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去路未知 叫花鸡VS ...
-
陈鹤心跟宋顾二人收拾干净鸡肉，便站起身来冲那边无所事事的叶流云喊道：“喂，你过来！”
叶流云环顾四周，又伸手指指自己：“陈姑娘可是在叫本公子？”
陈鹤心瞪他一眼：“不叫你叫谁，除了你谁还在游手好闲！”
叶流云偷偷瞅瞅独自一人在树林里站着的苏沂，小声嘟囔了一句：“明明还有……”但又万万不肯失去在佳人面前表现自己的机会，足下生风般麻溜跑了过去。“陈姑娘，有何吩咐，包在本公子身上！”
陈鹤心往林子里走了几步，指指地上：“喏，在这挖个坑，四五尺宽就行，也不用太深，一尺左右吧。”
叶流云兴冲冲地跟过来，摘下背上重剑插在地上：“瞧我的！”说罢以剑当铲挖起坑来。他有心在陈鹤心面前卖弄所学，直把一把重剑挥舞得虎虎生风，上挑下砸横劈竖砍，剑光层层密布密不透风，看起来极好看。
陈鹤心横眉冷对：“蠢货！这暴土扬尘的，还想不想吃饭了！”
叶流云忙停了卖弄，老老实实挖起坑来。
趁叶流云当苦力的时候，陈鹤心从腰间拿了个小纸包出来，打开便要将里面的粉末撒在鸡肉上。顾辰眉头一皱，身形鬼魅地移动到陈鹤心身边，左手一把抓住她手腕，右手刀尖已经抵在她下巴上：“你下毒？”
陈鹤心浑然不惧，坦然道：“我丐帮弟子四海为家，随身携带烹调香料而已，你紧张什么？何况下毒杀人对我有何好处，破不了局大家都在这等死，我也还不屑用如此下作手段！”
宋清寒见状出手阻止：“顾兄多虑了，现在非常时期，不会有人如此。”
顾辰将信将疑，警惕的目光牢牢锁在陈鹤心脸上，眯着眼俯首在那包粉末上闻了闻，又用左手食指蘸了一点放进嘴里，才缓缓收刀走开。
陈鹤心活动活动被顾辰抓过的手腕，把香料在鸡肉上抹匀，将整鸡用洗干净的树叶包好放在一边。等叶流云坑挖完，她将挖出堆放在一边的泥土加水和成泥，又在用树叶包裹的鸡肉外用泥糊了厚厚一层，然后埋在坑里，上面再撒上一层土。
“去，把木柴搬来。”她头也不抬地支使叶流云，后者屁颠屁颠去了，又屁颠屁颠抱着柴火回来了。
她又掏出火折子，在土坑上面生了一堆篝火，然后拍拍手中泥土站起身来：“好了，大家安心等着便是，再过一刻钟就成了。”
陶七七蹲在篝火边拿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戳着坑里一根木柴：“这样做出来的东西能吃吗？”陈鹤心自信地扬扬眉：“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慧明是出家人自然不肯吃荤，便先坐到一边吃起野果来。萧季恒走到台阶边询问林遥是否感觉伤口有异，只怕箭上淬毒，林遥摇摇头，他便放心也在台阶上坐下来。顾辰斜倚在一棵树上，拿树叶轻轻擦拭刀刃上方才捕猎沾染的血迹。宋清寒抱枪而立，望向远方，不知道在想什么。苏沂找了块离众人较远的树林，静静闭眼冥想，这是他每日必修功课。
陈鹤心守在火堆旁，不时用树枝拨动篝火，叶流云凑过去跟她说话她也不理，叶流云自讨没趣，摸摸鼻子跑去找沈玉无聊天，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便把沈玉无逗得噗嗤笑了。陶七七扔了手里树枝，背着手施施然走到叶流云和沈玉无身边抬头望天道：“藏剑的男儿还真是一心一意，在那边碰一鼻子灰就再去这边。哎呀呀，仔细想来我们教主大人还曾是七秀门下弟子，与藏剑山庄二庄主也有过故交，嘻嘻，原来藏剑师门传统就是如此。”
叶流云与沈玉无都知道她说的是当年曲云与叶晖的一段羁绊，叶流云自是师门理亏无言反驳，灰溜溜地跑了，沈玉无回忆起当年之事却不免伤感，垂首无言。陶七七本是为了逗叶流云，见沈玉无难过，自己回想起教中往事也顿感失落。她不由走过去对沈玉无低声道：“沈姐姐不必难过，教主与德夯现在很好，谁也不能将他们分开了。”沈玉无轻轻点头，也低低道：“我少时曾见过曲云姐姐与飞亮师兄几面，只希望他们以后能平安喜乐。”
众人联想起这一段江湖往事，不免叹息，气氛一时低沉下来。
宋清寒见众人模样，突然扬声唱道：“狂沙飞尽，河山万里，猎猎狼烟起。金戈铁马，碧血红缨，沙场秋点兵。”这一段调子虽然韵律简单，却高亢辽远又雄浑壮阔，直让人精神一振。叶流云被他歌声一激，胸中激荡，也顺着他的调子击剑而歌：“冽风乍定，飞雪穿林，青锋如点屏。心剑无形，醉斩狂澜，笑谈共死生。”
陈鹤心摘下酒壶仰头灌一口酒，由衷赞道：“好意境！”略一思索便接口唱道：“醉卧洞庭，壶中天地，不知是汉秦。徒步青云，亢龙在野，自在逍遥意。”唱罢星眸一扫众人，意思是，谁人和我之音。林遥淡淡一笑，徐徐唱道：“千手夺魄，暗箭穿心，月下曾追命。飞星荆棘，惊鸿掠影，无情却牵机。”只是那笑中却无端流露出一股苍凉之意。
沈玉无在心里反复默念了几遍“无情却牵机”，暗暗觉得虽然唐门素有暗杀嗜血之名，林遥看起来却不像冷血丧狂之人，这句歌辞更是似乎隐约含了许多辛酸隐秘。她半是想宽慰林遥，半是想开解自己，于是也轻启朱唇：“玲珑轻摇，回雪点鬓，相思忆无尽。剑转流云，飒沓意气，一剑动天地。”声音温婉却又抑扬顿挫，平白多了几分豪情。
经过这一番调剂，众人被歌声感染，先前低迷之气总算一扫而光。陈鹤心此时已移开篝火扒开土灰从坑里挖出那几只鸡，略一用力敲碎泥壳后，一股肉香掺杂着树叶的清香飘散出来，再打开树叶一看，鸡肉更是油光丰润香气扑鼻。她扬声笑道：“诸位，开饭啦。”陶七七和叶流云动作最快，先一步冲了过来，抢过一只整鸡瓜分了两只鸡腿，除了慧明外其余众人也都聚了过来，陈鹤心已经给林遥单独留出半只送了过去。
陶七七边狼吞虎咽边问：“唔……好香……这做法叫什么？”正说着却被鸡肉烫了一下，她赶紧又是一阵吸气吹风。
陈鹤心不无得意地笑笑：“这菜名字不雅，叫做叫花鸡，我们丐帮中人人人会做，只是可惜此地并无更多作料，若是新鲜野鸡配上香菇葱蒜等其他食材，那味道可是大不一样。”
叶流云吃完半只还觉得意犹未尽，舔舔油光锃亮的手指头：“啧啧，美味当前，更有可餐之秀色，本公子真是世界上最幸福之人。”说完忙往旁边一跳，笑嘻嘻地躲开陈鹤心冲他扔过来的一块鸡骨头。
大家吃完烧鸡又吃了些野果，喝了些清水。宋清寒抬头看看天色，约莫已是申时，便对众人说：“只要不靠近城墙不闯入内阁，此地就十分安全。大家请先行歇息，天黑时还在此地集合吧。”
众人无事可做，各自分散开来。陈鹤心要扶林遥回她醒来的房间休息，叶流云也自告奋勇加入护送，陈鹤心十分不耐，作势要赶他走，叶流云却说林姑娘腿上有伤行动不便自己是来背她的，陈鹤心这才不情愿地把林遥交给他。苏沂仍旧去了先前湖心亭子顶上，盘腿而坐，闭目冥想。顾辰不理众人独自进入密林，一个幻光步跃上枝头，在枝叶间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宋清寒为了积蓄精力，也决定回房休整，正巧同陈鹤心他们一道。
陶七七看看沈玉无：“沈姐姐你要回房去吗？”
沈玉无下意识地看了慧明一眼，又冲她笑笑：“不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先回去吧。”
陶七七作出有一点点失望的样子：“这样子，那我先走啦。”然后一个人蹦蹦跳跳朝回廊方向去了。
慧明对萧季恒道：“萧公子请先回吧，贫僧还有点事想去请教苏公子。”萧季恒点点头：“既然如此，在下先行一步。”言罢不慌不忙往自己厢房走去。
转进回廊，果不其然看到陶七七站在不远处等着自己，他缓步走了过去，二人并肩而行。陶七七警惕地环视四周，又凝神听了一会，确认四周无人才像今早一样压低声音说道：“情势有变。”
萧季恒轻嗯一声：“沈玉无和慧明两人突然相熟，陈鹤心和叶流云也越发亲近。”
“陈鹤心和叶流云倒还好说，”陶七七略略皱眉，“只是沈玉无和慧明突然熟稔，恐怕不是也有盟约就是旧时相识。”
萧季恒摇头：“沈玉无心思单纯，慧明端正不阿，何况出家人向来对女子敬而远之，即使筹谋也不会找她。先前他们二人初见时并不认识，只怕是他们自己也才认出对方是旧交。”
陶七七撇撇嘴：“等他们都联合起来，就不好办了。”
萧季恒无奈笑道：“又不是要拼个你死我活，只是出于自卫暂时共同行动而已，何必说得如此严重。”
陶七七知道他仁义迂腐，当下也没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意思却很明显——你怎知以后不会有。
萧季恒步履端正，装作视而不见：“我倒是更在意顾辰和林遥，他们才更危险。”
“但是他们二人似乎并无太多接触。”陶七七一时不解。
萧季恒回想起林遥代替陈鹤心前去探查城墙时顾林二人反应，淡淡一笑：“或许已经有了。”陶七七细细回想，若有所思。二人沿着回廊慢慢踱回先前院落，一下午时间各自回房未再出来。
到了日落时刻，十人陆续在阁前聚集。宋清寒正准备同顾辰去林间打猎准备今晚食材，萧季恒叫住他们：“宋兄，明日入阁不知道情况如何，还是小心为上，多准备些食物每人带着，以防有异。”宋清寒感激一笑：“还是萧兄心细，是我疏忽了。”言罢又叫上叶流云和苏沂四人一起去了。萧季恒的伤药十分灵验，不过半天功夫，林遥已经能下地走动，只是还有些费力，时间一长就不行了。她谢绝了众人要留下沈玉无照顾她的提议，让沈玉无同大家一起去林中寻觅野果，自己留在厅内等候。
过了约四分之一炷香时间大家纷纷返回，收获颇丰。回来时林遥已经点燃阁内那几盏黄铜连枝灯，众人就着灯光将猎物剥皮清洗，却没有像中午那样嬉笑打闹，只草草在火上烤烤便吃了。又将剩下的猎物也烤熟用树叶包好，连同洗净的野果一起用桌布包了起来留待明天携带。这一切都在沉默中进行，每个人心情都随着时间流逝而渐渐焦虑不安起来。
眼见准备得差不多，宋清寒清清嗓子：“诸位。”众人都停下动作，目光齐齐朝他看来。“诸位，我等不敢称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但也都是各派精英弟子。明早入阁之后，事事难料，不知吉凶，但宋某相信只要我等同心同德齐心协力，定能力克险阻，早日破局！”他神色肃穆，语气坚定，就好像出征前为众军士鼓舞践行一般，众人受他气势影响，心中焦虑稍有缓解。他略略一顿，又说道：“当然，中途不免发生些许特殊状况，但宋某相信我等之中绝不会有人趁人之危同室操戈。”
苏沂淡淡道：“若有此人，也要先问过我手中之剑。”言罢目光一转，冷冷地扫过顾辰和林遥二人。
顾辰远离灯火在门口倚墙而立，整个人好像半隐在黑暗中，闻言抬眼与苏沂对视狷狂一笑，唇角勾起一个不屑的弧度。林遥坐在桌边，未被面具覆盖的半张脸上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苏沂向自己投来的那道警觉目光。
萧季恒整整衣角起身说道：“天色渐晚，还是早些歇息，应对明日一劫吧。”
众人点点头，各自拿好自己食物三两成群结伴回房。
等所有人都走了，萧季恒才依次吹熄灯火，缓步离去。迈出厅门后，他转身关门，却无意间向里看去。今夜月色如水，大片水银般的月光斜斜倾泻进屋里三尺之地，远处的墙上，对联与牌匾字迹朦胧，“玄天阁”三个大字隐约可见。他矗立半晌，低低叹了口气，轻轻将门关上，转身离去。
身份来路已明，去路却仍不清，所处之地皆陌生，玄天阁就像自己梦中的那一点萤火，虽是关键，却对它一无所知。萧季恒忽然隐约觉得，现在局面，与自己梦中情景何其相似。只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也像梦中一样，跌落深渊，万劫不复。他苦笑着摇摇头，加快了脚步，像是要将这些古怪念头抛诸脑身后。
被困局中的第一日，终于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去路未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