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抖森在公元前（其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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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王结婚的消息已经在伦敦传开，人们载歌载舞，完全没有意识到其中掩藏的杀机，城里处处张灯结彩，其中马库斯的城堡最为夸张，远远看去活像一棵奇形怪状的圣诞树。然而城堡内却丝毫不见婚期将近的喜庆氛围，马库斯和大臣们素来就不亲近，唯一的弟弟希德勒斯顿又和狄黛米一起远走高飞，空荡荡的政事厅里最后竟然只剩下了最不足信的阿罗-沃尔图里，这个男人凭借着马库斯对他的妹妹异样的迷恋，竟也勉强在王座旁占据了一个位置。
吸血鬼的定力让马库斯能够一整天坐在王座上一言不发，默默地关注着阳光在地面上投下的光影一点一滴的变化，当落日的最后一丝余晖从窗台上消失殆尽的时候，阿罗-沃尔图里出现在了政事厅的门口。
“陛下，”这些日子以来，他轻车熟路地扮演着谦恭有礼的角色，“您应该准备起来啦。”
“嗯，”马库斯沉闷地答应了一声，“神父到了吗？”
“已经在城堡的内置教堂里等候啦。”
“他们，”马库斯有所指地问道，“有什么消息吗？”
“恐怕没有，陛下，”阿罗故作悲伤地说道，“这三天里，太阳一下山您的卫兵就在伦敦各大城门守候，如果您的弟弟和我的妹妹接受您的恩赐回到伦敦赎罪，他们是不会错过的---考虑到您弟弟的吸血鬼身份，他们不可能在其他时间段进城。”
当然不能错过，阿罗一边回话一边心想，他的计划接近圆满，可容不得这种闪失，如果伊斯特本亲王真的选择放弃爱情回来向他的兄弟效忠，他岂不是功亏一篑？所以他早就在暗中布置，一旦亲王和狄黛米现身，夜晚的岗哨必须不惜任何代价拖延时间，务必让他们错过马库斯的截点，以触发兄弟之间的战争。现下日落已经近在咫尺，既然他们昨晚没有出现，其实就已经错过了最后的机会--阿罗自动忽略了白天对吸血鬼的意义，在他看来，白天对没有日光戒的吸血鬼根本没有意义。
“他们或许没有从正门走，”马库斯的胡乱猜测实为一种自我安慰，“我会按照承诺等到太阳落山。”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却被阿罗看在了眼里：
“当然，我们等到太阳落山，”他煞有介事地说道，“只是您知道，婚礼上没有伴郎倒也勉勉强强，但是如果新娘缺席，那可是万万不行的。”
迷情剂激发的爱情碾过马库斯的心脏，让他心里又平白无故地添了些对希德勒斯顿的怒火:
“如果他到时候没有和狄黛米一起现身，也就是说，他拒绝了我给他的赎罪机会，那么从此以后我便没有这个弟弟，只是多了一个死敌，就算追到天涯海角，我也绝不会让他们逍遥自在。”
他说着一甩身后的斗篷，离开政事厅便朝城堡的内置教堂走去，不料在教堂紧闭的大门前，一个熟悉的身影拦住了他们的去路，“扑通”一声跪在了马库斯的面前。
“殿下以前一直教导我，男儿膝下有黄金，下跪只为效忠，不为求人，”卢克咬着牙说道，“但是如果我的膝下真有黄金，我愿意用全部来恳请陛下不要再追究我的主人，请您放过殿下和狄黛米小姐吧。”
“这位勇士不是伊斯特本亲王的贴身侍卫吗？”阿罗仿佛真的很吃惊似的，“陛下，您有没有审问过他？或许他会知道你弟弟的去向。”
“胡说！”卢克怒吼一声，朝阿罗伸出一根指罪的手指，凯厄斯坦白的时候他也在场，多少了解一些事情的内幕，只是苦于没有证据，外加希德勒斯顿不在身边，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国王睿智的双眼被奸邪蒙蔽，“国王陛下，真正需要审问的是您身边的这个小人，正是他设下的圈套才让您和殿下之间产生隔阂。。。”
阿罗的手腕在宽大的衣袖里令人不易察觉地迅速一转，卢克随即感到一股无形却不可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将他的上下颚死死地压制在了一起，他的声带仿佛被割断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这是阿罗的拿手把戏，却无可奈何，只能怒视着罪魁祸首。
“够了，卢克，”马库斯平静地说道，丝毫没有察觉阿罗的小动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什么你的殿下不是那种品质恶劣的人啦、他和狄黛米是真心相爱的啦、他一直都是我是最忠心的弟弟啦。。。但是如果他真的背叛了我，这些都不足以成为赦免他的原因，我的兄弟是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他是我最心爱的弟弟不假，他和狄黛米先于我相识相爱或许也不假，但是君臣有别，属于国王的东西，自然轮不到他，不然就是谋逆。更何况，我不是没有给你的主人机会，只要今天他带着狄黛米回来认罪，之前的恩怨就一笔勾销，但是如果他一心只惦念着和狄黛米双宿双飞，那他也仅仅是一个自私的爱人，一个弃自己的城池和人民于不顾的亲王又怎么谈得上品质高尚，我也就没有这样一个弟弟了。”
马库斯的话让三个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朝西面的窗外看去，落日已经不见了踪影，天空被成片的晚霞霸占，鲜艳如血。阿罗见状，自得地勾了勾嘴角：
“卢克这般来求国王陛下，大概是知道伊斯特本亲王殿下不会出现了吧。”
卢克狠狠地瞪着阿罗，徒劳地试图用人类的一己之力和阿罗的魔法力量较劲，连牙龈都咬出了血。马库斯看上去波澜不惊，内心却正在天人交战，一千岁的吸血鬼体质始终在顽强地抵抗着迷情剂造成的幻觉，闪回似的在他的眼前投放着他兄弟的影子---他看到约克战役之前他驱马与他并肩而立，看到战后他遍体鳞伤地站在他的面前，看到在自己的王座前他单膝触地表明忠心。。。但是无中生有的爱情像海浪一样反复冲刷着那些画面，直到它们渐渐淡去。马库斯若有所思地望着跪在地上的卢克，兄弟之情一时占了上风:
“既然你不甘心，”他面无表情地说道，“就派你到瞭望塔去，再确认一次各大城门有没有你的主人的影子吧。”
卢克闻言立刻一跃而起，飞快地朝马库斯行了一个礼，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阿罗受到距离限制，不得不撤销施加在卢克身上的魔法力量，他愤恨地皱了皱眉，深恐这个卢克节外生枝，好在瞭望塔他早已安排了人手。
“是你。”瞭望塔下，见到来人，卢克一惊，立刻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是你。”凯厄斯眯了眯眼睛，面对着利剑出鞘，只是冷哼一声，“难道亲王殿下没有告诉过你，这种废铁对我是没有用的吗？”
卢克想起上次希德勒斯顿用木质相框改造的武器，可惜已经太迟了，瞭望塔的位置偏僻，人烟罕至，吸血鬼可以放心大胆地大开杀戒，卢克又如何是凯厄斯的对手？后者轻而易举地折断了他的手腕，将他的宝剑反方向刺向了他自己的胸口，卢克还来不及惨叫出声，凯厄斯的獠牙又迅猛地咬断了他的气管，鲜血汩汩地流入吸血鬼的口腔，鲜活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凯厄斯最后松开手的时候，原本好端端的七尺男儿竟只剩下了宛如焦炭般死黑的尸体。
卢克死了，死尸是不会带回来任何消息的，马库斯伫立在教堂的大门前，他和阿罗都知道，推开眼前的这扇大门，便是兄弟之情告终的时刻，窗外的晚霞渐渐暗了下去，愈来愈浓的失望火上浇油。阿罗知道时候到了：
“陛下，日落的时候都过了，”他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来，“卢克不会没有等到伊斯特本亲王殿下，趁此机会自己逃命去了吧？”
马库斯不在乎卢克，但是他真的在意希德勒斯顿，虽然他一贯凭借铁血统治不列颠尼亚群岛，但是即便在魔法的怂恿下，却还是很难想象和自己的弟弟挥刀相向。他闭上了眼睛，收回原本落在教堂大门把手上的手，重重地落下一口气：
“行了，我也不想进去自取其辱，”他转过身背朝着教堂，“把伊斯特本亲王的罪行昭告天下吧，在每一个城市和小镇分发通缉令，让军队准备好，我们到伊斯特本去收回。。。”
然而门板与地面的摩擦声模糊了马库斯的命令，却不知为何反而掩盖不住希德勒斯顿温和的声音，教堂的大门朝里打开了：
“哥哥，我之前就听到你的动静了，你为什么迟迟不进来呢？你的新娘已经等候多时啦。”
他仍旧是防备地竖着衣领遮挡面目，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却笑盈盈地目睹着阿罗七窍生烟的模样，马库斯猛地转过身，在那一刻，迷情剂的魔法甘拜下风，他给了他的兄弟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接着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把将希德勒斯顿推开，严厉地盯着他：
“你的胆子倒是挺大。”
马库斯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希德勒斯顿不禁一怔，这么说来，狄黛米真的是对的，他的哥哥确实惦记着他，倒是他在剑桥时一念之差，差点置兄弟于不顾，尽管即将失去心爱之人的痛苦仍然在炙烤着他，那些对兄长的怨恨却逐渐消退，只留下委屈和悲伤供他自己咀嚼消化，他又一次完美地撇下了自己的愁苦，将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他人的面前：
“供认不讳，供认不讳，”阿罗那张铁青地脸现在只怕是见到一星半点火苗就会煽风点火，希德勒斯顿自然不能给他机会，好在马库斯现下向着他，他笑起来便也格外真诚，“你打也打过了，骂也骂过了，若是还不解气，我这次回来赎罪就只好任你处置啦。”
“我承诺过，只要婚礼能够顺利举行，你的罪过就一笔勾销。不过，”马库斯狡黠地说道，“你这一千年以来的好名声算是被你自己给毁啦，以后你得重新向我证明你的忠诚。”
“难道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哥哥？”希德勒斯顿轻轻地笑了，“我有时或许是嫉妒你，但是，从来不要质疑我对你的爱。”
“陛下真是宅心仁厚。”阿罗阴阳怪气地说道，目光在希德勒斯顿和他的妹妹之间来回，心里早已气急败坏，却不显山露水，“你们还真狠得下心。”
“人与人自然是不一样的，”狄黛米用同样古怪的语调回敬阿罗道，“我们兄妹之间没有的东西，不代表他们兄弟之间也没有。”
“狄黛米！”迷情剂的力量正在回溯，马库斯的注意力在魔法的牵引下聚焦在了圣坛前的白色身影身上。几天的调养加之吸血鬼的血液，狄黛米看上去很美。她的婚纱是希德勒斯顿的眼光，他只当是为自己的新娘筹备而尽心尽力地挑选。高腰的宽松款从胸部以下就如倒置的马蹄莲一般绽开的蓬松裙摆恰到好处地掩饰了因为怀孕而隆起的腹部，上身宽松的设计也让憔悴的狄黛米多少显得丰满了些。她那一丝不乱地盘在脑后的发髻也是希德勒斯顿的作品，后者每往上插一根簪子，就像是用钝刀子在自己的心坎上磨上一刀，发髻装饰完毕，他的心也早已血流成河。但是他还是得忍着，忍着看自己的爱人和别的男人一起伫立在圣坛前，希德勒斯顿只觉得那些庆祝的灯火看在眼里就像日光灼烧一样难受，而欢歌笑语听着就像哀乐。上帝若有知，难道不该阻止这种错误的结合吗？
“也好，我这就去请客人们到场。”阿罗不怀好意地一笑，“你知道，婚礼一般都没有那么简单。”
如果希德勒斯顿和狄黛米认为阿罗没有备用计划，未免也太小瞧他了，他的话音未落，只见之前还不见踪影的各方客人突然就鱼贯而入，希德勒斯顿警觉地注意到其中除了马库斯的大臣，还有好些陌生的面孔，他刚刚想质疑，却被马库斯一把拉过去安置在伴郎的位置上。
“哥哥，那些。。。是什么人？”
“大概都是沃尔图里家族的人吧，毕竟这是狄黛米的婚礼，沃尔图里家族前来参加婚礼也是情理之中的事。”马库斯一向谨慎，这时却满不在乎，希德勒斯顿和狄黛米交换了一个大事不好的眼神。
在整个婚礼进行的过程中，希德勒斯顿目不转睛地盯着沃尔图里家族的一干人等，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清一色地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空旷的神情看不出来是否心怀不轨，他又将视线转向阿罗，后者正不亦乐乎地扮演着一个送心爱的小妹妹出嫁的好哥哥的角色，与希德勒斯顿的目光相遇，竟还亲切地微微一笑。
其实这样也好，在高度的戒备之中，希德勒斯顿甚至都没有时间来悼念自己的爱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男女双方竟都已经宣誓完毕，转瞬之间，狄黛米已经是别人的合法妻子了，他看着马库斯和狄黛米从神父的手中接过圣水，恍恍惚惚地还觉得不可思议，然而意外不早不晚就在那一刻的分神爆发。
马库斯一口将圣水喷了出来，但却阻止不了马鞭草深入他的体内，他半靠着圣坛整个人便瘫倒下去，在希德勒斯顿和狄黛米慌忙搀扶的时候，阿罗大喊一声：
“进攻！”
只见坐在最后一排的人整齐划一地从斗篷里掏出木弓木箭，训练有素地搭弓瞄准。希德勒斯顿连忙一手拉着狄黛米，一手搬起他哥哥魁梧的身躯躲到了圣坛后，木箭如雨点般倾泻而下，将圣坛戳出了好几个惊心动魄的窟窿，主持婚礼的神父躲避不及，身中数箭倒地而亡。
“没想到阿罗的备用计划竟是硬拼，”希德勒斯顿咬牙切齿地说道，“都头来还是铤而走险，真是枉费了他之前的一番心机。”
“只怕这次我们把他逼急了。”狄黛米恐惧地说道。
仿佛是为了印证狄黛米的话，一股由阿罗操纵的火焰突然将他们藏身的圣坛包围，烈火的灼烤让希德勒斯顿和马库斯都痛苦不堪，圣坛在高温下摇摇欲坠，在又一批箭雨的侵袭下终于所剩无几，眼看着下一波攻击即将到来他们却无处可逃，狄黛米在惊慌失措之中突然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自己的小腹发散开来，竟带动她举起了双手，魔法从她的掌心喷涌而出，无一错漏地将木箭定格在了半空之中。
“怎么可能。。。”阿罗大吃一惊，但还是最快反应了过来，“继续进攻，别停！”
然而狄黛米一扬手，那些木箭即刻调转方向飞向射出他们的人，其中一只还径直朝阿罗飞去，弓箭手毫无防备，东躲西藏还是倒了大半。
“真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阿罗举起手让那只弓箭停滞在距离自己一米之处。兄妹两人正较劲时，马库斯清醒了过来，马鞭草带来的疼痛至少做了一件好事---让他摆脱了迷情剂的魔法。
“他怎么样？”狄黛米一边问一边抵抗着阿罗的攻势，对峙的魔法力量已经掀起了大股气流，让整个教堂天翻地覆。
“恢复了些，但是恐怕还没有战斗力。”希德勒斯顿怀抱着他的哥哥回答道。
“那么，”狄黛米艰难地说道，“你快带着他走吧，快带着他走吧。”
阿罗的魔法火焰越烧越烈，吸血鬼也确实待不下去了，希德勒斯顿扶着马库斯起身，在滚滚浓烟中摸索着朝门口走去。
“你去取马，哥哥。”远离了阿罗的魔法攻击范围，希德勒斯顿说着便又要折返回去。马库斯没有拦他，他的目的不言自明。
漫天飞尘中，以阿罗诃狄黛米为中心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魔法磁场，希德勒斯顿本想从阿罗后方出其不意，和狄黛米两面夹攻，不料对方早有防备，一个转身魔法形成的高温火焰宛如一张血盆大口眼看着就要把他吞噬，狄黛米急忙在希德勒斯顿的周身罩上防护魔法，阿罗趁着狄黛米魔法力量分散，竟将那支一直僵持不下的木箭硬生生地穿透了狄黛米的小腹。
狄黛米捂着腹部倒下的时候，希德勒斯顿恨不能整个人扑进烈焰里替她受罪，他拼命想要靠近狄黛米，但阿罗却将他们兄妹两人围绕在一圈致命的火焰中，他看到火舌卷曲着朝他逼来，听到有人呼喊着让他不要犯傻，但他还是不管不顾地迎着火焰跑去，任由自己被灼烧得体无完肤，却还是因为阿罗的阻止接近不了狄黛米半步，直到施加在他后领的一股力量才阻止了这种自杀式行为，马库斯骑着乔伊闯进废墟般的教堂，在希德勒斯顿被火烧致死之前提着他的领子把他一把带上马背，烧伤已经让他面目全非，他却不顾每喊一声都会喷出血来，还是在不断地呼唤着狄黛米。
“我们现在救不了她，希德尔。。。”马库斯狠狠心说道。
但是希德勒斯顿几近丧失理智，他的挣扎让他和马库斯几次三番差点摔下马来，马库斯在混乱之中对上了狄黛米的眼睛，魔法消失殆尽，他对这个少女已无情愫，但是他看得出来狄黛米望向希德勒斯顿的眼神是多么深情，马库斯无可奈何地朝狄黛米摇了摇头，后者似乎很能理解，她几乎是笑了笑，穷尽最后的力量用魔法在废墟之中为乔伊开辟出了一条道路。希德勒斯顿因为烧伤而视力模糊的眼睛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阿罗迁怒地又拔出了狄黛米肚子里的木箭，他只觉得自己成为吸血鬼那么久，也从未见过那么多鲜血，几乎染红了每一寸不知是教堂还是废墟的地面。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抖森在公元前（其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