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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生存法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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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驼,头较小,颈粗长,弯曲如鹅颈。躯体高大,体毛褐色。极能忍饥耐渴。骆驼可以在没有水的条件下生存2周,没有食物可生存一个月之久。驼峰里贮存着脂肪,可在得不到食物时,分解成身体所需养分,供骆驼生存需要,足有厚皮,用来适应沙漠行走。
上述文字来自百度百科。
这就是年仅五岁的向骆驼在探究自己的姓名来源时得到的答案。
向骆驼姓向名骆驼,这自然不必废话。她出生时经历了难产,出生不久又遭遇过敏体质,险些熬不过去百日,她本来也有非常少女的名字,但她的家人早在她出生之初就意识到这个姑娘多灾多难,要想在这个妖魔鬼怪横行霸道的世界上谋得一席之地,就得取个像模像样的名字护体,于是向骆驼就这么诞生了。
好在骆驼也没有让父母失望,倒是一路平平安安地成长,虽然缺乏一个女性化的名字,她却从来不缺一颗少女心,但若要说什么女人味,她就得个字再高点,腰身再细点,胸部再挺点,臀部再翘点。。。
一年前,骆驼在英国的留学生涯结束以后,就马不停蹄地踏上了环游世界的旅程,途中通过写些旅游纪实文学赚些外快,也时不时地停下来打些散工,对一个妹纸来说,这种生活不能说不冒险。
三个月前,骆驼光临底特律---这座政府破产后差不多成为了空城的城市,她其实本来正在加拿大境内,突然发现自己财政状况可能承担不起加拿大温莎的租金,便半路改道,乐颠颠地来到和她一样囊中空空的底特律,以低得惊人的价钱租下一套单身公寓,还在附近的一家零件工厂找到了一份临时的差事---负责骑着自行车收集某个街区的客户订单,订单完成后再送货上门,骆驼在任职的第一天就表达了在互联网这么发达的当代竟然还需要人工收集订单的质疑,她的同事兼上司便神秘兮兮地告诉她:
“底特律现在可不只有富豪和穷鬼,还有好些古怪的东西。”
“得了,伊恩,”骆驼翻了一个风情万种的白眼给他,“即便如此,你脖子上的大蒜项链也不会保你平安的。”
说完便脚底生风,踩着自行车的脚踏板在一连串的哈哈大笑中呼啸而去,留下伊恩待在已经跳了绿灯的路口一脸暧昧地看着她的背影,最后被身后的宝马一声鸣笛吓得魂不守舍。
晚上十点骆驼的手机响起的时候,她正坐在阳台上,一边在冰淇凌桶中挑战着挖掘技术哪家强,一边欣赏无人问津的底特律夜景,两声震动说明只是短信,骆驼将头向后一仰,整个人倒挂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伸直了手仍旧在几米开外的手机长叹一声,只能离开了原来惬意的位置,无奈地挪动了双腿。
骆驼在黑漆漆的室内将刺眼的手机屏幕上的短信读了两遍,才不得不承认伊恩的“我请了病假”的实际含义“代班一天”是无可挽回的了,她又眯起眼睛细细读了数遍伊恩留下的客户地址,转而在极度的怀疑中把那一串看上去不过是字母随意拼凑而成的地址敲进了谷歌地图里,一键搜索后发现果然不出她的意料,那是一片底特律目前已经废弃的住宅区。骆驼不禁哼了一声,拿起手机敏捷地输入了几个文字:
“谁是我的客户?流浪狗吗?(滴汗)”
伊恩的回复来得很快:
“亚当。老客户。放心。小费丰厚。(笑脸)(笑脸)”
“货是什么?(怀疑)”
“黄铜外壳木制子弹。(耸肩)”
“我们还卖这种货(惊恐)”
“谁付钱,谁是上帝。”
骆驼对伊恩这种“谁有钱谁是老大”的态度已经习以为常,所以也就习惯性地在内心表达了她的鄙视之情。随后便将手机扔进沙发上的一堆坐垫里,让自己回到阳台上“坐吃等死”的状态里去。在她的身后底特律万家灯火照耀不到的角落里,她手机的两声震动被光滑柔软的沙发坐垫完美地掩盖起来,屏幕上短信的内容一闪而过:
“你最好带上一串大蒜项链。”
两个小时以后,手机发出一声哀鸣似的震动,随即便黑了屏---没电了。
骆驼第二天把自己从被窝的怀抱中解脱出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哦,不,她恼火地把被子一阵乱扯,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都说了我已经有工作了,我们之间是没有可能的了。
伊恩今天的工作量已经统统转移到了她的名下,翻开送货单的时候,骆驼下意识地就去找那个住在废弃住宅区的“亚当”先生,这才发现这个亚当除了货和地址很有特色,连送货时间都被特意标注为“日落以后”,这种矫情的要求立刻被骆驼冠之以“贱人”的头衔。
然而很快骆驼就发现这个“贱人”的要求还真帮了自己大忙,因为开工晚,加之亚当的地址又远离骆驼活动的底特律市中心,如果他的要求是正常的“在工作时间期间”送货,那么骆驼肯定会误点。感谢上帝感谢菩萨感谢真主安拉,骆驼捧着那颗子弹站在亚当的家门前等落日时心里这么想道,随即便仿佛有人听到她的祷告一般在她的身后打开了门。
“你站在那儿做什么?”
骆驼知道不能怪这个男人一脸防备而嫌弃的神色,这些日子以来底特律大街上坐吃等死---不是她那种意义上的坐吃等死---的乞丐越来越多了,如果你不好好照看自己家的门廊,就可能沦为流浪者们的临时宿舍;而如果你不小心为错误的人打开了房门,你有可能就得花上半个小时说服叫花子到别处去看看有没有“水和面包”,看来这个男人是误把自己当成那些人当中的一员了,但是她的打扮真的有这么寒酸吗?虽然她已经奔波了一天---而且说起来,这个男人看上去才比较像乞丐吧?
骆驼瞪着正站在楼梯的最高一级的台阶上的男人,忍不住要对他那凌乱的黑色长发和混搭的穿衣风格皱眉,她不是处女座,但那看上去真的像是从垃圾桶里捡到什么就穿什么,明明是那么精致的五官和皮肤,那么修长的身材和曲线,偏偏要走颓废风格,作为艺术系毕业的学生,真是忍不住想要帮他打点的冲动。
男子看到骆驼千变万化的脸,微微蹙了蹙眉头,那么平凡的五官,为何偏偏可以摆出这么多种表情。不过他现在也意识到自己最初判断失误,这个女孩的打扮---虽然不符合他的审美,但至少也不至于是乞丐。
“我是给您送货来的,亚。。。当先生?”
骆驼赌了一把,心想这种废弃的住宅区还能有几个亚当先生。
“是我,”男子阴沉地说,骆驼仰视着他,一时分辨不清他藏在阴影中的脸,但却能感觉出来他极不信任的表情,“伊恩呢?以前一向是他给我送货。”
“他生病了。”骆驼答道,“我代班一天。”
就在这时,太阳的最后一丝光芒也消失在了地平线之下,四周建筑的阴影突然无限地放大,笼罩在骆驼的周身,那个名叫亚当的男子突然朝下走了几级台阶,壁灯昏暗的光芒投射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一张极其苍白、无趣的脸,然而即便没有表情的衬托,骆驼还是莫名感受到了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一种危险气质,让她一连后退了几步,亚当敏锐地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便停下了脚步,他犹豫了片刻,随后说道:
“跟我来。”
在亚当到里屋去取钱的时候,骆驼一边将子弹小巧的包裹在两只手里换来换去亵玩着,一边百无聊赖地在会客室里踱来踱去,真没想到底特律郊区的废弃住宅区里竟然还别有一翻天地,虽然男人的穿衣品味她不敢苟同,但这些室内的装饰品却非常有特色,她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只木制的骆驼雕塑,本会因为设计风格非常抽象而失去普世价值,但却因为线条极其巧妙的安排而正中人心惹人喜爱,骆驼心里痒痒便拿起来把玩,发现雕塑的背面刻着1100的年份,谁也不会把这个时间点当真,骆驼心想,不然这可是个文物。
“你对那个感兴趣?”骆驼压根儿没有听见亚当回到房间的声音,一回头却发现他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了自己的身后,手里的木雕惊得脱了手,亚当却仿佛早有预料一般伸出手将其稳稳地接住。
“每次都是这样。”他令人不易察觉地摇摇头,喃喃道。
“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没什么。”亚当神情冷淡,想将手里的木雕挪开,不料骆驼却不肯放手,亚当扬了扬眉,“小姐,这是个文物。”言下之意是碰坏了把你卖了也赔不起。
“我知道,”骆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个木雕,不过她总是倔在一些没道理的事上,这也不是第一回了,“拜托你,给我看看吧,这个。。。这个很稀有。”
“你还知道它稀有?”
亚当盯着骆驼看了足足好几秒钟,时间长得足以骆驼发现这个男人的眼睛是一种古怪的渐变色,外圈是浓重的黑灰,越靠近瞳孔颜色越淡,最中心只剩下了几近透明的浅灰,也许还带点淡绿但是亚当已经把目光移开了,同时移开的还有他的双手,木雕如骆驼所愿被留在了她的手里。
“它不仅仅是稀有,它是绝有。”
亚当让自己陷进沙发里,阴沉的目光远远地监视着骆驼摆弄那个雕塑。
“可以看得出来,”骆驼想起在英国上过的艺术品鉴赏课,根据她的成绩,她的鉴赏能力还是很令人信服的,“我是艺术系的毕业生。”
不料亚当只是轻哼了一声:
“艺术。。。”
骆驼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住在底特律郊区的废弃住宅里的男子可以用那样不屑的语气说出这个单词,但他满房间的各类艺术品又多少给了他些底气,让骆驼不敢肆意地反驳他。
“印度尼西亚”
“什么”
“这个木雕是印度尼西亚的作品吧?爪洼人?还是美拉尼西亚人?”
亚当又盯着骆驼看了好一会儿,就在骆驼几乎以为他压根儿不懂她在说什么,正打算放弃时,他缓缓地开口了:
“美拉尼西亚人,”他又对看了骆驼一眼,“爪洼人相对1100年还太早了。”
亚当有好些日子没有这样观察过一个人了,他为了避开不必要的麻烦而离群索居,也因此很早就对人失去了兴趣,但眼前这个知道美拉尼西亚人的女孩却足以引起他的注意,黑色短发,身材娇小,看肤色属于黄种人,缺乏物种进化需要具备的优势,如果在原始社会,她不会是首选的伴侣,然而在现代,头脑总是会弥补许多不足。
“好吧,”亚当勾了勾嘴角,吝啬地露出一丝笑容,“你还不算最糟糕。”
“什么”
但是亚当的热情已经消耗殆尽了,他恹恹地递过来一捆美元,骆驼便识趣地放下了木雕,老老实实地去完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程序。
“需要这么多吗?”她掂了掂那沓美钞,有些怀疑。
“我一直都给伊恩那么多。”亚当正在检查那颗子弹,连头都没有抬一下,“他从来没有质疑过。”
骆驼在心里又远距离问候了伊恩一个白眼,他当然不会质疑,骆驼心想,以他那为钱是尊的性格。
“除去货物的费用,剩下的归你,就当小费,”亚当误以为骆驼心烦的表情是因为钱,“不够再来向我要。”
也许这是个性格怪癖的富豪也说不定,骆驼心想,这时亚当已经站了起来,作出一副送客的姿态。
“等等,我。。。我得问问,”满屋的历史文物,吃喝不愁的财富,特别的眸色,木制的子弹,她突然一阵警觉, “您。。。您要一颗这样的子弹做什么?” 也许伊恩前所未有地正确了一次?
“这是我的隐私。”亚当冷冷地说,一只手将门大大地拉开。
“是。。。是您的隐私,”骆驼的脸泛起潮红,但仍旧固执地问下去,她的心里有一种疯狂的猜测,她必须否定它,要么就肯定它,“但是工。。。工厂法规定,如果我们卖出的货物成为了导致自杀或他杀的凶器,我们。。。我们也不得不承担相应的责任,所以。。。所以。。。”
她在亚当冰冷的注视下再也编不下去了,突然为自己的莽撞深感后悔。
“我很确定没有一条那样的法律。”亚当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
“那么好吧,”骆驼尴尬地站了起来,迅速朝门口移动,她还有最后一个机会正式自己的猜测,只要---
“很高兴和您做生意,亚当先生。”
骆驼诚恳地伸出一只手,亚当看起来内心进行了好一番斗争,才握了上去---
“该死。”
他当即怒吼了一声,摊开掌心,只见手心正插着一根木刺,小小的伤口却不知为何血如泉涌,连带着周围的皮肤一起变成了一种青筋暴起的死灰色。骆驼见状面色大变,却不往外逃,而是转身回到里屋去找那颗子弹。
“你暗算我。”
当她将那颗子弹重新握在手里的时候,亚当已经把刺拔了出来,无需任何医疗,血便立刻止住了,伤口处的皮肤四下合拢,宛若簇新。他挡住骆驼的去路,一伸手将刚刚大开的房门关上了。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骆驼浑身发抖,只顾将那颗子弹牢牢地握在手里,亚当看在眼里,冷哼一声:
“没有枪也是徒劳,毕竟你没有那个力气徒手把它塞进我的心脏。”
“我没想伤害你,”她的声音也抖得厉害,“你为什么要自杀?”
骆驼感到有一瞬亚当的怒气敛聚了起来,但随即又被释放到了房间的角角落落,压迫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是我的隐私。轮不到你来管我的死活。”
“你是个吸血鬼,”这个不可思议的单词终于还是被提到了,“你是个吸血鬼吗?”
“既然你知道那个,”亚当抿了抿嘴唇,“那你至少也该料到这个。”
尖叫声响彻了整个废弃的住宅区,却除了野狗以外没有谁再会去驻足聆听,骆驼在混乱中感到有长而尖的指甲划过自己的头皮,她匍匐在地上,眼角看到刚刚自己摆弄过的木雕的碎片,她不顾一切地爬起来,朝门口飞奔而去,亚当在她身后吼道:
“你不能走。”
她已经推开了门,却没能将脚稳妥地放在第一级台阶上,一双过分有力的手在她身后狠狠地推了她一把,她只来得及轻呼了一声,便沿着狭窄的楼梯一路向下滚去,看上去就像一个没有扎稳而被风吹走了的稻草人,她的头最终重重地撞在一楼的墙角才不动了,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感到一种温润的液体在自己的身下蔓延开来。