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心记》年十n

19、恨不相逢倾城时 拼了命接下

　　年未画咬紧下唇，盯着他，“他们也是你的人，也是一个个活鲜鲜的生命，你就这样任由他们死在你面前？你的心呢？”

　　沈苍颜的眼睛猛地眯起来，戾气一闪而逝。伸手钳住了她的下巴，力气大得吓人。年未画脸色发白，却又死死不肯开口喊疼。

　　他的眼眸紧盯着她，只听得他低沉肆意的声音响起：“心？那是什么玩意儿。身在帝王之家，没有一个人是有心的。至于轿外的那些侍卫，保护朕是他们的责任。能为朕而死亦是他们的荣幸。若是他们护主不力，回去了也一样是死。年未画，你懂不懂！”

　　他看了她良久，眼中神色难辨。他忽地掀帘下轿，只留年未画错愕在原地，细细深想他脱口而出的话语。

　　不过才一瞬，便听得轿外许多人喊：

　　“皇帝已下轿，杀！”

　　“皇帝在那边，杀了皇帝，回去主子重重有赏！”

　　年未画顿时一惊，也顾不得他方才的话里到底是何意，也顾不得撵外的人是如何的厮杀拼命，她赶忙掀帘而出，站在沈苍颜的旁边。放眼望去，从宫中带出的禁卫军已死伤大半，再不突围，怕是她与沈苍颜也凶多吉少。

　　撵车外，不知何时下起了毛毛细雨。天地间一片朦胧，看不清谁是谁非。地上，禁卫军与刺客的尸体满满一地，血流，成河。

　　一抹白色的身影，就这样突兀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原本还在与人厮杀成一团的沈苍颜瞥了她一眼，立即抽身解决了围攻他的几个刺客，一个跃身到年未画的身旁，怒道：“你这个女人，半点武功不会，出来干什么，回去！别拖后腿。”

　　他这话，委实伤人了一些。可又该死的那么正确。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倒下，年未画紧咬着的嘴唇已逐渐发白发紫。依旧固执：“你死了，我可是得陪葬的。”

　　“哦。”沈苍颜像是没有看到正在蠢蠢欲动的刺客，轻轻笑了起来，“你是皇后，我死了，你就是皇太后。”

　　“谁稀罕。”她看着他如斯眉眼。

　　天地间的颜色，似乎就只剩下了这么两抹。一抹素颜白衣，一抹青衫俊容。两色交织在一起，便成了天地间最美好的一种色彩。

　　这一刻，他们不是帝后，不是高高在上不可触及的人物。他们只是一对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人。他们共经风雨，共历风霜，他们相互挟持，走过一段坎坷艰难的路程。

　　“啧啧，咱们皇上皇后的感情多感人啊。好，就成全你们，让你们下了地狱，做一对鬼夫妻！”领头的黑衣人眼神凌厉，杀气迸裂，黑巾覆面却依旧能够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子的狰狞和恶毒。他朝身后的数十名黑衣人吼道：“给我上！”

　　仅剩不多的禁卫军牢牢的围住沈苍颜与年未画。而沈苍颜在对年未画说话时，亦时刻提着警惕。这时听到领头的黑衣人放了狠话，下意识的一手将年未画揽进怀里，一手垂于腰间，五指紧握袖中梅花针。只要刺客一接近，他随时都能将梅花针发出去。

　　江湖有传言，梅花针乃余者道长独创是生死关头的防身暗器，可连续伤人。是有五寸长的钢针，尾部相连，打在人的身上状如梅花五辨而得名。且杀伤力极强，在暗器谱之上的排名，数一数二，绝对称得上是大家。

　　年未画透过围在他们面前的禁军，亦紧紧的盯着那些渐渐向他们逼迫走进的刺客，眼看着禁卫军也快被杀得一个不剩，而黑衣人的人数却依旧还有十几个，且个个武功高强。她的手心里直冒冷汗。毕竟从未见过这种仗势。

　　“你……”她刚想和沈苍颜说点什么，却忽见那名领头的刺客几个跃身就来到他们跟前。这是，轻功。

　　年未画惊得目瞪口呆。若说对方的不是轻功，那么，既是对方的弹跳力太好了，隔着三百米的距离，他竟然两个跃身就来到了距离他们不过一米处的地方。路过处，惊起水花朵朵。溅了一身的湿。

　　禁军快速分散开来，还依旧把他们两人护在中间，滴水不漏。可是，尽管是大内禁卫军，却仍然敌不过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杀手。看着一个个的禁军都悄然倒下，年未画紧紧的抓着他的手，急得满头大汗：“你什么时候出手？”

　　“你急什么。”他笑。话音刚落，便火速放开扶在她腰间的手。似笑非笑的凝了她一眼，便提起一口气飞身而出，只身站在领头黑衣人的对面。将她和禁军护在身后。

　　许多年后，当年未画再想起那一天，依然觉得胆战心惊。一幕幕画面似昨日才经历过一般划过她的脑海。

　　那一抹青衫，独身立于众刺客之前。气势如虹，嘴角携了一抹似笑非笑，却不及眼底。清瘦的容颜上尽是冰霜。

　　然后那时，年未画就会对自己的女儿说：如果有一天，你生命中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他不管面对多大的困境，也依然挺身将你护在身后，那么，就将你的这一辈子都托付给他吧，他必定会待你一生如旧。

　　彼时，沈苍颜一身青衣，负手而立。细雨斜斜，落在他的衣服上，发丝上。却怎么也没有从他身上看出有被雨淋湿的狼狈，反倒在细雨微风的吹拂下，显得几分飘逸。

　　黑衣蒙面刺客站在他的对面，手执一柄一百斤重的大刀，却像是个没事儿人一样。诚然，他是个高手，或许，他还是个在江湖上少有敌手的高手。

　　人家说，高手过招，刀光剑影。只看得到影，而看不到人。年未画想，此时她明白了那种感觉。高手过招，她连二人是谁先出招的都没看清楚就见两道身影唰——的一下，就纠缠起来。只怕是连上乘高手在这，也未必能看见二人的出招招式。年未画也只能偶尔见几道光影急急闪过。

　　半刻钟过去，两人在打；一刻钟过去了，两人还在打；三刻钟过去了，两人依旧还在打。年未画渐渐的有些担心，他手中没什么兵器，会不会因此落了一截给黑衣蒙面人？

　　正当她想得出神之际，前方打斗的二人已渐渐放缓了速度。这回，他们二人的动作虽然还是快，却连年未画都能将他们的招式装于眼中。

　　临沈苍颜最近的一个刺客，见二人速度有所缓慢，暗中接了那正和沈苍颜对打的领头刺客一个眼色。趁着沈苍颜不注意，提着手中的大刀从后面毫不留情的朝他刺去。

　　年未画在一旁看得分明，瞪大了眼睛，暗骂了一声卑鄙。焦急的朝向沈苍颜的方向喊了一声“小心”。谁知他竟无暇分心去注意周遭的情况，眼前的人招招进攻他的要害，让他进退不得。

　　拼了命接下眼前之人的一刀致命刀时，怕是后面的再没有力气去顶住了。年未画如斯想着，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躺在沈苍颜的怀里。白色的裙子沾满了鲜血，腹部还插了一柄刀。天还下着雨，雨水混着血水，浓郁的血腥味让人作呕。而沈苍颜，神色复杂的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