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五间厢房 萧季恒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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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全是黑暗，漫长得犹如混沌，好像天地初开的永寂，无边无沿。脚下是坚实的触感，他只身一人行走在这片虚空中间，来路消逝，去路不明。不远处有一小团朦胧的萤火，看似触手可及，可每当等他伸出手去，又发现那光亮依然在前方，不远不近。
他有点茫然，这萤火似乎是什么的关键，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忽略遗忘了，但他却没有发现。
他停下脚步，环视四周，除了那点亮光，周围漆黑一片。
心底一个声音忽然响起：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心中一悸，好像有人突然重重一锤敲在自己头上，一种前所未有的莫名恐惧迅速弥漫。萤火消失了，整个黑暗世界都因为这一击而瞬间支离破碎，坍塌剥离，他脚下一空，坠落进更加幽暗的无边深渊。
萧季恒猛地睁开眼，全身僵硬紧绷，胸腔里一颗心脏跳动得犹如擂鼓，向来平稳的气息竟有些散乱，几滴冷汗沿着额头慢慢滑落进鬓角。
是……梦吗？
头顶是素雅的湖蓝色帷幔，鼻息间浮动着淡淡的沉香味道，身下的床铺安逸柔软，没有丝毫危险气息。他长舒一口气，渐渐放松下来。刚刚那个梦从内容到惊醒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怪异，隐约觉得，恐是不详。
不过他马上又叹了口气，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轻松不起来了。
萧季恒起身下地，轻轻掸掸被压得略有褶皱的衣角，右手缓缓握住了笼在宽大袖内的朱明承夜①，看着眼前陌生的豪华卧房，开始思考自己到底身在何处。
他的思考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很快，门外传来一声轻微响动，萧季恒心中一动，索性开门走了出去。
西面厢房前，一名粉衫女子正驻足在门前台阶上环视四周，听到开门声响，她不由循声向左看去，正看到从北厢中央那间踱步而出的萧季恒。
萧季恒站定脚步，余光大略一扫，发现这是一座宽敞堂皇的院落，北厢三间，东西各一间，一条回廊环绕院内一周，院门外还有一道回廊不知通向哪里。院内植满各种花树，兼有假山奇石，一切井井有条，打扫得干干净净。
那女子生得十分秀丽，见他出现，不由吃了一惊，柳眉微挑，似水眼波中带着不安、疑惑和防备扫了过去：“是你把我带到这儿来的？”声音旖丽如珠玉。
萧季恒举步迈下台阶，在院子中央站定，冲她摇了摇头。
女子似是不信，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萧季恒又摇头。
女子一皱眉：“你不知道？”
萧季恒点头。
女子好像失去了耐心，大概以为眼前这个看上去温润清秀的紫衣男子非聋即哑，于是不再问话，只是缓缓将手伸向背后。一阵微风乍起，旁边一朵桃花被吹落枝头。
萧季恒瞥了一眼她背上双剑，嘴角微微一挑，拱手温声道：“万花谷书墨门下尚贤弟子，萧季恒，敢问姑娘师承七秀坊哪位高人门下？”
女子闻言一顿，敛了凌厉气息，顺势收手拢了一下鬓边散发，也微一颔首算是回礼：“七秀坊楚秀门下，沈玉无。”世人皆知七秀坊弟子花容月貌，一曲剑舞名动四方，便往往忘记了那些倾国倾城的女子同样是江湖儿女，眼前这个女子，柔媚中自带着一股江湖人的明丽和张扬。
萧季恒向前踱了几步：“沈姑娘，萧某一觉醒来已身处此地，你的问题在下实难回答。”
沈玉无蹙眉：“听萧公子所言，是同玉无一样被莫名带到此处？”
“正是。”
沈玉无不置可否，萧季恒知她不信，当下也不点破，只道：“此地并非只有你我二人，沈姑娘一会问问其他人便是。”
沈玉无又是一诧：“你怎么知道这里还有别人？”
萧季恒笑笑，转身看向北厢。“这里一共五间厢房，北厢三间——暂且称为北厢东，北厢中和北厢西——还有东厢，西厢，沈姑娘在西厢，我在北厢中，北厢东的人已经先我们一步离开，那剩下的北厢西和东厢难道会没有人么。”
沈玉无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果然，他走出的厢房左侧那间门扉大开，她犹不信，将信将疑去那间房里查看了一番，发现室内布置与自己那间一般无二，床榻上果然有人睡过的痕迹。她退了出来，望了一眼北厢西和东厢仍然紧闭的门，拿不准是该破门而入还是敲敲门——不知什么人在里面。
萧季恒知她心思，径直朝东厢房走去抬手叩了叩门。沈玉无见他动作，不由得快走几步跟在他身侧，并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像开始时对他那样防备。很快门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人靠近了，沈玉无咬了一下朱唇，摘下了双剑。
门开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门内一道刺眼的亮光一闪而过。沈玉无心道不好，不知是何种兵器或暗器袭来，情急之下双剑不假思索刺向门内，剑势走到一半却被凭空出现的一只笔格挡一边，耳边响起萧季恒的声音：“沈姑娘不可。”
沈玉无不明所以，扭头看他，萧季恒指指门内，眼有笑意。她看向屋内，只见门内一个身形单薄的僧人正吃惊看着她，开门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
沈玉无收起双剑，冲僧人道：“和尚，你莫要耍花招，快把刚刚的暗器交出来！”
僧人惊疑未定，一脸茫然：“女施主……暗器？”
沈玉无不由薄怒：“就是方才发光的暗器！想不到你这和尚心肠如此歹毒，初次见面无冤无仇便要暗算于我们！快说，是不是你将我们骗至此处！”
僧人一头雾水，忙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出家人不打诳语，贫僧并无暗算女施主。”
沈玉无见他狡辩，又扭头看向萧季恒，想让萧季恒替自己作证。萧季恒却轻咳一声，似在忍笑，道：“方才光亮只是大师的……唔，额头……反射你手中剑光而已。”
沈玉无一愣，没想到竟是这层缘故，顿时不由大窘，咬唇讪讪收了剑，但还是忍不住对僧人嗔道：“谁让你把头剃得油光锃亮，又不是你们寺里缺灯火照明，若是夜里再给你颗夜明珠，是不是要映亮整间屋子。”弄的僧人称是不是，称否也不是，哭笑不得。
萧季恒敛起笑意对僧人行了一礼，温言问道：“敢问大师法号，从何处而来，又为何在此地？”
僧人也还了一礼，道：“贫僧慧明，乃少林弟子。说来惭愧，贫僧刚被施主唤醒就差点被女施主刺伤，现在也不知怎么来的这里。”
沈玉无面上一红，扭头假装在看院里假山。
第三，不，是第四个莫名其妙来到此处的人，看来事情必是不寻常了。萧季恒转身踱回北厢西间门口，站在这扇普通的门板前暗暗思索。这里应该是最后一个了，也许打开这扇门，所有问题都能得到解答。
沈玉无紧跟了过来，被萧季恒突然的举动弄得有点紧张，慧明不明所以，没有说话，也跟着二人的脚步。
萧季恒轻轻敲了敲房门。沈玉无留心探听，屋内没有动静。
萧季恒非常有耐心地又敲了三四下，依然没有任何事发生。沈玉无不由道：“萧公子，会不会这间屋子里没人。？
萧季恒不答，继续在门板上叩着。
沈玉无忽然发现这个紫衣男子的手其实非常漂亮，手指修长，骨节棱角分明，的确适合陪伴墨意丹青或是抚琴烹茶。听闻万花谷是大唐第一风雅之地，与自家秀坊和长歌门齐名，现在看来应是不虚。一边这样胡乱想着，她忽然注意到门内传来了窸窣的声响。
像脚步声，又不太像——就好像，什么东西被拖着一小下一小下的移动着，很慢，又不太规律——她一时竟想不出这是什么声音。
能发出这样的声音，这间屋子里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沈玉无不敢再想，女人擅长联想的天性让她对未知的东西总是特别恐惧——说起来，前几天晚上睡前似乎好像还听向澜师妹在跟大家偷偷讲，扬州郊外发现了从李渡那边跑来的毒人，浑身焦黑赤目獠牙，见人就咬，可怕极了。那声音渐渐越来越近，她深吸了一口气。
“吱呀——”一声，门开了，三人齐齐望了进去。
可是，空无一人。
沈玉无心里一沉，这绝不可能！刚刚明明听到声响，就算房间里的不是人，也总有形体，怎么可能在开门的瞬间消失不见？难道这个地方真的有古怪？
房门大开，一眼就能看到屋内陈列，床上显然也有动过的痕迹，可是，整个房间真的空无一人。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开门后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恰好一阵微风吹过，本应该是暖洋洋的气息，沈玉无却觉得内心无比阴寒。
备注：①朱明承夜：90级副本英雄大明宫掉落的445品万花输出笔武器。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五间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