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红衣似火 一个面覆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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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其他人有没有睡好，萧季恒不知道，他自己却被一些纷繁莫名的梦境困扰着。梦中的场景变幻莫测，一会儿是那个无尽黑暗的深渊，一会儿是日常与师兄弟们一起读书的授业室，一会儿是富丽堂皇的玄天阁，一会儿是执子落花的落星湖畔，杂乱无章，千头万绪。以至于当他第二次睁眼看到似曾相识的湖蓝色帷幔时还是愣了一愣，有一小段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处何方。
站在门前，他伸向门闩的手顿了一顿——有些事情，也许踏出这间屋子后便一往不复。他默念了几句太素九针口诀，定下心神，开门离去。苏沂、沈玉无、慧明、陶七七已经在院内等待，见他出来，大家都不由把目光投了过去，他冲几人宽慰一笑，道：“走吧。”
一路无话，五人沿着回廊回到玄天阁与宋清寒等五人汇合，简单吃过些东西充饥后，宋清寒和苏沂去林中砍了些粗壮树枝分给众人，又将从房里扯下的帷幔撕成布条缠在树枝上制成简易火把，只怕阁中漆黑无光不安全。这一切完成后，众人在那扇木门边聚集起来，表情都前所未有的认真。
先前只是远距离大略扫了几眼，这一次离得近了萧季恒才发现，这门上除了普通雕花外，在正中位置正刻了个巴掌大的“壹”字，左右两扇各占一半。
宋清寒定定地看着门上雕花，沉声道：“诸位，阁内情形未知，一会我和苏兄在前探路，萧兄叶兄殿后接应，其他人居中，望大家互相照应，早日破局而归。”大家都纷纷点头。
“林姑娘，你的伤怎么样了？”萧季恒关切问道。
林遥微微颔首以示感激：“萧公子回春妙手，已无大碍。”
当下宋清寒也不再多说，掏出火折子点燃火把，推开木门提着长｜枪和苏沂踏了进去，其余人次贯而入。萧季恒最后扫视了一眼厅内，一张圆桌和十把椅子孤零零立在原地，再看看墙上的牌匾，“玄天阁”三个字显得如此张狂扎眼，仿佛在嘲笑他们自投罗网。他不再迟疑，跟在叶流云身后走进门中。
因为四处窗户皆被封死，走进门内不过几步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众人纷纷将火把点燃，十只火把一同照亮了内室。内室与门外一般无二，只是面积足有外间两倍大小，很是空旷，四根朱红柱子旁边也有几盏铜灯，众人将其一一点亮。这时萧季恒发现，在最里处正中墙上还有一扇闭合的木门。
众人在内室里仔细搜查一番，确认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大厅，没有任何机关暗器，也没有人活动过的痕迹，才松了一口气，进来前的紧张心情稍微放松下来。众人最后还是来到那扇木门旁边，这扇门上同样刻了个“壹”字。萧季恒不由疑道：“奇怪……”
沈玉无不由问道：“奇怪什么？”
宋清寒道：“这间内室空无一物，确实有点蹊跷。”
叶流云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一间空屋子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噗，要不然怎么说你蠢，”陶七七冲他扮个鬼脸，“若只是一间普通空屋，为何还特意跟外厅隔开？何况门上还刻了数字。”
“这里处处古怪，也许是你们多虑了。”陈鹤心抚抚白凤的羽毛，“不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与其胡乱猜疑，不如快点一探究竟。”
宋清寒点点头：“陈姑娘说的对，各位多加小心，我们去这扇门后看看。”
他推开这第二扇门，将火把伸进去照了照——门后没有再出现大厅，左边和正面是白色墙壁，没有路，右边一条宽敞的走廊通往远处，墙壁上不远处左右各有一盏油灯。宋清寒随手将右边那盏点亮，却见一条小小的火舌顺着墙壁往远处窜了出去，一盏盏油灯顺次亮起，照亮了整条走廊和尽头一座通往上层的楼梯。
连珠灯？精巧的设计，萧季恒暗想。
苏沂将左边那盏也点亮，又一条火舌窜过，整个走廊里更加明亮。林遥扫了几眼墙壁和天花板，淡淡道：“没有机关。”宋清寒点点头，走向那座楼梯。
这座楼梯木质坚固，坡度不急不缓，走了十余级便是一个转角。继续拾级而上，却比刚刚走的距离远了许多才看到下一个转角。转过转角再往前走便到了二楼，尽头是封死的墙壁，只有右边有一扇与一楼一模一样的木门，唯一不同的是数字雕花变成了“贰”。
萧季恒袖内握笔的食指在笔身上轻轻敲击，脑中默默计算，按楼梯长度和拐角位置来看，正好绕楼半周。
沈玉无低低说道：“不知道这里会不会也空无一物。”
众人默然，宋清寒和苏沂对视一眼，思量着是否该贸然开门。
陶七七咬着嘴唇浅笑无声，眼珠一转，拉了拉身后叶流云的衣角，回头冲他扬扬眉，又看了一眼木门，满脸掩不住的跃跃欲试。叶流云耸耸肩，无所谓道：“管他呢，进去再说，本公子来打头阵。”说罢径直穿过众人一脚将门踢开，大大咧咧走进了漆黑的房间。陶七七“咯咯”笑道：“叶哥哥，还是你对我脾气。”便蹦蹦跳跳地也跟着进去了。
下一瞬，却突然听到她在门内惊呼一声：“咦？”
众人担心他们安危，不及多想，立刻涌入房间。先前进去的叶流云却牢牢挡住他们脚步，压低声音小声说道：“别往前走，点灯。”声音竟然是少见的正经。他已将火把换到左手，右手缓缓握住腰间剑柄，向对面那片黑暗戒备起来。
萧季恒左右查看，发现墙上果然有同先前通道中同样的油灯，只是形制大得多，足有脸盆大小。他点燃门口一盏，一道火光便沿墙而去，环绕大厅一周后将所有壁灯依次点亮。最后，天花板正中的一盏巨大吊灯被引燃，整个大厅顿时明亮得犹如白昼，这里的一切也清清楚楚地映入每个人眼帘。
所有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沈玉无吃惊地捂住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间大厅面积与一楼内室外室相加一般大小，装潢却迥异于二者。四周墙壁上是大幅整体的精美浮雕，所刻内容全是一个神祇从天而降接受众生虔诚跪拜的画面，站在这种巨幅雕像面前，压抑感隐隐袭来。房间穹顶上有序涂画着鲜红色的六芒星特殊印记，地面上、墙体上、天花板上遍布繁复的图腾花纹，整个大厅透出一股子神秘灵圣气息。只是那浮雕中神祇面容既俊朗又柔美，不知道是男生女相还是女生男相，无端给人一种极妖娆诡异的感觉。
但最让他们吃惊的并不是这异域风格的布置，而是厅堂正中的人。
一个面覆铁甲身着红衣的人静静站在大厅中间，他的脚下是一幅巨大的六芒星图案，面积之大几乎占了大厅一半。六芒星的三个方位上分别放着一口腐朽破败的棺材，在六芒星外，八只一人高的烛台组成一个圆圈，将红衣人和棺材围绕其中。中间那人的面具坚冷似冰，一袭红衣却猎猎如火，明明站在那里与众人正面而对，却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他任何气息。
陶七七迷茫地眨眨眼：“这家伙怪里怪气的，是什么人？”
顾辰眯起了眼，舔舔嘴唇，低沉的嗓音因为极度兴奋而微微战栗：“圣灵庇佑，今日竟在此遇见了他。”他扔掉火把，手中无声握住了双刀，身体微弓蓄势待发。
苏沂指了指地上离众人一步远的一条红线，冷然道：“不要妄动。”那条线有三寸余宽，距门边不足六尺，将整个大厅一分为二，看起来更像是一道界限。
弯刀的寒芒映着四周火光，凌冽逼人，顾辰全然不顾苏沂警告，向红衣人方向踏出一步。
叶流云喊道：“喂！顾辰，你想干什么？！别乱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这一步即将落地时，萧季恒的手突然稳稳搭在顾辰肩上，他淡淡一笑：“顾兄，那只是一尊机甲，并非真人。”顾辰脚下一顿，扭头冷冷盯着他。萧季恒目光不躲不避，坦然地与他对视。
林遥斜倚在门框上，低笑一声：“顾辰，你以为他本人会来这里？”
顾辰闻言略一皱眉，又回身看了红衣人一眼，片刻之后才缓缓收回脚步，轻哼一声。
“喂喂，你们到底说的是谁啊？” 陶七七不高兴地撅撅嘴，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地面。
“阿弥陀佛，”许久未曾开口的慧明念了一句佛号，神色复杂，“红衣教教主，霍桑×阿萨辛。”
这个曾在十几年前震动武林的名字一被说出，压在众人心头的沉默突然多了一分。
“可是玄天阁中怎么会出现红衣教，还有装扮成阿萨辛的机甲人？”沈玉无眉峰紧蹙，担忧地说，“难道整个玄天阁都是红衣教的阴谋？”
宋清寒旋即摇头：“不会，否则又怎么只有这一间厅内是如此装扮，其余地方还是中原风貌，这里更像是有人刻意模仿。”
“我倒是听说过这个名字，好像是个不男不女的怪物。可是你们又没见过他，怎么一进来就知道这是红衣教了？难道你们中有谁……”陶七七笑嘻嘻地歪头打量着众人，满脸坏笑，最后目光落在第一个进门的叶流云身上。
叶流云忙辩解道：“喂喂喂，七七妹子你可别看本公子，本公子怎会是红衣邪教的同党！只不过刚刚进门时，本公子凭借多年丰富的临敌经验和敏锐细致的观察力发觉屋里有异，这才提醒大家注意警戒，而且当时还是你要……呃，主动邀请本公子进来的。”
萧季恒无奈地叹了口气：“红衣教势力没有波及南疆，七七姑娘对他们不甚了解才会有此疑问。红衣教教义崇尚天人合一，认为世上本不该有男女之分，而六芒星作为红衣教图腾，被认为是吉祥神圣的图案，代表了具有双性特征的伟大神灵。你看这穹顶和地板上大量描绘的六芒星标记，还有机甲人面覆铁甲身着红衣，综合这些不难想到红衣教和阿萨辛身上。”
“哦，原来如此。那，刚刚为什么你看到机甲人反应那么大？”陶七七指指顾辰。
顾辰冷冷扫她一眼，不予理会，萧季恒只好继续耐心向陶七七解释：“明教与红衣教本同属袄教，两教教主乃是至交。后来二人对袄教教义产生质疑，一同叛教来到中原，怎奈信仰分歧遂分别创立教派。之后机缘巧合之下，人事变更，造物弄人，两教矛盾最终还是不断加剧。”
“眼下不是谈论这些的时候，”苏沂淡淡地说，“对面也有一扇门。”
“嗯。看来这道红线便是分界，一旦越过，机甲就会启动，但要继续前进，非越线不可。”萧季恒细细摩挲着朱明承夜上镌刻的纹理，。
沈玉无咬咬嘴唇，看向宋清寒：“那……我们怎么办？”
宋清寒朗声大笑，一扬手中长|枪：“我等江湖儿女，岂惧一战！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顾辰嘴角上挑，划出一个桀骜不逊的弧度，蓝金眸色愈深。
“好极！正合我意！”陈鹤心解下腰间酒壶痛饮几口，意气风发。先是爱隼中箭，又有林遥替己受伤，她早就已经按捺不住，此刻恨不得第一个冲上去。
苏沂拔出腰间长剑轻轻叩击，剑身长鸣，泠然有龙吟之声：“拔剑便是，无需多言。”
叶流云兴冲冲地挥挥轻剑：“本少爷岂会惧怕这等只会暗中捣鬼的小人，放马过来放马过来！”陶七七拿骨笛戳他一下：“叶哥哥，我好怕，一会儿你可要保护我。”脸上却言笑晏晏，毫无惧色。
林遥没有说话，默默解下千机匣检查弩|箭。
慧明眉眼低垂双手合十道：“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沈玉无环视众人，又看一眼慧明，先前残留的些许惊惧犹疑一扫而光，心底渐渐安定下来，一股豪气也油然而生。她解下双剑，冲众人明媚一笑：“小女子愿一同前往。”
“好极！”宋清寒笑道，枪头一扬直指场中，“来战！”
十人相视一笑，足下一点，先后飞跃而起掠入厅中。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红衣似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