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心记》年十n

5、 何须浅碧深红色 “桃花坞

　　长安城暮春，桃花成雪。翌日，年未画起身已多时，只这时还不过破晓时分。她随手拿起一卷书卷，唤来沐儿将窗户打开。她行至窗前的贵妃椅上躺下，细细翻看手中的书卷。

　　清晨的阳光丝丝缕缕，透过窗外的重重树叶、透过窗，斑驳落索。几瓣花瓣随着清晨一阵清冷的风吹进窗内，掉落在年未画的身旁。她停下翻看书卷，附身拿起一瓣粉白色花瓣，似问自己，又似在问沐儿：“怎么会有桃花？”

　　沐儿候在她的身旁，替她递了一杯茶过来：“小姐，您这半月来从未出过未央宫，不知咱们宫内有一处种的竟全是桃花。听说是皇上命人种下的呢！”

　　年未画拿过她手中的茶，眉目似笑的反问沐儿：“原来是这样啊。沐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沐儿微窘：“唔，小姐，是听宫里其他姐姐说的。小姐，沐儿也去看过，那一园子的桃花，开得好看极了。”

　　“哦？”年未画的目光从桃花移至沐儿身上。“那桃园在哪里？”

　　沐儿等的便是她的这句话，心中一喜，连忙道：“桃园便在离未央宫的南边，粉白粉白的一片，离御花园较近，妃嫔们无事便会去御花园走走，但是却极少有妃嫔会进桃园的。”说罢她瞧了瞧年未画的神色，又说道：“小姐可要去瞧瞧？如今时值桃月，桃花开得正盛。若再过半旬，桃花怕是要落尽了。”

　　年未画看着沐儿，片刻，她浅笑道：“也罢，我就随你去看一看这满园的桃花吧。总不能辜负你的一番美意的不是。”

　　沐儿闻言一喜，“沐儿去给您备件披风，小心着了凉，顺便再多叫些人来随身侍候着。”说罢便迫不及待走进内寝。

　　年未画却在身后唤住了她：“沐儿，不用了。就这样吧，别惊动任何人，你叫上锦儿，就你们陪我去吧。”语罢，她便往殿外走去。

　　“这...”沐儿踌躇着，毕竟对方是自己的小姐，亦是皇后，出不得半点差错。可她却也不好反驳她的话，只得同意：“是。”

　　沐儿唤来锦儿，于是，年未画在二人的陪同下走出了未央宫朝桃园走去。

　　一路上，总有许多宫女公公成群结队的候在某些地方，待年未画不注意，便偷偷地往她的方向瞧。说来也奇，这皇后入主未央宫半个月，却从来不踏出未央宫半步。宫中内侍宫女除了未央宫的人，几乎就没见过这位新封的后。

　　面对这些偷窥观看的人，年未画有些无奈。本不想惊动什么人，这下不想惊动都不成了。她微微蹙了眉头，沐儿见状，连忙领着她快步走向一条僻静的小路。方才的内侍宫女怕是也晓得惹了这位新后生了气，不敢跟上来。

　　是以走僻静的路倒是对了，那真可谓是人迹罕至。行至半刻，忽见一宫殿朝北方立半途，名为，芳华宫。年未画细问之下方知，这原来竟是一处冷宫，怪不得这样冷清。她低叹，芳华，芳华，谢尽芳华。

　　到了桃园年未画果然欣喜。年未画立在园外，满园春色，铺面而来的桃花飞舞，如今不过三月中旬，园中数百株桃花竞相开放。她缓步走进园中，行至一株桃花树前。又一阵风吹过，桃花簌簌而下，几朵粉嫩色的花飘至她的发端。恍若一阵大雨不经意而来，雨中有人如玉，素衣，清浅，人面，桃花。年未画默然伸出左手，空中簌簌而下的花瓣顺势落进她的手里。

　　沐儿与锦儿随行侍在她的身后，她们看着眼前这样一幅“人面桃花相映红”的场面，忽而发觉，这样的小姐，这样的皇后，似乎不是凡间人，她似乎随时随地都要远离这尘世中纷扰的一切。

　　“不知是为谁种了这样倾城的满园桃花，那人对他必定是极重要的吧。”年未画兀自看着手中的花儿自言自语轻叹了一声。

　　锦儿思虑了一会儿，道：“皇后，奴婢在这宫中待的也有许多年，听说当年林妃只夸了句‘桃花甚是好看’，陛下即下命为林妃种了这一园子的桃花。”

　　“哦？林妃？”年未画淡淡反问，回首看她。

　　锦儿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嗯，是的。至那以后林妃在宫中可得宠了，可却不常见林妃出入这林子，算来，林妃应是每次花期只到这园子一次。”

　　一年一次？即是皇帝为她准备的园子，为何一年只会来一次？年未画有些疑虑。不过，那似乎好像都与她没有什么关系。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一袭绿色衣裳容貌精致手挎竹篮的女子不知何时到来，静静地朝年未画行了一礼。

　　她从未见过她，便把她当成了一般的宫女，年未画正想着让那绿色衣裳的女子起身，这时锦儿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娘娘，这是凌太傅之女，凌蝶依。蝶依姑娘甚得太后的喜爱，每隔两三日便会把蝶依叫进宫里住上两天。”

　　每隔两三日就进宫内住上两天，那岂不是不用出宫一直住在宫里就行了？她有些不道德的想。年未画淡笑道：“蝶依姑娘请起。”

　　唤凌蝶依的姑娘倒也爽快，起身走至一株桃花树前，捻起几瓣桃花放进挎篮，对年未画温柔的笑了笑：“太后喜欢喝奴婢酿的桃花酿，奴婢摘些桃花，好回去酿给太后喝喝。”

　　“姑娘倒是一副好心肠。”她笑。“那么，本宫不便打扰姑娘，姑娘请自便。”

　　朝凌蝶依有礼貌的笑了笑，说完，也不等对方有何答复便自行先领着沐儿、锦儿二人往桃园深处走去。

　　桃园深处，凉亭毅然伫立于正中，四周像她的阁楼上一样，挂满了轻轻柔柔的白纱。风过，纱动，桃花，飘落。

　　沐儿在她耳边嘟囔着：“真美。小姐，我们也去那里坐坐，好不好？”

　　眼前的人毕竟也只是才十六岁的孩子，她浅浅笑道，“好，依你。”听言，沐儿的眉眼弯弯，笑开了来，很是高兴。坐于凉亭之中，偶有微风轻轻迎面而来，一阵舒畅。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开花落年复年。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富者趣，酒盏花枝贫者缘。若将富贵比贫者，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贫贱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作田。”

　　平日里，年未画最喜唐寅的诗，尤以这首《桃花庵歌》最为喜爱。此情此景，她确是只想到了这样一首诗。而她想到了，却也真的随口念了出来。

　　沐、锦二人未读过什么书，只知她是在念诗，却不知道她具体的是何意。均有些不解的看着她，沐儿迷茫地问道：“小姐，你在念什么？”

　　她也不好花一堆的时间去同她们解释这是唐寅的诗。她摸了摸沐儿头，道。“无事，我在自言自语罢了。”

　　却在此时前方传来几声娇笑声：“哟，看来传闻不尽可信呀，谁知皇后果然好才情。我还以为会是像传闻一样是个草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