他，根本无法用轻功滑下去。
　　“咳……咳……”忽然他身体往前动了动，吐出一口血，微微睁开眼，侧身看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腰间。“别误会别误会！我绝对没有对你做什么别的事情……”我惊得甩开手，但看他快倒下去的样子又急忙扶起他。
　　他轻轻摇摇头，我才发现他腰间挂着一个精巧的木坠子。我一手解下那木坠，翻看发现这坠子翻过来竟是一个哨子的口“你是要我吹这个……”我话还没说完，只觉得右肩一沉，很好，又晕过去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想了想，握起那个看起来平凡不已的坠子，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吹响了它。
　　但只听得耳边仿佛深雪翻飞，风声漫天，那坠子在我手中迅速变换着颜色，红与白交错其间，通透无比，我惊得说不出话。就像是打开了一道封印一样，我看到在荒芜的红叶之川，雪花纷飞环绕在我和他周围，就像……一个漩涡，我扶着他，渐渐感觉到那风雪漩涡的力量把我们卷入其中。耳边只能听见雪落风起的声响，模糊的视线里我似乎看到久寻的身影，她绯色的衣袂在黯淡的山林间，就像一片美丽的红叶……很久以后我多次的想，如果当时我不吹响那个木坠子，如果我再多等她一刻，是不是我们的宿命轨迹就不会走入完全不同的方向？
　　然而宿命之所以为宿命，却正是因为它是冥冥中注定的啊。我开口喊着久寻的名字，但她似乎一点也没有听到，我就这样看着久寻若有若无的身影消散在眼前，失去了意识。我和她，在此擦肩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